嵐泱揉著惺忪的睡眼,生物鐘準得從不偏差。
她坐起身,目光掃過屋內——桌麵地板乾淨得一塵不染,廚房水槽邊還整齊搭著一塊抹布。
空氣中滿是打理過的痕跡,明顯不是她的手筆。她向來隨性散漫,從不會把抹布規規矩矩放在池沿。
環顧一圈,桌上靜靜擺著一杯溫水,還有一盒拆開擺放好的胃藥。
她拿起手機,螢幕裡躺著馳靳葉發來的訊息:睡醒胃難受的話,吃藥。
嵐泱咬著大拇指指尖,整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在床上彆扭地打了個滾,淩亂的髮絲纏了滿臉。
她冷靜下來,指尖輕輕點下螢幕,回了兩個字:謝謝。
看著桌上備好的藥,再望著出租屋裡處處乾淨整潔的模樣,心底湧上一陣熨帖的暖意,舒服又踏實。
翌日清晨,嵐泱神清氣爽地到了公司,早已把洪夏子那日的刺耳評價拋到腦後,懶得放在心上。
既然被人看輕、被人低估,那她就偏要爭氣,一步步站上山頂,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往後的日子,她沉下心,安安穩穩做起實習生的雜活。從前的她野心勃勃,總覺得以自己的功底,隨手設計幾個樣板間根本不在話下。
可洪夏子的話點醒了她。她翻出自己過往所有作品,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冇錯——她的設計全無自己的靈氣,隨便一搜,都能找出她照搬參考的原圖。
幡然醒悟後,她決定從基層踏實沉澱,暗暗握緊了拳頭。
朱迪見她非但冇被打擊,反倒越挫越勇,索性每天分給她雙倍的列印整理活兒。嵐泱半點不惱,反倒甘之如飴。
無非就是列印資料、跑腿送檔案,有什麼好難的?
一來二去,她性子熱情活絡、嘴甜會來事,反倒跟整個辦公區的同事都混熟了,人人見了她都麵帶笑意,格外和氣。
不遠處獨立辦公間裡,洪夏子抬眸,淡淡瞥了眼嵐泱來回奔波、活力滿滿的身影,心裡門清是誰的手筆。
她神色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理會,低頭專注盯著筆下的原始結構圖,專心標註參考設計細節。
嵐泱忙了一整個上午,中午終於得空。她揣上電腦和筆記本,直奔公司附近那家高檔咖啡廳。
仰頭仔細觀察天花板的造型、燈光的角度與光影層次,默默記在心裡,指尖在本子上快速勾勒線條,認真臨摹參考空間設計。
這家咖啡廳消費水平不低,一杯咖啡就要一百二十八塊。路過的不少公司職員透過玻璃窗看到她獨坐裡麵,都滿臉詫異。
齊江婕端著一杯速溶咖啡路過,隔著櫥窗睨了眼嵐泱認真的模樣,撇了撇嘴,用粵語低聲感歎:“傻女啊,不知道還要省多少電費啊。”
說完,她心疼的搖頭轉身上樓。
午休結束,嵐泱準時回公司繼續打雜,哪裡缺人就往哪裡去,勤快又踏實。
日子一天天過去,行業漸漸進入淡季。資深設計師們要麼外出拜訪老客戶,要麼忙著收尾尾款項目、趕設計進度,連使喚實習生的人都少了。
空閒時間一下子多了出來,反倒給了嵐泱大把鑽研設計的空檔。
她又盯上了另一家咖啡廳的裝修佈局,想借鑒學習。
可之前咖啡花銷太大,實在捨不得再花高價消費,原本隻打算站在店外隔著櫥窗多看幾眼就走。
目光無意間往裡一掃,她眼睛倏地一亮,竟看見了靠窗而坐的馳靳葉。
馳靳葉聞聲側眸,放下手中的咖啡與雜誌,望向櫥窗外——女孩扒著玻璃探頭探腦,眼神亮晶晶的,像隻眼巴巴等著被收留的小貓咪。
嵐泱唇角彎起淺淺笑意,對著他輕輕指了指對麵的空位。
馳靳葉眼底漾開一抹寵溺的笑意,輕輕頷首。
嵐泱立刻推門快步走進去,在他對麵落座,故作自然地輕笑開口:“好巧啊,你最近都在忙什麼?”
距離上次碰麵,已經隔了整整一週。
馳靳葉聲線清淺溫和:“照舊。”
嵐泱撇了撇嘴點點頭。
隨即從包裡掏出電腦和筆記本,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也不繞彎子,直白道出心思:“我來蹭個咖啡,不介意吧?”
“隨意。”馳靳葉語氣淡淡,從容隨性。
服務生端來一杯卡布奇諾,還有一碟精緻的草莓慕斯蛋糕。
嵐泱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拿起叉子隨口問道:“你平時喜歡吃蛋糕嗎?”
“給你點的。”馳靳葉漫不經心地翻著雜誌,眼皮都冇抬,卻精準捕捉到她瞬間雀躍的小情緒。
“那我就不客氣啦。”嵐泱笑得眉眼彎彎,小口咬下蛋糕。口感甜而不膩,草莓醬是純粹的清甜,一點都不酸澀,剛好合她口味。
“好好吃哎。”嵐泱眼裡閃著細碎的光,眨巴著眼睛看向他,挖起一勺蛋糕遞到他麵前,眼神帶著期待,“你也嚐嚐。”
她手腕輕輕抬著,純粹隻是想分享,等著他伸手接叉子。
馳靳葉唇瓣微動,喉結輕輕滾動,微微俯身,直接張口,輕咬著將叉子上的蛋糕銜入口中。
嵐泱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好一會兒。
她本來是想讓他自己拿叉子,誰知道他居然直接俯身咬了過來。
這舉動……也太像她在主動投喂他了。
馳靳葉抽出紙巾,慢條斯理擦了擦唇角,淡淡開口:“很甜。”
嵐泱慌亂地點點頭,莫名有些手足無措。她默默放下那把叉子,原本冇覺得有什麼,此刻心裡卻越想越彆扭,再碰那把叉子,總莫名有種間接接吻的曖昧感。
空氣瞬間染上一層微妙的曖昧氛圍。
嵐泱心頭亂糟糟的,忽然想起之前群裡閒聊的話題。
她心裡清楚,自己對馳靳葉確實有好感,甚至隱隱動了喜歡的心思,可真要說到主動撩人,她壓根不懂該怎麼做。
遲疑片刻,嵐泱放下手裡的小叉子,正色開口喚他:“馳靳葉。”
馳靳葉少見她這般正經嚴肅,當即收斂散漫的姿態,放下交疊的長腿,端正身子:“我在聽。”
“無聊的日子裡,要不要有趣點兒?”嵐泱微微歪著頭,眉眼靈動柔和,像隻溫順乖巧的銀漸層小貓,澄澈的眼眸直直望著他。
“比如談個戀愛?”
馳靳葉的心跳驟然慢了半拍,隨即又隱隱加快,耳裡全是自己沉穩的心跳聲,替他給出了答案。
他抬眸看向她,語氣坦然直白:“我從小在英國長大,今年剛回國,摩羯座。國內三套房產、四輛車,目前單身,冇有任何戀愛經曆。”
嵐泱當場愣住,眨巴眨巴眼:“啊?”
“你不是想談戀愛?總得先瞭解我吧?”馳靳葉淡淡反問。
“哪有人這麼說的,跟相親似的。”嵐泱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
馳靳葉抿了抿薄唇,耳根微熱,掌心不自覺輕輕摩挲著,竟難得露出幾分不自然。
嵐泱看在眼裡,心頭一動,微微往前俯身,對著他勾了勾手指。
馳靳葉很自然地微微傾身湊近。
女孩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畔,聲音輕軟又認真,帶著西北姑娘骨子裡的豪爽直白:“那你願意在這枯燥乏味的日子裡,增加點兒閃光點嗎?”
一句話落進耳裡,輕輕縈繞在馳靳葉心頭,久久不散。
他唇角微勾,故意放緩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逗她:“如果我不同意呢?”
嵐泱不假思索,隨口接話:“那我就……隻好找下一個咯。”
馳靳葉臉色微沉,眼神淡淡睨著她,帶著幾分不言不悅。
嵐泱立馬擺了擺手,眼底漾著狡黠的笑意,連忙補救:“開玩笑的啦。感覺這種事哪能隨便遇見,說實話,目前我隻對你有心動的感覺。”
她說得認真又真誠,眼神坦蕩。
可馳靳葉何等敏銳,早就瞥見她方纔偷偷瞟了眼自己手腕的腕錶。
嵐泱心裡暗自竊喜,定定望著他眼眸,心底打著小算盤。
她對馳靳葉確實有好感,但還冇到非他不可、深陷癡情的地步。
無非是覺得他人好、溫柔靠譜,人又帥氣多金,順便蹭蹭車、蹭蹭咖啡、蹭蹭人脈,也不算刻意利用,頂多是順水推舟罷了。
馳靳葉看穿她那點小心思,卻不點破,隻是靜靜看著她,緩緩開口追問:“為什麼選我?”
嵐泱也不遮掩,坦蕩得很,直白如實說道:“因為你長得帥、條件好,人又溫柔善良,冇什麼好拐彎抹角的。”
“半點都不打算騙我?”馳靳葉眸色深深,反問一句。
嵐泱聳了聳肩,重新拿起小叉子慢悠悠品嚐蛋糕,語氣隨性淡然:“騙你多麻煩,往後還要用無數個謊話去圓,太累了,我懶得裝。”
馳靳葉沉默幾秒,而後鄭重頷首,眼神認真無比,反過來主動向她邀約:“嵐泱,和我談個戀愛,可以嗎?”
他攤開掌心,靜靜懸在兩人之間,紳士又鄭重。彷彿先開口告白的人從不是嵐泱,而是他自己。
骨子裡刻著的教養與溫柔,自帶恰到好處的浪漫。
嵐泱有些意外,本以為以他內斂剋製的性子,至少會斟酌考慮幾天,冇想到竟當場給了答覆。
她莞爾一笑,伸手輕輕覆上他的掌心,爽朗應聲:“榮幸之至。”
馳靳葉反手輕輕收攏,牢牢握住她的手,微微俯身,低頭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抬眸時,眼底情深,輕聲低語:“幸會,女朋友。”
嵐泱心頭微怔,這一刻纔算真切感受到——在英國長大的他,骨子裡真的浪漫,浪漫的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