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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冬日的陽光清冷而蒼白,照在朱雀大路的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在原氏的車駕駛出左大臣府時,時平站在府門內,目送那輛裝飾簡樸的牛車漸漸遠去。
十名帶刀侍衛前後護衛,在原元方親自騎馬隨行。這樣的排場,在平安京中已是極高的規格。
“大人放心,屬下會保護好夫人和公子的。”在原元方在馬上抱拳行禮。
時平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看著牛車轉過街角,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回到府中。心中那股莫名的忐忑,始終揮之不去。
車中,在原氏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緩緩掠過的街景。
她已經很久冇有出過左大臣府了。自從被時平帶入府中,她的世界就隻剩下蝶園那方小小的天地。偶爾出門,也是去宮中或參加什麼儀式,身邊永遠跟著一大群侍女和侍衛,如同籠中的鳥,被人看守著。
今天不同。今天是她主動要求的,是去見她曾經的丈夫——那個八十多歲、行將就木的老人,滋乾的親生父親。
“母親,我們要去哪裡?”滋乾坐在她身旁,好奇地看著窗外。
“去看一個人。”在原氏輕聲道,“一個很重要的人。”
“是誰?”
在原氏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是你的父親。”
滋乾的眼睛睜大了:“父親?滋乾的父親不是左大臣大人嗎?”
“左大臣大人是你的養父。”在原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的親生父親,是國經大納言。我們今天就是去看他。”
滋乾歪著腦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五歲的孩子,對“親生父親”和“養父”的區彆,還不太明白。但他能感覺到,母親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
國經府坐落在平安京的東南部,靠近六條坊門。府邸不大,與左大臣府的恢弘氣派相比,顯得陳舊而冷清。
牛車在府門前停下。在原氏牽著滋乾的手下了車,抬頭看著這座她曾經生活過的宅邸。
門楣上的漆已經斑駁,院牆的瓦片有幾處脫落,門口的石階上長著青苔。這座府邸,就像它的主人一樣,正在慢慢地老去、衰敗。
“夫人,請。”一名老仆顫巍巍地打開門,看到在原氏,眼眶頓時紅了,“大納言大人……一直在等您。”
在原氏點了點頭,牽著滋乾,邁步走進了這座舊宅。
院中的景緻與記憶中已大不相同。當年她嫁進來時,院中種滿了花木,四季都有景緻。如今,花木大多枯死,隻剩下幾株老鬆在寒風中挺立。庭院中的池塘已經乾涸,池底積著厚厚的落葉。
“夫人,大納言大人在正廳。”老仆在前麵引路。
正廳的門開著。在原氏走到門口,看到了那個坐在上首的老人。
藤原國經,正三位大納言,時平的伯父,今年八十三歲。
他比半年前更加蒼老了。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深深淺淺,密密麻麻;他的背佝僂著,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在原氏的那一刻,忽然亮了起來。
“你……你來了。”國經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向門口走來。
在原氏看著這個老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曾經是他的妻子。雖然年齡相差五十多歲,但他對她很好,將她視若珍寶,嗬護備至。她雖然不愛他,但對他心懷感激——感激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收留了她,給了她一個家。
“大納言大人。”在原氏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妾身帶滋乾來看您了。”
她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滋乾:“滋乾,叫父親。”
滋乾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怯怯地叫了一聲:“父親。”
國經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摸一摸孩子的頭,手卻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彷彿怕碰碎了什麼。
“滋乾……我的滋乾……”老人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長這麼大了……長這麼大了……”
他蹲下身,與滋乾平視,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孩子,你還記得我嗎?你小時候,我抱過你……你在我懷裡笑,笑得那麼好看……”
滋乾看著這個流淚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看到他哭,他也想哭。
“父親不哭。”滋乾伸出小手,笨拙地擦了擦國經臉上的淚水,“滋乾在這裡。”
國經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滋乾抱入懷中,泣不成聲。
在原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淚水也在眼眶中打轉。她轉過頭,偷偷擦去眼角的淚。
“夫人,”老仆端來茶水,低聲道,“大納言大人這些日子,每天都在唸叨夫人和公子。他常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夫人……”
“彆說了。”在原氏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情緒。
她走到國經身邊,輕聲道:“大納言大人,進屋坐吧。外麵冷。”
國經點了點頭,鬆開滋乾,拄著柺杖站起身。他的腿腳已經不太靈便了,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在原氏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攙著他走進正廳。
國經在上首坐下,在原氏在他身側跪坐下來。滋乾依偎在母親身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宅邸。
“你……在左大臣府中,過得好嗎?”國經看著在原氏,目光中滿是愧疚。
“很好。”在原氏低下頭,“左大臣大人對妾身很好,對滋乾也很好。”
國經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重複著,聲音越來越低,“老夫護不住你,護不住你們……是老夫無能……”
“大納言大人彆這麼說。”在原氏抬起頭,目光堅定,“您給了妾身一個家,妾身永遠感激您。”
國經看著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你不恨老夫?”
“不恨。”
“真的不恨?”
“真的。”
國經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老夫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件對事,就是娶了你。”他握住在原氏的手,聲音顫抖,“可惜……可惜老夫冇有本事,冇能護住你……”
在原氏反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大納言大人,不要說這些了。今天是來看您的,您要高興一些。”
“高興……高興……”國經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看到滋乾長這麼大,老夫高興……高興……”
他轉頭看著滋乾,目光中滿是慈愛。
“滋乾,過來,讓父親好好看看你。”
滋乾看了看母親,在原氏點了點頭,他便站起身,走到國經麵前。
國經伸出雙手,輕輕捧著滋乾的臉,仔細地端詳著。
“像……真像你母親……”他的聲音很輕,“眉毛像,眼睛像,嘴巴也像……長大了一定是個俊俏的少年……”
滋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泛紅。
“父親,您為什麼不住在左大臣府?”他忽然問。
國經的笑容微微一滯。
“因為……因為那是左大臣大人的府邸,不是父親的。”
“那父親為什麼不搬過去?”
國經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
“孩子,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有些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滋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在原氏看著這一幕,心中酸澀難當。
她知道,國經說的“有些地方”,不隻是左大臣府,而是整個平安京的權力中心。他曾經站在那箇中心,如今卻被邊緣化,被遺忘,如同一片枯葉,被風吹到了角落裡。
“大納言大人,”在原氏輕聲道,“妾身給您帶了一些東西。”
她拍了拍手,隨行的侍女端進來幾隻漆盒,裡麵裝的是上等的絲綢、藥材和清酒——都是時平準備的。
國經看著那些禮物,眼眶又紅了。
“左大臣大人……有心了。”
“他說,替他向您問好。”在原氏輕聲道。
國經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知道,時平的“問好”,不過是客套。但至少,他還記得有自己這個伯父,這就夠了。
在原氏和滋乾在國經府中待了大約兩個時辰。
國經留她們吃午飯,飯菜很簡單,不過是幾樣素菜和一碗清湯。在原氏知道,國經府中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富裕了,這些飯菜,已經是老人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
滋乾吃得很香,邊吃邊跟國經說話,問東問西。國經被他逗得笑了好幾次,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一些。
在原氏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她慶幸自己今天來了。讓國經在有生之年見一見兒子,讓他知道滋乾過得很好,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夫人,”老仆走進來,低聲道,“外麵有人來接了。”
在原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大納言大人,妾身該回去了。”
國經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看著在原氏,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父親,滋乾還會再來看您的。”滋乾拉著國經的手,認真地說。
國經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湧出。
“好……好……父親等你……”
在原氏牽著滋乾的手,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國經。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站在正廳門口,目送著她們離去。他的身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如同一幅褪色的畫卷,正在慢慢消失。
“大納言大人,保重身體。”在原氏微微躬身,轉過身,走出了府門。
身後,傳來國經低沉的哭聲。
那哭聲壓抑而絕望,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最後的哀嚎。
在原氏冇有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留下來。
車駕駛離國經府,向朱雀大路駛去。
滋乾靠在母親懷裡,有些累了,眼睛半睜半閉。
“母親,父親為什麼哭?”他迷迷糊糊地問。
“因為他捨不得你。”在原氏輕聲道,撫摸著兒子的頭髮。
“那滋乾以後可以常來看他嗎?”
“可以。”在原氏的聲音很輕,“母親答應你。”
滋乾滿意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在原氏看著兒子安靜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知道,國經的時日不多了。老人八十多歲,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她帶滋乾去見他的這一麵,也許是最後一麵。
“夫人。”車外傳來在原元方的聲音。
“什麼事?”
“左大臣大人派人來傳話,說府中來了客人,讓夫人回去後直接去正廳。”
在原氏微微皺眉。
客人?什麼客人,需要她去見?
“知道了。”
車駕駛入左大臣府時,已經是下午申時。
在原氏將還在睡覺的滋乾交給侍女,整了整衣冠,向正廳走去。
正廳中,時平正與一位客人對坐飲茶。那位客人身穿深紫色的直衣,麵容俊朗,氣質儒雅,看起來四十餘歲,眉宇間帶著一絲與時平相似的淩厲。
看到在原氏走進來,時平站起身,微笑道:“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叔父,藤原經邦大人。”
在原氏微微一愣。
藤原經邦。時平的叔父,藤原基經的次子,正三位中納言。他是藤原穩子的父親,也是朝中一位頗有分量的人物。
“叔父大人。”在原氏恭敬地行禮。
藤原經邦看著在原氏,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微微一笑。
“久聞夫人美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笑容溫和有禮,但那雙眼睛中,卻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就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評估它的價值。
“叔父過譽了。”在原氏低下頭,在時平身邊坐下。
時平握著她的手,對經邦笑道:“叔父今日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經邦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時平,你我叔侄,明人不說暗話。今日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叔父請講。”
“我那個女兒穩子,你是知道的。”經邦放下茶杯,看著時平,“她雖是中宮皇後,但在宮中孤立無援,日子不好過。我想請你幫個忙——在朝中多照應她一些。”
時平的笑容微微一僵。
藤原穩子。他的堂妹,醍醐天皇的中宮皇後,忠平的盟友,他的對手之一。經邦讓他照應穩子,這是在試探,還是在拉攏?
“叔父說哪裡話?”時平笑道,“穩子是我的堂妹,我自然會照應她。叔父放心便是。”
經邦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在原氏。
“夫人,聽說你給滋乾公子請了位先生——三善清行?”
在原氏微微一怔,冇想到經邦會提起這件事。
“是。”她低下頭,“三善先生學問淵博,是當世少有的大家。”
“學問淵博是不假。”經邦笑了笑,“不過,他是菅原道真的學生。左大臣大人能容他在府中教書,這份氣量,老夫佩服。”
時平的笑容不變,但握著在原氏的手微微收緊。
“叔父過譽了。三善先生教的是孩子,不涉朝政。他能來,是我的榮幸。”
經邦看著時平,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
“時平,你比你父親厲害。”他忽然說,“你父親在世時,從不容忍任何與菅原道真有關的人。你卻能用仇人的學生來教自己的孩子——這份心胸,你父親比不上。”
時平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叔父過獎了。我隻是覺得,有學問的人,不該因為站錯了隊就被埋冇。”
經邦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又坐了一會兒,經邦便起身告辭。
時平送他到府門外,目送他的車駕駛遠,才轉身回到正廳。
在原氏還坐在原處,看到他進來,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
“叔父今天來,不隻是為了穩子的事。”時平在她對麵坐下,麵色有些凝重,“他在試探我。”
“試探什麼?”
“試探我的底線。”時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了,“他想知道,我到底能容忍多少與菅原道真有關的人和事。”
在原氏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大人,妾身是不是給大人添麻煩了?”
“什麼麻煩?”
“請三善先生來教書的事。”在原氏低下頭,“叔父大人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妾身看到大人的手……握緊了。”
時平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你想多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三善先生是我同意請的,冇人能說什麼。叔父提這件事,不過是想看看我的反應罷了。”
“那大人是什麼反應?”
“我能有什麼反應?”時平攤開手,“三善先生在府中教書,不涉朝政,不結黨營私。誰也挑不出毛病。”
在原氏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感激。
“大人,謝謝你。”
“又說謝謝。”時平歎了口氣,“你再說謝謝,我就生氣了。”
在原氏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層被染成了金紅色。庭院的積雪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藍光,美得如同一幅畫。
“今天去國經府,怎麼樣?”時平忽然問。
在原氏的笑容微微一滯。
“大納言大人……老了很多。”她的聲音很輕,“他看到滋乾,哭了很久。”
時平沉默了片刻。
“他……還好嗎?”
“身體不太好。”在原氏低下頭,“大夫說,也許……過不了這個冬天了。”
時平冇有說話。
國經是他的伯父,雖然兩人不親近,但畢竟是血親。聽到這個訊息,他心中也有些不忍。
“我會讓人送些藥材過去。”他最終說,“有什麼事,你告訴我。”
在原氏點了點頭。
“大人,妾身替大納言大人謝謝您。”
“不用謝。”時平握住她的手,“他是我的伯父,應該的。”
兩人對坐無言,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深。
時平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格外的冷。
入夜後,在原元方帶來了一個訊息。
“大人,查到了。”
時平正在書房中看書,聞言放下書卷。
“說。”
“宇多上皇府中的那場火,是有人故意縱火。火是從後院的一間柴房燒起來的,有人在那裡倒了很多燈油。”
時平的眼睛微微眯起:“查到是誰乾的了嗎?”
“還冇有。”在原元方低下頭,“但屬下有一個猜測。”
“說。”
“菅原高視,也許是被人滅口了。”
時平沉默了很久。
“滅口?誰要滅他的口?”
“如果菅原高視是被上皇藏起來的,那滅他口的人……也許就是上皇自己。”
時平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上皇為什麼要殺菅原高視?”
“因為菅原高視是一顆棋子。棋子的作用,是被人利用。利用完了,自然要扔掉。”在原元方的聲音很冷,“上皇也許是想借菅原高視的名義做些什麼,但發現這個人不可控,或者不想留下把柄,就……”
“就放火燒死他。”時平接過話頭,冷笑一聲,“好一個宇多上皇。好一個‘仁德之君’。”
“大人,要不要把這件事捅出去?”
時平搖了搖頭。
“冇有證據。那幾具燒焦的屍骨,誰也不知道是不是菅原高視。就算我們說是上皇殺人滅口,上皇也可以反咬一口,說我們誣陷。”
“那大人打算怎麼辦?”
“等。”時平站起身,走到窗前,“讓上皇以為他贏了。讓他以為菅原高視死了,他的秘密保住了。等他放鬆警惕的時候……”
他冇有說下去。
但在原元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屬下明白了。”
在原元方退下後,時平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灑下一地清輝。庭院中的梅花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如同一片片薄玉。
“大人。”身後傳來在原氏的聲音。
時平轉過身,看到她披著一件外衣,站在門口。
“怎麼還冇睡?”
“睡不著。”在原氏走進來,在他身邊站定,“妾身在想今天的事。”
“什麼事?”
“大納言大人。”在原氏的聲音很輕,“妾身覺得,他可能……時日不多了。”
時平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攬住她的肩。
“生老病死,誰也逃不過。”他的聲音很低,“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他還在的時候,多去看看他。”
在原氏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輕歎了口氣。
“大人,妾身有時候覺得,活著好難。”
時平的手微微收緊。
“難也要活著。”他說,“為了滋乾,為了你自己。”
在原氏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靠在他肩上。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紙障上,交疊在一起。
那一刻,時平忽然覺得,所有的權力鬥爭、陰謀詭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隻有此刻。
隻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