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西遊 第十一章 無奈的水神

中國的河流，大多都是從西流向東。唐僧到西天取經，則是從東走向西，他們的行程和絕大多數河流成為平行線。所以，儘管他們走了十萬八千裡路，也冇有跨過幾條河。不過也幸虧如此，要不然猴哥就頭大了。這冇有什麼奇怪，古代因為航運業不發達，向來都不重視發展水軍。就算是在水泊梁山，四麵環水，水軍的頭領都不多，地位也不高。唐僧的徒弟，豬八戒是天蓬元帥，沙僧也在流沙河混過不少時間，三兄弟中就有兩個會水，表麵上看，他們在水中的力量很強。但是仔細分析，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八戒的所謂天蓬元帥，早就有人考證出，其實是天河養殖場的場長。沙僧原來也是陸地上的將領，後來被髮配到流沙河進行勞動改造，連吃飯都成問題，當然不會好好練習水上功夫了。看他們兩人的表現，也是在陸地上的表現比水中表現好一些，猴哥更是個旱鴨子。因為水中力量薄弱，每次過河，如果碰到妖怪，都要去求人才能解決。也因為猴哥得水性不佳，結果他失去了很多瞭解水中實情、隱情、甚至是冤情的機會。

猴哥他們第一次過河，是在蛇盤山鷹愁澗。在這裡，猴哥收服了白龍馬。鷹愁澗的水神是個乖巧的人，他化裝成船伕，送猴哥師徒過河。過河之後，唐僧拿出幾文錢做過渡費，水神當然不敢收。等水神走後，猴哥說風涼話：師父休致意了。你不認得他？他是此澗裡的水神。不曾來接得我老孫，老孫還要打他哩。隻如今免打就彀了他的，怎敢要錢！

看來，水神是俏眉眼做給瞎子看，感情投資一點效果都冇有。其實，猴哥這樣的態度也很不應該，彆人怎麼說都是想和他拉好關係，而不是怕打而來送他過河，要不然這個水神根本就不需要拍他的馬屁，彆人惹不起還跑不起嗎？猴哥的作風，使他在山神、土地等基層乾部中口碑極差，盤絲洞的土地就背後說他一生好吃冇錢酒，偏打老年人。

蛇盤山鷹愁澗的水神是熱臉貼在猴哥的冷屁股上，不過和其他水神相比，他也算是幸運的了。

在黑水河混的鼉龍，算是猴哥他們在西天路上遇到的第一個河裡妖精（當然，白龍馬、沙和尚在取經之前，其實也是在河裡妖精的乾活。但是彆人既然已經參加革命工作，就應該既往不咎了）。

在西天路上，誰是真正的太子黨？也許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如來的舅舅大鵬怪，或者玉皇大帝的外甥二郎神，要不然是牛魔王的兒子紅孩兒。其實大鵬怪和二郎神，雖然和最高領袖是有親戚關係，但一直都不怎麼得誌，尤其是二郎神，可能就是因為出身於高乾家庭，結果不可以象猴哥那樣，鬨出個名堂來。紅孩兒出自heishehui世家，小時候習文練武都有個好環境，沾了父母的光是一定的。但是成年後，一直都是自己混，也很難說是真正的太子黨。依我看來，唯一說得上是太子黨的，應該是涇河龍王的兒子鼉龍，西海龍王的外甥。涇河龍王這傢夥是個糊塗蛋，生九個兒子一人一個樣，哪怕象猴哥這種對男女關係幾乎一竅不通的主，都覺得不對勁，可是他卻被彆人一句龍生九種，種種不同就蒙過去。如果西海龍王的兒子摩昂也象涇河龍王的兒子那樣（據可考的證據，西海龍王的大兒子昂摩是一條龍，三兒子小白龍也是一條龍，並冇有一個兒子一個樣的），應該不要等到猴哥懷疑，敖順早就跳起來了：老婆，你生了這麼一個zazhong，到底是怎麼回事？象涇河龍王這種兩百五，後來死得不明不白，實在是命苦不能怪zhengfu，運背不能怨社會。不過無論涇河龍王到底是怎麼死的，無論他的兒子到底是怎麼來的，這幫傢夥都是乾部家庭出身，註定他們不需要象其他妖精一樣，要為一日三餐、衣食住行擔心。涇河龍王前麵八個兒子，第一個小黃龍，見居淮瀆；第二個小驪龍，見住濟瀆；第三個青背龍，占了江瀆；第四個赤髯龍，鎮守河瀆；第五個徒勞龍，與佛祖司鐘；第六個穩獸龍，與神宮鎮脊；第七個敬仲龍，與玉帝守擎天華表；第八個蜃龍，在東海龍王敖廣處砥據太嶽。彆人猴哥當初一身武功，被天庭招安置是做了個弼馬溫。妖精中的幸運兒黑熊怪、多目怪本事也不差，一個隻是做了看山員，另一個做了傳達員，比起涇河龍王的幾個兒子來差遠了，真的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老九年齡小一點，還冇有到招工招乾的年齡，不過有這樣的舅舅，應該前途無量，按照敖順的說法：九個鼉龍，因年幼無甚執事，自舊年才著他居黑水河養性，待成名，彆遷調用。成為國家乾部，進入第三梯隊，隻是時間的問題。鼉龍應該和涇河冇有血緣關係，但是，他確確實實繼承了涇河龍王的愚蠢。對他這些下基層掛職的**，按理說黑水河神拍他的馬屁也來不切，但是他一到來，就半點麵子也不給黑水河神，把他趕出神府，還傷害了河神的不少部下。這樣不會混的妖精，如果到彆處，一定是混不下去的。但在河中，這傢夥有了敖順這個舅舅，自己又會幾路花拳秀腿，大事有西海龍王庇護著，在黑水河的日子裡，過得有滋有味。

其實，鼉龍霸占了黑水河並不要緊，吃幾個人也不是什麼大事。他的錯就錯在兩點：一事不關心時事，二是不學習曆史。唐僧去西天取經，在當時可是天大的新聞。鼉龍隻知道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的謠言，對唐僧有什麼來頭，保護他的人有多厲害，一點都不知曉。如果他肯多學習曆史，知道唐僧的徒弟猴哥幾百年前就到海中鬨過，他的靠山敖順都不敢得罪猴哥，那根金箍棒也是從海中來的，估計就算給他一個膽，也不敢吃唐僧。所以說，學習曆史是多麼重要啊。

鼉龍最終的下場是押回西海，好好地麵壁思過。雖然死罪可赦，但活罪難免，誰叫他讓敖順也幾乎下不了台。不過我估計黑水河水神的日子會更不好過，當初鼉龍不把他這個基層乾部放在眼裡，甚至占了他的房子，他到敖順那裡告狀，敖順根本就不理睬。他利用四兩拔千斤的高明手法，到讓龍王都頭痛的猴哥那裡告狀，終於重新獲得黑水河府。但是，猴哥到底是過客，能庇護他多久？水中的神仙雖然數量不多，地位也不高。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四海龍王一直是和鼉龍有親戚關係的敖家兄弟把持，敖順這樣的嘴臉，也許猴哥一走，他很快就會讓黑水河神明白，在強龍和地頭蛇之間，他應該服誰。

在通天河混的金魚精，則是猴哥他們在西天路上遇到的第二個妖精。宰相門房七品官，這傢夥，在南海普陀山，連個門房都說不上，不過到了基層，可就牛逼大了。他在通天河，有一大批自己的蝦兵蟹將，號稱靈感大王，走到哪裡都是一陣香風。在領導同誌身邊混過的人出來做妖精就是不一樣，有從領導那裡弄到的高級香料。其他在人間自己混出來的妖精，走到哪裡都是一陣腥鳳，彆人一聞就知道這傢夥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土霸王，跟金魚精不可同日而語。和其他妖精不同，他根本上不用去打打殺殺偷偷搶搶，吃的穿的用的自然有人送上門來。當地的老百姓對他恭恭敬敬，還給他立了廟宇。為妖如此，夫複何憾？

當然，要彆人心甘情願拿豬羊甚至是童男童女祭他，金魚精確實需要有一點能耐才行。按照遲國元會縣陳家莊人的說法：他一頓吃了，保我們風調雨順；若不祭賽，就來降禍生災。這一點，就不是尋常妖精能做到的。不過說起來，金魚精這傢夥做事就是不夠老練，他的靈感大王廟，供桌上放著香花蠟燭，正麵隻有一個金字牌位，上寫靈感大王之神，更無彆的神象。如果是黑熊怪或者金毛猻作也讓人給自己起一座廟，非擺上一排神位不可：“靈感大王廟”這個金招牌請如來題詞，落成之日再求他剪綵，讓觀音做股東，文殊菩薩做顧問，普賢菩薩做嘉賓，看誰敢來這裡撒野。

我們知道，颳風下雨的政策由玉皇大帝製定，具體工作龍王、風婆主管的，相信一個小小的金魚精也不能對各地的風雨指手畫腳。不過彆人是從普陀山出來的，儘管不是什麼乾部，卻有可能看到關於各地颳風下雨的內參，其他各路神仙也會給他一點麵子。為什麼天機不可泄漏?這相當於現在的高級商業秘密，隻要能弄到隻字片語，向人間透露一丁一點，自然會有人把金子銀子房子婊子兒子什麼一古腦全部送給你。

金魚精和鼉龍一樣，錯並不錯在他騙了多少財產，吃了多少人，而是錯在他不應該得罪第三梯隊的唐僧和猴哥。本來唐僧和猴哥雖然知道金魚精在通天河作怪，也和他交過一次手，但他們以大事為重，不想就這事糾纏下去，金魚精還是可以繼續作怪的。就算今後有一天被觀音知道也不要緊，反正他吃的穿的都是陳家莊的人送的，如果觀音派人去做民意調查，十有**得出陳家莊的人是自願的結果。這是當地老鄉的一點小意思，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和黑水河一樣，通天河原來也是有居民的。通天河的老黿世世代代居住在通天河，還做了一個水黿之第，是通天河的事實管理者。他的房子銀子女子也像黑水河神那樣，被金魚精搶去了。不過奇怪的是，和黑水河神不一樣，老黿的房子被彆人占了也就占了，根本上就冇有說到哪裡告狀。難道老黿是法盲？這個我倒不這麼認為，彆人活了一千多年，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怎麼可能連告狀也不懂呢？可能他見到金魚精來通天河之後，要鳳的鳳，要雨得雨，知道這個妖精不簡單，自己去上訪也冇用。更可能其實他已經告過狀了，但是龍王告訴他：這個金魚精我也得罪不起，你就吃點虧啦。後來發現金魚精的後台觀音和猴哥是一夥的，嚇得連這些話也不敢對猴哥說了。

說到通天河的原來居民老黿，這裡就有一個疑問：流沙河原來的居民是誰呢？也許有人想當然地說：流沙河原來冇人住的。這個我不讚同，皇帝老兒在北京農壇的一畝三分地，都要向北京知府租種，象火雲澗那樣的不毛之地，還有幾個山神土地，流沙河寬就有八百多裡，怎麼可能冇人居住的呢？如果仔細挖掘，也許能發現，在流沙河可能存在重大案情。

沙和尚什麼時候開始在流沙河混日子，現在已經不可考。但估計時間已經不短。豬八戒被貶到人間來，大多數人都認為是在猴哥鬨天宮後不久。如果沙和尚也是在那時候丟了官，那麼他在流沙河大約混了五百多年了。

唐僧的三個徒弟，誰最老實，誰最不老實？也許很多人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沙僧最老實，豬八戒最不老實。那我告訴你，這可是大錯特錯。豬八戒其實是三個人中最老實的，而沙僧纔是狡猾狡猾的。想當年，豬八戒和沙僧都在做妖怪，如果肚子餓的時候，經常吃個人來充饑（按理說，人肉無論怎麼說都比不上穿山之甲果子之狸，但不知道為什麼的妖精就是特彆喜歡吃人，也許捕獲人比捕獲野獸要容易罷），觀音替唐僧把他們收下來了，說：你們隻要保護老和尚去西天取經，包你們前程遠大，衣食無憂，今後再也不能吃人造孽了。沙和尚和豬八戒都是滿口答應，讓我們看看這兩個人有冇有口是心非。在猴哥師徒遇到豬八戒之前，豬八戒就已經吃素了，這有豬八戒的嶽父高太公證明。而沙和尚呢，唐僧他們到流沙河的時候，還在吃人肉，甚至差點把唐僧也吃掉。誰老實，誰不老實，一目瞭然。如果等到沙僧老了寫回憶錄，我估計十有**冇有他在流沙河吃人這一節，或者說他在流沙河的日子裡，堅決擁護如來、觀音的領導，消滅了幾個冒充取經人的內奸、叛徒、工賊。

沙僧是那種不顯山不顯水的人，平時不動聲色，關鍵時刻會嚇你一跳。在西天路上，他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走一步路，偽裝進步，但是有時也露一手。比如他曾經向猴哥告密，說豬八戒收有私房錢。結果，豬八戒的五錢銀子在獅陀嶺被猴哥取走，拿去充公了。且不說豬八戒是有家的人，手邊攢幾錢銀子也是很應該的。就算和唐僧、猴哥、沙和尚相比，豬八戒也不見得積儲多到哪裡去。沙僧為人深沉，又是光棍一個，隨著取經團，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冇有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確實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錢。取經團住店啊過渡啊買衣服啊的錢，都是唐僧抓的，唐僧當然比豬八戒有錢，雖然名譽上說是公家的錢。大家不注意，其實猴哥也比豬八戒有錢。猴哥從兩界山剛出來的時候，有六個小毛賊來槍劫，猴哥一頓亂棒把他們打死了，不但奪了他們的盤纏，還把他們的衣服剝下來。猴哥拿了這錢，並冇有交給唐僧，而是據為己有。不過猴哥畢竟冇有沙僧這麼深沉，他後來露出了馬腳。在朱紫國的時候，他就拿出些錢來叫豬八戒去買油買醋。豬八戒如果多長個心眼，在獅駝嶺的時候就可以將猴哥一軍：老大，你的錢從哪裡來的。

我估計，流沙河原來是有居民的，沙僧一來，就鳩占鵲巢了。那麼，豬八戒潛入流沙河的時候，怎麼會發現裡麵確實很荒涼，不像黑水河、通天河那樣，見到有氣派的房子呢？豬八戒下凡，有個卵二姐倒貼了嫁妝給他做老婆，加入取經隊伍的時候還是窮得叮噹響。沙僧在流沙河的日子，根本上就冇有經濟來源，又不重視生產，坐吃山空。據牛魔王的說法，他是認得豬八戒和沙和尚的。我們不知道沙僧和牛魔王是什麼交情，但是酒肉朋友米麪夫妻，尤其是結識像牛魔王這麼牛逼的妖精，冇有好酒好肉，彆人會和你做朋友嗎？就算他從原來流沙河的居民那裡奪過一份家當，也早就被他吃光了。那麼，流沙河原來的居民到那裡去了呢？沙僧並不是武力見稱，把他們全部消滅掉的可能性並不大。我估計，流沙河原來居住的居民被沙僧趕跑，氣得咬牙切齒，但也無可奈何。後來，見到沙僧連去西天取經的和尚都敢吃，還象胡漢三一樣咬牙切齒：好小子，算你狠，連和西天有關係的人你都敢下手。總有一天，你拿了我的，要給我送回來，你吃了我的，要給我吐出來。這樣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判到觀音來到流沙河，可是觀音卻把沙僧吸收進了取經隊伍。我的媽啊，這麼能讓這樣的犯罪分子混進革命隊伍呢？流沙河原來居民見到這樣子，就不但不敢告狀，甚至不敢出來訴苦，隻能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吞。好在沙僧有了前程，不會再霸占流沙河了。

通天河的老黿則冇有這麼乾脆。因為在流沙河作怪的是觀音的金魚精，所以觀音知道這裡住著這個一個東西。老龜做了一件差點給他帶來殺身之禍的事情：叫唐僧替他向如來問他什麼時候才能修煉成人。小人物也能做夢，這本來冇什麼大不了。但是，他說的一番話，卻被暗中保護唐僧的一番人馬記錄進檔案裡了。但西天之後，觀音向如來彙報唐僧取經過程，一看才經曆80道考覈程式。這怎麼行啊，傳出去彆人說如來為提拔自己的徒弟走後門，影響多不好。不行，提拔乾部的九九八十一道程式，雖然是過場戲，還是要走的。最後一次考覈，具體應該怎樣做，觀音一查唐僧的檔案，知道他在路上許下了一個還冇有實現的諾言，心中就有了主意。說實話，老黿確實想知道他修煉得怎麼樣，但是就算唐僧不替他問，他也不敢把唐僧扔下河的。一個是隨便一個金魚精都敢欺負的老烏龜，一個是如來手下的紅人，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分量？

也許，六丁六甲等早就對他做了思想工作：冇事的，這樣算是對唐僧的考覈，是組織上的安排，純屬過場戲，絕對萬無一失。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繡花做文章，怎麼可能這麼文質彬彬的呢？老黿連金魚精都打不過，可是金魚精還接不了猴哥一棒，他在河中有什麼異常舉動，猴哥拿一萬多斤的金箍棒打下去，還有性命在嗎？不過答應幫助刁難猴哥，是可能有性命之憂。如果不答應，則馬上冇有好日子過，王熙鳳唆使尤二姐的前未婚夫告成為了賈鏈二奶的尤二姐，不告也得告。如果不配合，說不定又來個金魚精什麼的，隻能免為其難了。還好，最後總算冇什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