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夕夕養家日常 第4章

第4章 逼嫁------------------------------------------。她身後跟著林老實、林小寶，還有五六個本家的叔伯嬸孃，個個臉上掛著“我是來主持公道”的表情。——趙氏的大兒媳，孃家侄女。走在最後，手裡照例拎著個籃子，臉上掛著溫溫柔柔的笑。，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手指差點戳到她鼻子上：“我問你！那十兩銀子呢？！”“花了。”“花——花了？！”趙氏的臉當場綠了，“花了？！十兩銀子你全花了？！你這個敗家娘們——花哪兒了？！你說！你花哪兒了？！”“買瓦片。買木料。”林薇抬起眼皮看她，“三間瓦屋的料子，契書在村正那兒備了案。銀子當麵付清的，全村人都看見了。”。十兩。那可是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她早就盤算好了的——三兩給小寶娶媳婦，二兩翻修小寶房間做婚房，剩下的留著給小寶做個小買賣。。結果這死丫頭不聲不響全花乾淨了？花在沈家那破院子裡？！“你瘋了！”趙氏一把揪住林薇的袖子，指甲隔著粗布掐進她手腕裡，“十兩銀子全買了破瓦爛木頭？！那是我的銀子！我的十兩銀子！你憑什麼花？你有什麼資格花？”“你的銀子？”林薇低頭看了看那隻掐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這十兩銀子是縣衙發的撫卹銀，衙役大人當眾說的——‘沈林氏，銀子收好’。娘，您說這銀子是您的，要不要去縣衙問問衙役大人，是不是他記錯了？”。她不敢接這個話。衙役那天的眼神她還記得，刀子似的。？講理講不過，就換條路走。“好！好！你翅膀硬了！”她一把甩開林薇的袖子，轉身拍著大腿乾嚎起來，“你們聽聽！你們聽聽！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閨女，男人死了冇幾天，連親孃都不認了！十兩銀子說花就花了，一個子兒都冇給孃家留！我命苦啊——”“您要嚎，上村口嚎去。”林薇的聲音冷得像井水，“仲安的牌位在堂屋擺著。您在這兒嚎，不怕他晚上找您說話？”

乾嚎聲戛然而止。

整個院子安靜了足足三秒。那些本家叔伯嬸孃麵麵相覷，原本是來給趙氏撐腰的，這會兒不知道該看誰。

林老實站在人群後頭，一直低著頭，兩隻手抄在袖子裡，從頭到尾冇抬過眼。

林小寶擠到最前麵，脖子伸得老長：“姐！那銀子真冇了？全買瓦片了？你——你就冇給我留個三五兩？我娶媳婦差五兩！”

林薇盯著他：“你娶媳婦，憑什麼要我出錢？”

“你是我姐！”

“那我又不是你娘！”

“你姐夫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啃樹根逃荒。你呢？會乾什麼？”

林小寶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夠了！”

趙氏終於撕破臉，指著林薇尖聲道：“林薇！你今天是鐵了心要跟孃家翻臉是不是？我告訴你，冇了那十兩銀子，你以為沈家這破院子還能護住你？你男人死了，你一個年輕寡婦拖著五個孩子，靠什麼活？你不嫁也得嫁！這個主，我這個當孃的做得！就憑沈家一個外來戶，在林家村算什麼東西？連個根基都冇有，四麵不靠，八方不挨！你冇了銀子傍身，冇了孃家撐腰，到時候彆跪著回來求我！”

“外來戶”三個字像一把刀，直直紮進堂屋裡。

沈老爺子站在門框邊，那隻攥著柺杖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這三個字他太熟了。當年他一家老小南下逃荒，一路上死的死丟的丟，最後隻剩下爺倆。

落戶林家村這些年，他彎著腰做人，賠著笑臉說話，逢年過節給族老送禮從不敢落下一家。

圖的什麼？圖的就是不讓這三個字再落到沈家頭上。可兒子拿命換來的銀子還冇焐熱，這三個字又來了，還是從親家母嘴裡說出來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堵了塊石頭。能說什麼呢？人家說的是實話。在林家村，沈家就是冇根。

逃難到這裡，他最後的棺材本，買了十八畝薄地、蓋了三間茅草屋，高彩禮給兒子娶了個本地媳婦。他以為這樣就算紮下根了。可到頭來，沈家還是那個外來戶。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手。這雙手編了幾十年的竹筐，修了半輩子的農具，到頭來，連一句硬氣話都攥不住。

林薇看到了。她看到公公那隻青筋暴起的手，看到他發抖的肩膀和低下的頭。

她轉過頭，重新麵對趙氏。

“娘說得好。”林薇開口了，“當初您收沈家那彩禮的時候，怎麼不說沈家是外來戶？林家村誰家閨女出嫁收的十兩彩禮？您一個磕巴都冇打就接了。那時候您怎麼不說，外來戶的錢不能要？”

趙氏臉色一僵。

“當初賣閨女的時候，沈家就是好親家。如今閨女成了寡婦，沈家就成了外來戶。娘，您這桿秤翻得可真快。買了我一次不算，現在又來賣第二次？合著您閨女的命是韭菜，割了一茬還能再長一茬？”

趙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正要開口，林薇冇給她機會。

“您圖的不就是錢嗎？十兩撫卹銀冇撈著，就打起改嫁的主意——您倒是會算賬！”她的目光從趙氏臉上緩緩掃過，掃過林小寶，掃過小趙氏，掃過院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

“但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她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往後，不管是孃家人也好，外頭人也罷，誰想打我沈家的主意——隻管來。誰來動，我死之前也要從他身上咬下幾塊肉。不信，就試試。”

趙氏被她這不要命的架勢逼退了半步。

林薇轉過身，目光掃過院門外那些探著腦袋的鄰居，接著道：“大不了，沈家六根麻繩往誰家門口一掛。我一個寡婦，五個冇爹的孩子，一個瘸腿的老頭——黃泉路上正好湊一家子，路上也不孤單！”

算是贏了。但小趙氏最後那個眼神，讓她知道——這件事，冇那麼容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