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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撫卹銀------------------------------------------“撫卹銀”三個字還冇落地，兩個穿青色差服的衙役大步走進院子。打頭那個國字臉，目光掃過堂屋裡的薄棺、幼子、老漢、寡婦。，舉起手中公文：“縣尊大人體恤義士遺屬，送撫卹白銀十兩——”“十兩！”女人尖利的聲音炸開，“那是我們家薇丫頭的賣命錢！我是她親孃！這銀子——”“肅靜！”衙役厲聲截斷，目光如刀颳了過去，“膽敢覬覦剋扣者，依律嚴懲！”，語氣緩了些：“沈林氏，銀子收好。這是你丈夫用命換的活路，誰都動不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伸長脖子，眼神熱切：“姐，十兩啊！這能給我娶一個多漂亮的媳婦了？”“漂亮什麼用？”趙氏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眼珠子卻還黏在那錠銀子上，“你大嫂一兩銀子都冇花就娶進門了，還給咱家生了兩個大胖小子。這錢——”，但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這錢該花在刀刃上。？是她兒子的前程，是她林家的香火，是她趙氏說了算的買賣。至於沈家那五個孩子——關她什麼事？。，最大的男孩抬起頭來。六七歲，麻繩勒著肥大的粗布孝衣，淚眼汪汪——沈念遠，她的大兒子。，沈念承和沈念啟。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臉糊滿了泥灰和眼淚。
最小的女娃沈念舒，不到兩歲，被瘸腿的老漢緊緊抱在懷裡。
“差爺，”她開口，“這銀子是仲安用命換的，誰也動不得——這話我記下了。”
她抱起元寶，走到棺前，在三個孩子身邊跪下來。
趙氏的臉扭曲了一瞬：“薇丫頭！你——”
“娘。”林薇冇回頭，“這銀子是仲安的命。”
趙氏張了張嘴，被衙役那一眼刀得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堂屋裡安靜下來。隻剩紙灰在空氣中緩緩飄落。
然後趙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陰不陽的：“行。等你守完孝，我們再談。”
趙氏帶著人走了。林小寶揉著後腦勺跟在後麵，嘴裡還在嘟囔：“十兩呢……夠娶三個了……”
院門哐當關上。
林薇跪在棺前冇動。念遠跪在她旁邊，肩膀還在抖。雙胞胎一左一右靠在她身上，困得直點頭卻不肯走。念舒在沈老爺子懷裡伸著小手，含糊地喊了一聲娘。
沈老爺子坐在門檻上，佝僂著背，那隻瘸腿僵僵地伸著。沉默的看著兒子的棺材。
天漸漸黑了。
林薇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錠銀子。十兩。冰涼的，沉甸甸的。
趙氏那句話還在耳邊轉——“這錢……”她冇說完。但正因冇說完，才更讓人脊背發涼。話冇落地，就是還冇定價。
趙氏心裡那把算盤已經劈裡啪啦打起來了：十兩，娶媳婦花幾兩，翻修老宅花幾兩，林小寶做小買賣留幾兩。
她已經把這十兩銀子當成她林家的進項了。今天走，不是因為死心，是因為衙役還冇走遠。
林薇把銀子攥進手心，冰涼的棱角硌得掌骨生疼。
她抬頭，目光掃過堂屋。念遠的孝衣是仲安的短褂該的，都是粗麻布，肥大又滑稽。
念承和念啟的腳上還是夏天的破單鞋，外麵再套一層草鞋，大拇指都在外麵！而念舒在沈老爺子懷裡縮成一團，頭髮枯黃稀疏！
而最讓她揪心的就是，元寶，都九月齡了，該吃輔食了，看起來跟之前四五個月差不多，抱起來輕飄飄的！可能隻有十來斤。
跟之前在現代白白胖胖的樣子比，簡直不忍直視，看的林薇心都碎了。
就這幾個孩子。十兩銀子。
夠買三畝好地，夠修三間瓦房，夠把這幾個孩子的命從泥裡撈出來。也夠讓某些人紅著眼睛，趁著月黑風高，乾出不體麵的事。
她攥著銀子，站了起來。
“爹。”
沈老爺子抬起頭。
“跟您商量個事。”
“這十兩銀子，我想現在就花出去。”
沈老爺子愣住。
“現在？”
“對，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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