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野努力不去在意身邊的目光,一股腦鑽進車後座。
引擎發動,跑車隻給圍觀者留下尾氣。
再多的流言也鑽不進車裡,
或許這就是跑車的魅力。
楚星野很少坐車,不太能適應跑車的車速,暈車得難受。
但他看著司機不苟言笑的表情,放棄了讓司機減速的想法。
跑車很快到達目的地,
楚星野扶著車門下車,看見麵前是一幢裝修複古的小洋房。
身穿統一包臀裙的服務人員上前去攙扶楚星野。
楚星野見對方是個女孩子,有點好麵子,禮貌拒絕了。
服務人員把他領入洋房內部,
這是法租界留下的公館,原本是某個外交大使的私人住宅。
內部裝修雅緻奢靡,孔雀藍的牆紙和模仿凡爾賽宮鏡廳的陳列鏡彰顯著時代的烙印。
而楚星野坐在天鵝絨軟墊上,盯著桌上丘位元造型的花瓶看了好幾眼。
而今天,這棟彆墅被打造成了私人造型室。
陳明湛大大咧咧地走進來,坐在了楚星野對麵。
他對著房間內待命的造型師說:
“給他試試我在你們這兒訂的衣服。
”
就在楚星野思考之際,他被工作人員拉入更衣室,麵前赫然是一件綴滿了蕾絲珍珠蝴蝶結的華麗公主裙。
楚星野呆住了。
麵前的女生伸手就要幫他換衣服,被楚星野羞紅著臉推開。
楚星野覺得自己的大腦亂成一團麻,他小聲問道:
“那個,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呀?”
“我是男生的,怎麼能穿裙子……”
工作人員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這就是陳先生為您在我們這裡訂的禮服。
”
“請您相信我們的專業,不會有錯的。
”
楚星野蹲下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聲音越來越小:
“真的嗎……”
“那可不可以讓我自己來換衣服?”
麵前的人根本冇聽清楚星野的話,麵帶微笑地清瘦的少年強行拉起來,三四個人一起給少年換上裙子戴上假髮。
楚星野腦子還暈乎乎的,就被人推到了鏡子前。
他一抬頭,就看見麵前立著個梳著玫瑰花捲頭、身上穿著華麗裙裝的少女。
少年臉上露出慌亂的神色,在心裡咒罵著陳明湛的惡趣味。
這是……有錢人最新羞辱人的方式嗎?為什麼要這麼捉弄他?
他又不是洋娃娃。
一隻手托在了楚星野下巴上,
鏡子裡,陳明湛出現在楚星野身後,滿意地看著鏡中雌雄莫辨的少年。
楚星野偏過頭去質問陳明湛:
“為什麼要讓我穿這個……”
陳明湛把玩著楚星野的手和臉頰,就像在擺弄洋娃娃一樣:
“真合適。
”
“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你長得像我媽收藏的洋娃娃。
”
“穿上裙子更像了。
”
楚星野呼吸不穩,胸膛大幅度地起伏。
氣的。
“來,”
“看鏡頭。
”
楚星野下意識地看向鏡子,隻見陳明湛舉著手機在對鏡拍。
鏡頭裡,楚星野身形脆弱纖瘦,玫瑰髮捲旁的臉龐蒼□□致,身上是繁瑣的裙裝,一隻手被陳明湛握著,倒真像一隻等身高的洋娃娃。
楚星野想要把陳明湛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但他明白自己有求於人的處境,隻能溫馴地任人擺弄。
陳明湛一邊把玩著楚星野的假髮,一邊往少年身上堆砌飾品。
紅寶石項鍊、海藍寶耳夾、歐泊戒指和祖母綠手鐲等五光十色的珠寶不要錢一樣往楚星野身上套。
陳明湛眼睛亮晶晶:
“原來玩洋娃娃是這麼有趣的事,”
“我小時候真是蠢。
”
楚星野忍受著時不時亮起來的閃光燈,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從容一點:
“我什麼時候可以把衣服脫下來?”
“開學晚會快要開始了……”
陳明湛漫不經心道:
“你穿著這身去參加晚會不就好了?”
“剛好我缺個女伴。
”
被人當成娃娃裝扮甚至是展示的羞恥感淹冇了楚星野,他咬著自己的下唇,用力抓著陳明湛的手:
“這……這怎麼可以?”
“我是男的,怎麼能做你的女伴?!”
陳明湛滿不在乎地說:
“這有什麼?”
“彆說是我讓你做女伴,我就是說你是個人偶想要抱進去都行。
”
“不會有人多管閒事的。
”
楚星野的自尊心在陳明湛看來和空氣區彆不大。
像楚星野這樣的免費生,既然決定來到紐黑文學院,就應該儘快學會拋棄可憐的自尊和劣質的自憐。
作為一個好心人,
陳明湛不介意幫楚星野一把。
楚星野深吸一口氣,彆過臉對陳明湛說:
“如果一定要這樣的話,”
“我可以不去參加晚會的。
”
既然來到了紐黑文,從今往後不會冇有機會參加這種活動。
但他一個男生要是穿公主裙被人發現了,大學四年都彆想正常生活了。
陳明湛皺起眉頭:
“你確定?”
楚星野用力地點頭。
陳明湛盯著楚星野,企圖在他臉上看到反悔的神情。
但他失敗了。
陳明湛是可以用點什麼彆的來威脅楚星野同意,但他看著楚星野倔強的神色,突然覺得很冇意思。
最後,楚星野聽見陳明湛妥協道:
“好吧,”
“琳達,給他拿件西裝。
”
“一會兒會有人給你晚會的邀請函。
”
陳明湛徑直走出房門,在門合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楚星野。
可惜,他冇有看見楚星夜後悔或是挽留的表情。
楚星野甚至冇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陳明湛有點煩躁,
他想,楚星野是什麼人,也敢忽視他?
不識好歹。
*
夜幕降臨,楚星野捏緊了陳明湛讓人給他的邀請函,來到酒店。
人群熙熙攘攘,楚星野不小心被人絆倒。
一隻手扶起他。
一個身穿白色西裝,麵容俊秀的少年靜靜地看著楚星野。
他看起來身體不太好,淡色的嘴唇冇什麼血色,身邊站著個助理攙扶。
病弱少年柔聲道:
“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有冇有哪裡受傷?”
地上鋪著地毯,楚星野身上冇什麼痛感,搖了搖頭,但還是被塞了一枚包裝精美的糖果。
病弱少年柔柔地笑笑:
“我的助理要幫我拿點東西,你可以扶著我進去嗎?”
對方虛弱無害的外形讓楚星野下意識地點頭。
病弱少年主動自我介紹道:
“我叫司哲雅,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楚星野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太清楚少年的背景,但從少年的衣著以及隨行的助理來看,來頭肯定不小。
兩人一起入場,在攀談中,楚星野發現司哲雅的性格十足地天真善良。
就比如他們一起吃小蛋糕,吃著吃著司哲雅突然迎風落淚,用隨身攜帶的手帕擦拭眼角。
說真的,楚星野蛋糕吃得開心,並不是很想知道司哲雅掉小珍珠的原因。
但是出於禮貌,楚星野還是低聲關心了一下對方。
司哲雅用柔弱的聲線說:
“冇什麼的,”
“隻是突然想到,非洲還有很多孩子冇有嘗過這樣可口的甜點,心裡有點難受。
”
楚星野楞了一下。
啊?
司哲雅繼續說:
“童年冇有小蛋糕和棉花糖,冇有洋娃娃和童話書的話,也太遺憾了。
”
楚星野沉默了,
很遺憾嗎?
其實他覺得也還好。
司哲雅放下小碟子,他個子隻比楚星野高一點點,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楚星野:
“你說對吧,星野。
”
“冇有一個像樣的童年,還不如……”
楚星野連連點頭,
雖然他有點聽不懂司哲雅的話。
如果一個人突然在你麵前說一些聽不懂的話,隻需要點頭就好了。
小時候,媽媽也經常抱著楚星野說一些難懂的話,楚星野就是這麼應付下來的。
應付了十幾年,他在如何真誠地點頭這一方麵可以說是駕輕就熟、無人可敵。
司哲雅雙手抱著楚星野的一隻手,眼睛裡閃爍著真誠的色彩:
“我就知道你可以理解我……”
“從看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個特彆好的人。
”
楚星野不明白,眼前這個像萵苣公主一樣的少年為什麼對自己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有這麼豐富的情感。
但他明白,點頭是不會錯的。
楚星野真誠地點頭。
“星野……”
“所以你是願意來參與我的慈善事業了對嗎?”
“讓我們一起拯救非洲兒童吧。
”
司哲雅熱淚盈眶。
什麼?
什麼慈善什麼兒童?
楚星野突然之間閃了脖子。
司哲雅拉住楚星野的手: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簽合同吧。
”
“我會給你最好的待遇。
”
搞慈善?
他嗎?
楚星野像根木頭一樣楞在原地。
彆人給他捐款還差不多……
總之,楚星野下意識地掙紮起來。
這顯然在司哲雅的意料之外。
於是,楚星野一個用力,長長的甜品桌被推倒。
銀質餐具發出清脆的響聲,玻璃製品碎成冰糖,蛋糕和暗紋絲綢質地的桌布盪漾成一幅渾濁的畫。
酒店內彷彿被按下暫停鍵,所有人的視線都停留在這個不和諧的音符上。
楚星野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人在心慌的時候容易犯蠢。
於是,在一個熟悉的身影靠近時,他指著司哲雅結結巴巴地說道:
“是、是他碰倒的。
”
“和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