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幣將阿希腰間袋子裝得滿滿,她收了攤,將寫好的橫幅卷巴卷巴又丟在了斯言身上,然後推著他回了家。斯言看著眼前地方,暗諷,如果這也能算作是家的話。一個小小的帳篷,頂上搭著不知從哪撿來的隔熱膜,上麵破了幾個大洞,被泛黃的膠帶勉強縫補起來,隔熱膜搭下來,自然形成的門簾隨風飄搖,風大一點就會被吹得嘩嘩響,漏出下麵作為帳篷骨架的廢棄集裝艙。唯一的光源是一根快耗儘的熒光棒,插在牆縫裡,讓這個狹窄又破敗的空間,發出一種隨時要老鼠洞般的幽暗微光。桌子是兩個廢棄箱子疊起來的,上麵擺著她的家當:一把鏽劍,一個腰袋,還有半截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壓縮口糧。睡的地方更誇張了,是一塊單人的墊子,顏色從原本的深灰變成了斑駁的黃褐色,邊緣開裂,裡麵的緩衝層從裂口處往外膨脹,鼓出來一塊一塊的,像是發黴的麪包。斯言看一眼幾乎就快吐出來。完全是豬窩,根本不能住人。還好這女人自己一屁股坐在那墊子上,拿出破舊得像是在邊緣星域打過仗的終端,單手發著什麼訊息,把他留在了輪椅上,不然他真是要瘋了。不一會就有一個提著箱子的老頭子過來了。他是第一個先注意斯言身上的傷,而後才注意到他長相的人——並不是說斯言漂亮的程度有所折損,而是他現在的樣子實在過於淒慘。年輕男人修長的兩條腿都缺失,兩隻手被打斷了骨頭,猙獰地扭曲成駭人的角度,下巴脫落,渾身幾乎是從血裡撈出來般,他趕緊大致瞧了瞧,歎口氣:“這雙手也廢了。”這件事不用這位老遊醫說,斯言心裡也清楚,對方席地而坐,一邊小心剪開他身上已經跟傷口爛肉黏在一起的衣裳,一邊急急朝阿希問:“有水冇有?”阿希拋過來一個水袋:“冇多少了,省著點用。”老遊醫拿乾淨的繃帶沾了水,細細給斯言擦洗身體,擦洗乾淨一部分,就飛快上了藥包紮好,他越看越心驚,痛心疾首道:“這麼多血,怎麼早不找我過來治療?他都快死了。”阿希不耐煩:“我早哪裡來的錢治他?”斯言內心冷冷,哦,她擺了攤,纔有錢夠找醫生。他賺來的錢也算原湯化原食,給自己用上了。遊醫隻是嘴上抱怨,手下動作利索著呢,兩個小時不到,斯言就被他收拾得白白淨淨,隻有頭髮冇條件洗,但他頭髮其實很乾淨,冇有油膩臟汙,隻是被血和沙子糊成縷狀。遊醫大致擦了擦,而後拿根繃帶,把他如海藻般濃密的黑髮挽到肩後,露出一張白皙漂亮的臉。做完工,遊醫尤自捨不得走,看著他連連讚歎:“好乖的娃兒。”若不是終端傳來新的工作訊息,阿希覺得他都想住在她家了。遊醫拎著箱子急急地走了,帳篷裡隻剩下他們兩人。阿希走過來,檢查遊醫的工作成果。斯言上目線被睫毛填成密密一條墨線,璀璨如春日的綠眸陰冷地看著她。阿希不由得對遊醫的讚歎有些認同,實在是長得很乖,她抬手,摸了一把他神情冷肅的臉。滑如綢緞,涼涼從手上拂過,她勾起唇角,調侃:“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幣。”她?!斯言雙眼圓睜。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