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空氣中粗糲的沙塵撲飛過來,斯言斷肢處的傷口又勾起火辣辣的痛。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等待著死亡的垂憐。整個家族都因他而死,他如今還苟延殘喘又有何意義?連他都不由地相信神庭的推演,難道他果然是個禍水,會毀掉一切。周圍隻有颯颯風聲,天色暗了又明,他昏昏沉沉,哀慟的心神在久久的寧靜中漸漸死寂下去。直到頭皮一痛,斯言被人扯著頭髮抬起頭來,麵前是一個拾荒者,她穿著破爛的鬥篷,落拓又普通的麵孔正淡淡地看著他,她黑色的瞳孔映出他的模樣。斯言海藻般的濃黑的長髮被沙塵纏成縷,大部分頭髮拽在她手裡,幾絲黑髮垂落在精緻地不似人類的麵容邊,將他瑩白的麵容襯得更白,血跡和沙礫染在其上,並不顯狼狽,竟然更像是刻意為之的彩繪。“殘了?”她看了看他不完整的雙腿,一根被連根斬斷,另一根失了整條小腿,斷肢處幽幽淌著鮮血,這種鮮見的殘缺,反而讓他更有些弔詭的豔麗,她拎著他的頭,嘴邊忍不住發出嘖嘖的讚歎聲,“長這麼漂亮?”而後她像是看牲口一樣,手指掐住他殷紅的唇,掰開去檢查他的牙齒,光潔又漂亮,冇有一絲異味,甚至隱隱有些香,這讓她明白了,“還是個貴族。”在這星際最偏遠混亂的垃圾星,待滿了最貧窮困苦的惡徒,生存都難求,哪裡還顧得上體麵,隻有貴族纔可能把牙齒和頭髮保養得那麼好。她檢查結束後,單手拉起他來,往背上一甩,揹著他步履輕快地走了。斯言全程冇有表情,他連死都不怕了,還怕這些賤民對他做什麼嗎?女人輕車熟路帶著他走到了很遠的路,一邊走,一邊也不錯過路邊可能留存物資的垃圾堆,翻到有用的物資,她就收到腰間彆著的袋子裡,經過一個鏽蝕的氣閘門,上麵貼著廢料收購的破舊標識,字跡已經模糊到認不清楚,便達到了目的地。老闆在雜亂的房間裡整理廢料,見她來了,擦擦手走過來,她便把腰上鼓鼓囊囊的袋子往櫃檯上一倒,能量板、導航天線、隔熱膜,還有些斯言完全辨認不出來的垃圾,一齊嘩啦啦往下掉。老闆掃了一眼,“3星幣。”“5星幣。”她還價。兩個人拉鋸了三個來回,最終以4個半星幣的價格成交了。她收起星幣,反手把斯言也擱在櫃檯上。斯言一時怔住。“這個也賣?”不等他反應過來,老闆的話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他要被這個剛見到的拾荒女人,當成廢品一樣賣掉。多麼可笑,明明昨天,他還在帝都,過著衣香鬢影的貴族生活,今天,他就被原本此生都冇機會出現在他麵前的賤民賣了。他忍不住輕笑起來,搭在臉上的亂髮滑落,燈光昏黃,映照得他的肌膚柔亮得像是自己內部會發光,隻是光很微弱,隨時要熄似的。這張美豔絕倫的容顏就這麼顯露在老闆眼前。對方一下子呆住了,原本還要詢問什麼的嘴就這麼半張著,隻知道癡癡地看著斯言的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