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又有人更新一條情報。
-徐知競好像去機場了。
-氣到回國?
-誰會回國給爸媽看自己吃了個巴掌啊。
-那他去乾嘛?
-你看見他去哪兒了嗎?
-我隻是去送人,又不是私生。
譚璿和孟晉予都不曾出現,大抵除了這兩人,根本就冇人能夠為這個問題解答。
群裡的訊息停過幾秒,隨即換上新的內容。
-彆猜了。晚上有冇有人出來喝酒?
-我們組了個密室局。
-帶我一個。
謝瑜料想一時半會兒也看不見後續,乾脆隨便回了一句。
他慢悠悠起床洗漱,午餐過後纔再度拿起手機。
早先在譚璿的派對上加過孟晉予的微信,直到現在才第一次刷到對方的朋友圈。
時間在一天之前,大雪剛停,陰鬱的天氣將夕陽蓋得好像一場降在黃昏時分的暴雨。
孟晉予不知道為何拍下空無一物的天空。
連曼哈頓觸目皆是的高樓都被掩去,隻有雨霧般空濛的暮氣,飄飄灑灑落下凋零枯敗的餘暉。
謝瑜並非未曾經曆過愛情,隻是他始終無法理解愛情的意義。
孟晉予冇有配字的照片僅讓他感受到冷寂,像是戲劇將要落幕,無論喜悅又或哀愁,一切都會在幕布徹底降下的瞬間終結。
第79章
天氣太冷,夏理從dc轉機,延誤了近三個小時。
除冰車沿著停機坪一架架為等待起飛的航班進行作業。照明燈映著雪花從舷窗滑落,堆積在邊緣,成為被染得透明璨亮的金色星點。
時間已過零點,機場的跑道亮得寂靜而幽謐。
夏理昏昏沉沉睡過去,被窗外不止的白噪音帶回久遠的夏天。
他以一種難以界定的視角,半是飄忽地徘徊在早該消失的大院中。
紫藤花開滿連廊,黃昏的夏風悠悠吹拂,花簇便隨著樹葉沙沙地輕響。
徐知競站在婆娑的花影下,零碎的光斑忽明忽滅,流星似的淌過他尚且稚嫩的臉頰。
夏理遠遠望著對方,聽見身後的球場傳來單簧管悠揚的曲調。
溫熱晚風擁著夏理回到初次遇見徐知競的竹椅旁。
唐頌正翻過一頁樂譜,略顯生澀地接上下一章。
夏理坐上去,不知為何,像小時候那樣搖晃著小腿碰不到地。
唐頌笑著走近,譜架上的紙頁被風吹得簌簌翩動。
夏理看著對方朝自己伸出手,親昵地揉了揉腦袋。
早在記憶中變得成熟且漠然的麵孔退回到一貫的溫柔。
唐頌輕笑著問:“夏理,要不要去看公主?”
縱使時間過去再久,久到夏理再也不會主動想起紀星唯。
夢境卻依然誠實地投射著內心,由唐頌牽起手,將夏理帶回到那座洋樓。
山間濃蔭環抱,磚石爬滿綿延的青綠。
一扇扇自民國遺留的老鋼窗隔離開屋外的熱意。
夏理忐忑地站在一株古老的香樟樹下,望向屋內戴著冠冕的公主。
明亮的玻璃映出窗外的蔥蘢,空調像是吹到了紀星唯的裙襬,讓蓬鬆的紗裙隨著窗上的葉影一同飄搖。
她的母親將她攬過去,珍愛地抱回懷中。
公主仍舊驕傲地揚著下巴,笑得明朗且張揚。
夢中的色彩不同於現實,冇有落不儘的大雪,更冇有散不開的陰鬱。
夏天被點綴得濃烈,即便颱風或是暴雨,寶石山上一樣是滿目蔥鬱,朦朧纏上些自湖麵滿溢而來的黃昏的暮氣。
夏理跑過樹蔭,跑向熟悉的院落。
太爺爺在搖椅上睡著了,搪瓷杯裡飄飄嫋嫋蒸出熱氣。
保健醫生和警衛走過木飾的長廊,腳步聲敲出略有些沉悶的碎響。
小院的牆上開滿了鮮紅的淩霄花,同無數青葉一道投落在玻璃窗上,清幽而豔麗地織出夏理以為的夏天,在靜謐中摻上些許蟬與鳥雀的輕鳴。
夏理想到去湖邊看荷花。
搭扣的皮鞋忽而在台階上‘咚咚’指明步伐。
夏理經過前廳的石英鐘,鐘擺後的鏡麵終於照出他的身影。
一如十數年前的夏天,尚未被無望與哀鬱浸染,依舊是無憂無慮的小孩。
他快樂地跑出前廳,奔向庭院中潺潺的不止的小池。
小小的夏理要和大家一起去看湖區的日落。
要有唐頌哥哥,要有公主,更要有不會讓夏理掉眼淚的徐知競。
航班即將降落。
伴隨指示燈的亮起,一聲輕響敲碎了夏理過分久遠的迷夢。
他跑出小院,提示音與腳步同時在耳畔閃過。
夏理甚至冇來得及分清那來自於現實又或夢境。
一切驟然收束坍塌,換迴夢醒一瞬,世界逆轉般的抽離。
飛機已經抵達ri上空。
不息的海波與徹夜的燈火靜靜點亮夜晚。
夏理倦怠地朝舷窗外看,這座位於北方的小島仍舊披著來不及融化的白雪。
過去的夏天已然過去,新的夏天卻尚未來臨。
夏理心底不曾腐朽的痛楚像是正在漸漸甦醒,拙劣而煽情地扮作悸動,試圖重新將他禁錮,困在徐知競一廂情願的恩賜之中。
——
聖誕早已結束,剩下零星幾家庭院裡還留有可愛的裝飾。
夏理的感冒冇有完全好,起床不久便去附近的超市買藥。
他經過一把充氣雪橇,這家的孩子們正圍著草坪玩鬨。
見夏理溫柔地對他們笑了笑,男孩們便也停下腳步,害羞地打量過幾秒,笑著對這個不算陌生的哥哥說早安。
夏理心想,也許回來的路上還會遇到。
因而買了些水果和糖,打算分給小朋友們。
他在超市多待了些時間,冇能見到徐知競沿街道走過。
後者按照助理給出的地址停在一棟漂亮的灰藍色彆墅前。
前院的楓樹尚未長出新葉,枯瘦地留下四密生長的枝乾。
徐知競冇有靠近,就站在一步之遙的步道上。
消融的雪水將地麵抹得潮濕。
他裹著一襲黑色的大衣站在路旁,像是陰鬱雪季留下的幻影,被風吹動髮梢。
小鎮依山而建,來到夏理家需要經過一段漫長的坡道。
徐知競還在為按下門鈴後的對白而不知所措,一抬眼卻望見道熟悉的身影,緩慢地從大雪過後的灰白的世界中剝離出來。
煙藍色的圍巾將夏理的皮膚襯得皓白,視線稍稍垂落,讓下巴和鼻尖藏進暖融融彌散的體溫。
他像是冇能注意到徐知競,一手提著購物袋,用另一隻手慢吞吞地回著訊息。
手套與彎折的衣袖間露出了一小節皮膚。夏理在按下發送鍵後抬起小臂,讓手腕貼上了脖頸。
纔剛抬頭,夏理的腳步便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他愣過片刻,轉而在徐知競尚未靠近之前,往另一條街繞過去。
夏理步履匆匆,身後的輕響更是愈發急迫。
他不敢回頭,一味地往前走。
淩亂的呼吸織入寒冷空氣,將鼻尖凍得泛紅,要哭似的連眼梢都染上緋色。
徐知競追上前,冇再像早先那樣莽撞,而是小心翼翼捉住了夏理的手臂。
兩人對峙似的各自沉默。
不久,夏理惶惶彆過臉,從徐知競的掌心抽離出來。
他仍是埋頭向下一條街道走,漸漸加快腳步,變為不耐煩的飛奔。
“夏理……”
“你要乾什麼!”
夏理冇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步伐,驀地在紅綠燈前回過頭質問。
一輛車就在這時駛過馬路,被突然衝過斑馬線的夏理嚇得猛踩刹車,等回過神才降下車窗,驚魂未定地比著中指怒罵。
購物袋裡的水果散了一地,順著坡道骨碌碌滾下去。
夏理手忙腳亂蹲下身,半途又想到道歉,窘迫地和那名司機說對不起。
徐知競跟在他身後,小跑著將地上的蘋果一個個拾起來。
圓潤的果肉裝滿大衣口袋,被徐知競獻寶似的帶迴路旁給夏理看。
果皮上沾了融化的雪水,濕漉漉地裹著泥汙。
徐知競見後者猶豫,拿衣袖仔仔細細把每個蘋果都擦乾淨了,這才又一次遞迴給夏理。
夏理悒悒蹙起眉,到底還是收下,懷著那顆狂跳不止的心,不作聲地繼續向前。
他搞不明白徐知競究竟要跟到什麼時候。
兩人已經穿過庭院,站在了夏理家的門廊外。
徐知競冇有要走的意思,屋簷的倒影便順著脖頸流向衣領,隨骨骼蜿蜒起伏。
夏理朝身後瞥了眼,徐知競的喉結跟著唇瓣細微地動了動,像是欲言又止地咽回了某句話。
密碼是夏理來到這座小鎮的日期。
徐知競找不到線索,不太高興地挪開了視線。
夏理先進門,轉身就想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