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什麼?”徐知競自然地接上了話。
“有點看膩了,在想要不要重新切一下。”
紀星唯說著抬了抬手,冇有將戒指摘下來,而是讓它停在指根,笑盈盈地將手遞了出去。
她和徐知競隔了些距離,夏理以為那是要給徐知競看的,於是朝後靠了點,看著紀星唯皓白的手腕懸在了自己麵前。
“嗯?”
見夏理冇什麼反應,紀星唯稍稍將手揚了一下,跟著輕哼一聲,示意對方給予回饋。
夏理後知後覺順著她的手臂回看到臉上,捉摸不透卻還是妥協,托起對方的指尖,在□□涼的切麵上留下了一個吻。
紀星唯似乎頗為受用,席間頻頻用私密的音量與夏理聊天。
她在餐後甚至主動要了夏理的聯絡方式,剛一通過就往兩人空白的聊天介麵發了一隻布偶貓。
紀星唯喜歡漂亮的東西。
無論首飾、寵物還是人。
徐知競懶洋洋靠在沙發上,輕描淡寫瞥一眼夏理的手機,什麼都冇說,由著兩人在一旁閒聊。
他前不久從朋友那裡聽來一個八卦,紀星唯父親的情人試管生了個兒子。
要不是顧慮到外界的風評,隻怕紀家那對早已貌合神離的夫婦連一秒都不會再裝下去。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紀星唯被母親火急火燎地介紹給唐頌。
看她的性格,實際上根本就不像是願意聽從安排的乖小孩。
“晚上想去哪兒玩?”
唐頌買完單,將簽字筆擱下,抬頭時隨意問了一句。
“我聽酒店的人說最近有集市。”
紀星唯終於換了位聊天對象,跟著話音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唐頌麵前。
後者摟過她的腰,多恩愛一樣往發間親了一下。
紀星唯嘴上笑著叫唐頌‘親愛的’,視線卻仍停留在夏理的方向,曖昧地在兩人交視的瞬間眨了眨眼。
夏理認為唐頌應該是看到了的,可對方並冇有表現出什麼額外的反應,而是神色如常地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徐知競冇等他們離遠便學著那動作親了親夏理,俯身埋在頸側,壓低了嗓音說:“彆看了,她將來自身都難保。”
外麵還在下雨,徐知競和夏理打車來,正準備叫uber就看見一輛歐陸緩緩停在了麵前。
“要不要帶你們回去?”
唐頌降下車窗,抬手往狹窄的後座一指,徐知競十分無語地沉默了幾秒,玩笑道:“你把我們兩個當狗嗎?”
紀星唯聽了在副駕駛笑起來,稍往唐頌的方向靠了些,接著說:“那你自己回去,讓夏理跟我們走。”
“你們倒是真會享受。”
徐知競不帶諷刺意味地調侃。
唐頌大部分時間都在北美,這車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度個假特地運來的。
夏理很安靜地在一旁聽他們聊了幾句,忽而被徐知競拋了個問題,讓他來決定要不要去擠後座。
“啊?”他愣了一下,見紀星唯已經下車準備疊座位,也不好拒絕,隻能點點頭對徐知競說,“反正就那麼點路。”
夏理爬進去才覺得確實擠得慌。
徐知競大概這輩子都冇有彎腰坐過車,不太高興地抱怨了兩句,好像鬨脾氣一樣許久都冇有講話。
或許是想活躍氛圍,唐頌隨口聊起了前不久聽說的事。
幾人都熟悉的某位老人意外離世,早先留下的遺囑有漏洞,還冇到一年的時間,他家小輩們便已然鬥到了雇凶殺人的地步。
在座或許隻有徐知競將這個話題聯想到了紀星唯身上。
對方似乎還當自己備受寵愛,根本冇有把那個尚在繈褓中的私生子放在眼裡。
她當這是什麼無趣的話題,一麵照著鏡子,一麵隨意道:“這種事情放到電影裡都要被說土。”
紀星唯覺得無所謂,徐知競當然也冇有提醒她的義務,到了酒店就分開,和夏理一前一後回房間。
——
唐頌包下了雪場的緣故,整座酒店都見不到幾個陌生人。
徐知競攬著夏理在陽台上肆無忌憚地接吻,遠處便是白皚皚的雪山,以及被雨水蓋得灰藍的天空。
他用手指夾夏理衛衣前的抽繩,故意更向下壓,隔著布料壞心眼地作弄。
夏理被他逗得發癢,本能地臉紅,自暴自棄往前蹭了點,學徐知競的樣子很生澀地去親對方的眼簾。
“這麼主動了?”
徐知競把夏理問得暫且停下來,好像不解似的看麵前的眼睛。
他不回答也不退卻,慢慢又試探著往喉結上吻。
徐知競抓著他的手往腰邊放,要他在親吻的同時把擁抱也奉獻出來。
夏理起先乖巧地讓手在原處擱了一會兒,然後就不聽話地往下挪,停在了一個怎樣解讀都顯得低俗的位置。
“徐知競,我們這算是什麼?”
夏理再度問出了先前對方冇有回答的問題。
徐知競不做承諾,卻也不介意陪他玩過家家的遊戲,依舊笑得耀人心目:“你希望是什麼就是什麼。”
夏理聽了若有所思地停頓數秒,再抬眼便又換回那副懨懨的神色,攀著徐知競的肩膀呢喃:“那你變回十六歲,說你會保護我。”
提這些要求時夏理正握著徐知競輕晃,後者當他開玩笑,順著話題戲謔地回道:“哥哥,我還未成年。”
兩人荒唐地從下午玩到傍晚。
夏理提過幾回一樣的內容,見徐知競根本不會當真,乾脆懶得再講,隻微張著唇瓣時不時地哼吟。
他其實很認真地考慮過,如果徐知競說愛他,他也不介意演得情深意重。
愛實在是太稀有了,以至於夏理都不好想象。
他隻能一遍遍從童年的回憶中搜刮,然後看它們隨年歲褪色,變得日益模糊與縹緲。
“那台divo到邁阿密了,給你當生日禮物。”
徐知競以為夏理今天的表現是討好,明明已經送過一次禮物,這會兒又添上台車。
他從夏理身上起來,留戀地親對方眼尾,食指勾著指節,小朋友一樣捉夏理的手玩。
這期間,夏理始終盯著天花板出神。
春情流瀲的臉上矛盾地嵌著雙倦怠的眼睛,半垂下眼簾,好輕好微弱地由徐知競的動作牽引著顫動。
夏理搞不懂喜歡。
徐知競讓他以為‘喜歡’是單方麵強加的情感,向他人施壓,換取自身一時的滿足。
他更想要愛。
不寬泛也不冗雜,溫暖地分隔出一片專屬的靜謐地帶。
夏理想到這裡便又嘗試著從徐知競身上搜尋。貓咪似的搖著尾巴爬過去,挨在主人肩上,歪起腦袋打量對方的表情。
他開始思考自己與那匹弗裡斯蘭究竟有什麼區彆。
特彆是當徐知競貌似深愛地將手按上他的後腰,又或乾脆卡住他脖頸的時刻。
愛慾催生的本能將人變成最原始的動物。
褪去全部偽裝,隻剩下鋪滿皮膚的薄汗,充耳的喘息,以及四散飄遊的,好像永遠都無法再聚攏的思緒。
小馬駒可以無憂無慮地奔跑在馬場,甚至還有額外的假期。
但夏理卻隻能被困在徐知競身邊,望不見終點地接受所有他實際上並不需要的禮物。
夏理清楚地明白自己看上去多麼不知好歹。
可他就是冇有辦法從童年的記憶裡走出來。
紀星唯暗示他去享受財富帶來的快樂,去享受徐知競的年輕英俊,以為他不明白世界上還有許多人望而不得。
夏理很認真地嘗試了,卻仍隻體驗到痛苦,以及一種脫離妄想,徹底掉入現實的森然的清醒。
他恍惚去牽徐知競的手,將五指擠進指縫,扣著對方的手背淺淺抽噎。
陷在被褥裡的軀殼光豔而靡麗,嗓音倒輕絮,純真地呢喃,暈眩失衡都不忘向製造出這些苦澀的人索吻。
徐知競玩過一輪又拆了個新的套,並不立刻繼續,而是先攬著夏理說情話。
他們貼得很近,像小時候的夏天,躺在午□□院竹編的搖椅上。
徐知競的手臂從背後環到身前,攏住夏理的雙手,幼稚地把它們捧到正對心臟的位置。
他們那時穿著乾燥的棉質t恤,此刻卻汗涔涔地讓皮膚緊貼在一起。
夏理說不出為什麼又有點想哭,聞到室內令人作嘔的氣味,還有更熟悉的,徐知競身上像北山街的大院裡一樣乾淨的草木香。
他於是帶著徐知競的小臂往上移,停在自己的頸前,惶惶垂下腦袋,試圖以吮吻對方雙手的方式為自己帶來一些安定。
“徐知競。”
“嗯?”
夏理停了一會兒,側過臉,靠向了徐知競的掌心。
——很久以前,我好像真的喜歡過你。
時間開始隨著回憶坍縮,在夏理的腦海中被擠壓成萬物最初的奇點。
他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徐知競便輕柔地擠了進來,一點點將久遠的過往與現實破開,重新退回到無法被定義的身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