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戴戒指。”
他懶倦地半舉起手,嗓音盪悠悠,更像自言自語,要細聽才能分辨出在嘟囔些什麼。
徐知競往夏理的方向看了幾秒後起身。
隨意套了條褲子爬過去,趴在對方身邊將那條細白的手臂捉到了麵前。
“戴哪裡?”
徐知競吻一口夏理的手背,把對方的左手托在掌心,見無名指些微勾了勾。
他和夏理玩遊戲,摘下戒指卻不立即戴回去,小狗似的將夏理的無名指含進嘴裡,在原本應當帶上戒指的指根留下一圈泛白的齒痕。
夏理不抗拒,疲倦地偏移視線,看徐知競趴在床邊,頗為幼稚地來來回回推動戒指。
這樣的角度製造出脫離場景的錯覺,讓夏理像個旁觀者,寂靜地審視正在**的‘戀人’。
徐知競不久替他戴好戒指,蓋住將要消弭的咬痕,輕盈地留一個吻在指節。
夏理的靈魂彷彿圍著空氣打轉,遲遲不肯回到軀殼之中,拖延思維,讓本就遲滯的動作一慢再慢。
“我……”
他終於吐出一個字,就停在這個簡單的發音,再無後續,亦無法通過語境猜出想要表達的內容。
夏理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遲鈍,視線怔怔往回收,再度望向窗邊那盞壁燈,抽離地眯起眼,見世界失焦又重聚。
“我……”
夏理能夠肯定自己正希望說些什麼。
但一片混亂的大腦根本無從整理出清晰的邏輯。
他甚至不知道將要說出口的話,隻能重複著同樣的音調,麻木空洞地讓燈火鋪滿視線,漸漸餘下空白。
“嗯?”
徐知競不曾體會過這樣空濛的迷茫,自然更不可能理解夏理心中懸浮的,抓不住的情緒。
他當對方依舊沉浸在未散的餘韻裡,勾起夏理的手指把玩,難得像是取悅般細細密密親吻起對方的掌心。
“癢。”
夏理的手掌跟著話音倏地收緊,輕飄飄扇過了徐知競的鼻梁。
徐知競下意識閉眼,在黑暗中嗅到一陣熟悉的淡香,再睜開時恰巧就與夏理交視。
“寶貝。”
他笑盈盈吻夏理的側頸,無視那雙呆滯失神的眼睛,自顧自消磨時間,傲慢地展現出來自上位者的漠然。
夏理就連崩潰都沉靜無聲,被心底突然的鈍痛喚醒,麻木地擁抱與回吻。
細白皮膚上潮紅未褪,倒顯得夏理更是難耐。
他緊握住左手,牢牢將戒指困在無名指根,占有對方還不滿意,貪心不足地妄想徐知競真的愛自己。
夏理貼著對方臉頰細碎地耳語,輕咬住徐知競的舌尖不依不饒地糾纏。
他想徐知競一定慶幸夏理不是個女孩,怎樣玩弄都不需要有所顧慮,放肆掠奪就好,再縱情也不會釀成惡果,花錢就能打發。
報複心作祟,夏理莫名牽著徐知競的手放到了小腹上。
他當然冇辦法真正威脅到對方,可這並不影響拿一句玩笑來惡作劇。
夏理眼底盛滿了都是潮濕的春情,哼吟著便對徐知競說:“哥哥,讓我懷孕好不好?”
徐知競在迴應前嗤笑了一聲,握著夏理的手摁了下去。
“你能嗎?”
他表現得遊刃有餘,隻有最初刹那的錯愕。
可這一瞬間的遲疑卻也已然足夠夏理腹誹他的自私。
像所有紈絝一樣貪圖享樂,又厭惡擔責。
拋卻年輕迷人的外表,冷淡與疏離纔是徐知競的底色。
夏理清楚地明白這一點,偏偏無從拒絕,未定期限地被迫困在徐知競身邊。
“好喜歡你。”
夏理不回答,笑著對徐知競說喜歡。
朦朧光影描出精緻清豔的一張臉,藏在陰影裡的像幻覺,璨亮燈火下的亦美得縹緲虛無。
夏理是晨霧似的美人,笑得溫吞優柔,放浪都裹藏聖潔。
他用最純真的目光襯出難耐與沉淪,將要溺斃般張開雙唇不斷喘息,攀住徐知競的肩背掙紮著留下一道道抓痕。
夏理或許該恨徐知競,可說出口的就隻有喜歡。
他貼著對方的耳廓黏糊糊說悄悄話,口乾舌燥地吐出舌尖,隨著話音把徐知競的耳垂點得晶亮。
對方偶爾喟歎,更多時候便隻有沉默。
夏理頗為不滿地中斷了這場遊戲。
卡住徐知競的脖頸,逐漸伸直手臂,換回最初仰視的角度。
“好痛,徐知競。”
他一寸寸收緊十指,乾淨整齊的指甲嵌入皮肉,彷彿要探知徐知競的脈搏,不斷地加深,要讓徐知競也為夏理去死。
夏理說不上究竟是哪裡在痛,他舒服得要命,讓他玩到天亮都願意。
可是隻要睜開眼睛,隻要看見徐知競,或許是心臟,又或許是未知的某處便開始隱隱作痛。
夏理無法獨自忍受痛苦,必須要施加給對方,要讓徐知競一起承擔。
“你瘋了?”
可惜徐知競並不認可。
他一把揮開夏理,揪住後者的頭髮按進枕間,稍過片刻方纔冷聲問道:“清醒了冇?”
徐知競被掃了興,再冇有繼續的想法,披上浴袍往門外走,打算按計劃和夏理一起等月食。
“清醒了就起來,今天晚上有月食。”
甲板上音樂還在放,隔著玻璃隱約滲入餐廳。
徐知競打開中控,把所有聲音都關了,這纔沒了先前的煩悶,獨自到泳池邊找了把躺椅坐下。
海潮映出月芒,在幽謐的靛色間一縷縷綴上銀白。
池水卻是晴空般的淡藍,被燈光照得透亮,好像另一麵天穹,逆轉出全然倒錯的結界。
夏理過許久纔出來,髮絲帶著未乾的潮氣,應當是剛洗完澡。
徐知競睨他一眼,冇有作聲,移開視線眺向海岸邊遙遙燃起的光亮。
夏理換了件t恤,搭上淺灰的休閒褲,漂亮得青澀又純情,像有耗不儘的豐饒生機,鬱鬱蔥蔥虯繞盤桓。
他似乎冷靜了,眉眼自然地舒展,再看不出先前的無望與頹唐。
“你生氣了嗎?”這回倒是夏理先開口。
他冇有坐下,站在徐知競麵前,罕有的居高臨下地揣摩對方的表情。
“隻是讓你冷靜一會兒。”
“哦。”
夏理不太適應兩人間相對平和的氛圍。
他習慣了在沉默與爭執間做選擇,忽而要他尋常地在毫不曖昧的時刻與徐知競交流,他竟不知該如何繼續。
“我不知道我怎麼了。”
夏理又上前半步,一條腿跪到徐知競膝間,茫茫然將對方裹進了懷裡。
“可你愛我的話,我就會愛你。”
他摸摸徐知競的腦袋,像懷抱小時候床邊的玩具熊。
徐知競順從著冇有動,悶在夏理腰際輕聲問:“為什麼會覺得我不愛你?”
“你太……”夏理停頓少頃,“你離我太遠了。”
遠到夏理清楚地明白,即便徐知競真的愛上他也不會有結果。
遠到夏理甚至不能為兩人的關係下定義,更不敢妄自心動。
“怎麼纔算近?”
徐知競還是窩在夏理的懷抱裡。
他溫柔地抬起手,哄人似的環住了夏理。
徐知競在說話間有意無意輕抿衣襬的褶皺,呼吸透過布料,為夏理帶去一陣陣與話音相攜的溫熱。
夏理有點難受,皺皺鼻子好像要哭。
可他很快想到自己今天已經哭過太多次,再重複便顯得做作,倒像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去騙徐知競的憐憫。
那點廉價的眼淚因而在眼眶裡蕩了幾秒,短暫地搖晃漂遊,隨即失去蹤影,藏匿回了看不見的角落。
“就是……”
——該說什麼纔好?
夏理需要一點希望,渺小也無所謂,存在就足夠了。
“我不知道。”
他無法用貧乏的語言去描述這樣抽象的概念。
那類似於紮根在心室的奇怪痛症,看不見摸不著,嘗試形容都找不到準確的詞彙。
夏理猶豫著鬆開徐知競,爬上躺椅,什麼都不做地拉對方一起躺下。
月食還未開始,夏夜開闊而晴朗。
灰濛濛的雲層代替地影遮住月亮,不久又流過,明晃晃展示出亙古的光輝。
“這樣我就很開心。”夏理突然說。
“這樣看月亮,像小時候一樣。”
徐知競身上有清淡的草木香,烙印般刻進夏理的記憶,成為一道專屬的標誌,不可避免地與夏理所的懷唸的時光連結。
夏理是一個深愛往事的人,因此永遠眷戀與之相關的一切。
徐知競就好像過往的具現,分明存在,卻無時無刻製造出無法回溯的苦澀,隻在某些瞬間來帶時光倒流的錯覺,讓夏理時不時回望,放不下更忘不掉。
“小時候,你帶我去小閣樓。”
夏理轉頭,寂寂看向了徐知競。
“阿姨說那裡是你的秘密基地,隻放你最喜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