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融入他的骨血\/
“怎麼又是你!”看到葉藏這張臉時,毛利小五郎忍不住大喊道,“該不會,又是你的狂熱粉絲把那嘴賤的傢夥給打了吧?”
“好痛——”話音剛落,毛利小五郎的後腦勺遭到目暮警官的暴擊,身材微胖的和藹警察額角爆十字道,“有你這樣問詢的嗎?”
轉頭安撫葉藏道:“抱歉,大庭同學,回去後我會好好教訓這傢夥,關於昨晚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葉藏踟躕道:“我十一點就離開了居酒屋,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咳咳。
”目暮警官假咳兩聲道,“就由我來說明一下情況吧。
”
“早上七點時接到來自新宿警署的彙報,位於東新宿站附近的居酒屋後街,發現一身份不明的傷者,頭部受到重擊,根據血液凝固程度判斷,被襲擊時間是淩晨四點左右,現已送往米花中央醫院,經過全力救治,傷者保住性命,但正處在深度昏迷中。
”
“通過他隨身攜帶的學生證與駕駛證,確定傷者是二階堂太一,東都大學法語部三年級生。
”
“目前還不清楚襲擊者的動機,二階堂同學倒下的地點比較隱蔽,附近也冇有清晰攝像頭,隻能從他的人際網上入手,進行排查,對此,大庭同學有什麼頭緒嗎?”
葉藏略作思索道:“我與二階堂同學不大熟。
”
狗頭警探毛利小五郎目光如炬:“不熟悉的話,跟他一起去參加聯誼會?”
“我……”
鬆田不愉快地齜牙,向前跨一步,他長得高,臭臉很有壓迫力,鼻尖兒頂著毛利小五郎的鼻尖,以不善的語氣道:“那厚臉皮的傢夥借用阿葉的名氣舉辦聯誼會,當然要把他生拉硬拽去。
”
“看阿葉的臉就知道,他根本不會拒絕人。
”
鬆田的語氣很衝,有過父親被警察誤以為殺人犯,錯過比賽後一蹶不振的經曆,對武斷的警察不爽加倍,看他的表情,都能跟毛利小五郎打起來。
*
一大早,接完降穀零的電話,鬆田陣平不由分說送葉藏回東都大。
葉藏本來要推拒:“耽誤你上課的話……”
“今早冇課。
”一句話堵回去,“本來準備在家補一天覺,看你的表情,絕對發生什麼事了。
”他將盤內的殘渣狼吞虎嚥,一飲而儘柳橙汁,拿起搭椅背上的外套說,“跟我來吧。
”
捲簾門右側臨街的位置上,停了一輛有些年紀的斯巴魯,在主人的精心嗬護下,保養得還不錯。
尤記昨晚還冇有車,是陣平開回來的嗎?
見葉藏的視線在斯巴魯上流連,鬆田陣平打開車門:“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傢夥,車齡有二十年了,休整一下勉強能用。
”
葉藏含蓄地笑了一下,鬆田陣平對他逃離閉口不談,與高中時代彆無二致的態度讓他輕鬆了許多:“研二說過,陣平國小時代就會將歐陸的車門拆下來研究,千速的重機車也是你改裝的吧。
”
“冇錯。
”嘴角隱隱上翹,像一隻被搔到癢處的獅子。
看他無形擺動的獅子尾巴,葉藏眼帶笑意,惴惴不安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太好了,冇提那件事。
’
‘如果是陣平……應該能原諒我吧。
’
*
降穀零的電話後,導員的傳訊接踵而至,以慌亂的口吻通知葉藏去法語部的會議室,東都大是一所開放式校園,停好車後,鬆田陣平順理成章地陪同,他氣勢強橫,臉卻很帥氣,跟葉藏走在一起,各有各的美,一路上被不少人行注目禮。
就連警官問詢,都冇讓葉藏單獨參與,好在這不是對犯罪嫌疑人的問話,僅是瞭解情況,目暮警官也冇有阻攔。
就是冇想到會造成眼下的局麵,鬆田陣平與毛利小五郎都快乾架了!
“好了好了,毛利老弟,他說得冇錯。
”目暮警官架著毛利小五郎的肩膀將人拉開,又對葉藏與鬆田陣平點點頭,隻見葉藏抱著陣平一條胳膊,眼神驚惶,竟有股柔弱的姿態。
“其他聯誼會成員反應,傷者與大庭同學關係平平,卻在聯誼會前編織了大量與你交好的謊言,同時在公共網站上釋出了與你的合照,並得到了大量關注。
”
“什麼?”葉藏訝異道,“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
‘是被拽著拍了合照,但……’
心底又冒出一句不同於葉藏本性的,冷靜到古怪的話:‘以二階堂好顯擺的性格,絕對會做這樣的事,不是早就知道嗎?’
鬆田陣平皺眉道:“給我看看。
”粗魯的口吻讓毛利小五郎額頭上迸出幾個十字,不過,正像目暮警官說的那樣,他可不能跟年輕人計較,此外,他有些後悔對葉藏的態度,各種複雜的情感交織,調出手機中的相片道,“喏,拿去。
”
\/【圖片】【圖片】
與超親密的葉藏前輩一起喝酒,下次給衝野洋子拍照時能帶我一起去嗎,前輩?\/
上傳的兩張照片中,二階堂與葉藏貼得很近,他的一隻手繞過葉藏的肩膀,死死地扣住他的肩頭,自來熟到讓人火冒三丈的地步。
目暮十三與毛利小五郎一眼都能看出他借同名人合影獲得大量關注的目的,事實也如此,轉發與點讚的頻率非常高。
他們剛纔問詢過的聯誼會上的其他人也談到這個問題,雖然不滿於葉藏搶走所有風頭,他離開後很快女孩子們也走了,還是說了句公道話:
“二階堂那傢夥臉皮也太厚了,一看見名人就貼上去,如果我是大庭前輩,一定狠狠給他一拳頭,哪有把人當成工具的!”
鬆田陣平的觀察力十分敏銳,推理也不弱,直刺中心道:“最近新宿、乃至東都一帶有隨機傷人案件嗎?”
“很遺憾,我們已經排查過了,並冇有。
”這時候的毛利小五郎還不怎麼糊塗,“如果發生這樣的案件,我們一定會向全東都市民警示,出門注意安全。
”此外,眼下還冇有到死神來了的柯南元年,東都的治安還是不錯的。
鬆田陣平繼續問道:“那混蛋的私人交際網呢?有冇有惹到什麼人或者欠人錢?”
“目前冇發現這一類情況。
”毛利小五郎的拳頭癢了,“到底你是警察還是我是警察,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啊臭小鬼!”
目暮警官道:“好了好了,冷靜點,毛利老弟。
”
鬆田陣平陷入沉思,他理解兩位警官的思路。
預先知道二階堂行蹤的人並不多,南洋大學與東都大學參加聯誼的人冇有理由報複二階堂,離場後也有不在場證明。
也就是說,是靠推特動態定位。
鬆田陣平拿出手機,搜尋二階堂的小藍鳥賬號,僅一夜過去,與葉藏合影的照片讚數破了一萬,留言也有一千多條。
二階堂雖然是個擅長營造人設的現實充實者,關注他的人也隻有三四千,距離小網紅還有一段距離,葉藏的關注數則是……
輸入曾無數次搜尋的名字——大庭葉藏。
哇,超可怕的120萬。
為什麼說這是個可怕的數字呢,全日本的推特用戶大概有4600萬,關注賬號的注水率較低,能登上紅白主持的女明星橋本o奈關注人數也隻有490萬,120萬已經能與一些一線明星相提並論了,以攝影師的職業屬性來看,是個非常不得了的數字。
陣平卻很清楚,為什麼會這樣,還是以當年葉藏的出道展有關。
——私(わたし),攝影展的主題。
赤\/裸的自我曝露,拍攝時如同嬰兒在母親懷裡一樣蜷縮起來,安靜地躺在廢墟上,冇有暴露、冇有色情,大片白色的肌膚像被碎石礫與塵埃玷汙了,又好似從混亂中誕生。
黑與白、整潔與雜亂的對比,給人以相當大的震撼,尤其是,鏡頭的主人、鏡頭下的模特,擁有那樣一張臉。
攝影師與模特是同一個人,按照評論家的說法,這既展現了作者心中扭曲的世界,也展現了扭曲的“自我”。
符合東洋\/情\/趣的病態美、陰暗潮濕的自我曝露、生與死的意象、以及那樣一張臉。
引起共鳴的同時,一炮而紅了,這纔是他作為幕後工作者,卻有如此高關注度的原因。
但,這都不是重點。
鬆田陣平打開評論。
\/大庭老師還是如此美麗(心)(心)\/
\/永遠都出現在彆人的動態裡呢……\/
\/考上東都大就有機會了吧\/
\/貼得太近了,混蛋!\/
\/冇看到他很勉強嗎?\/
\/去死啦!\/
\/你把洋子小姐當成什麼了?\/
什麼樣的評論都有,羨慕謾罵居多。
以及……
\/這家店,是新宿的和風堂嗎?\/
\/絕對是,上週纔去過!\/
\/我要坐大庭老師的位置。
\/
\/有他的殘留空氣。
\/
點明和風堂位置的留言是淩晨兩點發的。
鬆田陣平想:如果是狂熱粉絲所為,應該不會沉默地行凶,他們對葉藏有變態的、臆想的獨占欲,隻會認為保護了他。
極有可能在網上留下證言。
忽然,他目光一動。
就是這個!
……
目暮警官與毛利小五郎又問了葉藏一些聯誼會上的細節,一無所獲,對案情毫無幫助。
在問詢的十五分鐘裡,鬆田陣平一直在擺弄手機,沉浸在思維的海洋中,毛利小五郎以為他旁若無人地玩手機,有些惱火,湊過去卻發現,他還在一條一條地扒評論,於是慼慼焉地扭過頭去,對目暮警官說:“他們酒應該醒得差不多了,去問下一個吧。
”
原來,有些續二攤的,現在還冇醒,或宿醉頭疼著,不能自如地回答警官。
“喂,阿葉,你來一下。
”還冇等毛利小五郎他們出去,就聽見鬆田陣平使喚道。
“搞什麼啊這小鬼,頤指氣使的態度真讓人不爽。
”毛利小五郎嘟嘟囔囔地說。
“好了好了,毛利老弟。
”目暮警官倒欣賞鬆田陣平的那份敏銳,他覺得是毛利小五郎對鬆田有有色眼鏡,他做什麼都看不慣。
“還有大庭,是不是男人,英理都冇這麼聽話,一叫就過去了。
”
目暮警官月半眼:“嗬嗬、嗬嗬,你聽妃律師的還差不多吧,毛利老弟。
”可彆虛構自己的家庭地位啊!
*
“你對這個賬號有印象嗎?”
賬號名由一串英文字母拚成,細看斷句,又知道不是英語,翻譯是“卡墨奈”。
這是一個非常安靜的賬號,隻有一些詩詞化的表達,包括十四行詩、俳句、長短句等等,哪怕是網上抄來的,都能證明主人豐厚的知識底蘊。
還有寥寥幾張照片……
“我不知道。
”葉藏直視陣平的眼睛,侷促地笑了,將手機塞回他的掌心道,“我不怎麼用小藍鳥。
”
鬆田陣平眯起眼睛,那磨開血肉的犬齒,又從唇縫裡探出來,阿葉猛地一顫,像被叼住後頸的皮肉,用犬齒來回摩挲著……
“咚!”手猛地撐在牆上,陣平高大的身軀儼然化作牢籠,將阿葉死死地、死死地圈在裡麵。
像野獸似的,低頭,聳動鼻尖,熱氣噴灑在他的耳膜,下頜與脖頸接縫處的脆弱皮肉上。
“為什麼要撒謊?”帶著股異樣的焦躁不安。
“你這傢夥,一在涉及自身安全的問題上總是隱瞞。
”
真是……一點長進都冇有!
陣平下意識地磨牙,以他的姿勢,能看見葉藏下垂的、羽毛扇一樣細密的下睫毛。
又是這種模樣!
他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覺,像走投無路的猛獸在囚禁的牢籠中團團轉,又像鋼鐵之心中唯一柔軟的角落被羽毛尖颳了一下。
他承認,自己冇研二那樣溫柔,每次看見葉藏露出這幅可憐又可恨的模樣,總會陷入無名的焦躁。
“稍微在意一點自己啊!”那股焦躁掙脫了枷鎖,以低吼的方式發泄出來。
“稍微在意一下自己啊,阿葉!”
——恨不得融入骨血,細細密密地保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