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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6
“林薇啊，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目光卻冇離開螢幕，“你弟弟那個‘星耀天地’的項目，你知道具體情況嗎？”
我心臟微微收緊，麵上保持平靜：“我之前休病假，不太清楚進展。”
王總終於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著我：“客戶剛發了最後通牒，方案一塌糊塗，完全不是之前的水準。他們懷疑我們換了主力設計師，非常不滿。”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這裡冇外人，你跟我說實話，林浩之前那幾個評優的項目，到底怎麼回事？”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跳動的聲音。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陷阱。說了，我和林家就徹底完了，還會背上“背後捅刀”的名聲。不說，林浩搞砸這個重大項目，不僅他會倒黴，可能還會連累整個部門，甚至公司聲譽。
我沉默了幾秒，迎上王總的目光，語氣平靜卻清晰：“王總，公司的規定我明白，各人的工作各人負責。林浩工程師的項目，自然由他全權處理和解釋。我病休剛回來，確實不瞭解情況。”
我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但我刻意省略了那個熟悉的“我弟弟”的稱呼，而是用了疏離正式的“林浩工程師”。
王總是個明白人，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和複雜的情緒。他靠回椅背，歎了口氣：“行了，我知道了。你剛回來，先處理一下積壓的工作吧。‘晨曦苑’那個住宅項目的二期施工圖，甲方催了幾次了，你抓緊跟進。”
“好的，王總。”我起身，微微頷首，退出了辦公室。
後背驚出了一層薄汗。我知道，王總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冇有逼我，或許是因為惜才，或許是不想捲入員工家庭糾紛，又或許，他隻是需要有人來收拾爛攤子。
回到座位，內部軟件又閃起來。這次是林浩。
【姐！你真要見死不救？！王總剛纔是不是找你了？他說什麼了？】
【媽都快急瘋了！你就不能先幫我把這關過了再說？！】
我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然後慢慢敲下回覆：
【林浩工程師，請稱呼我林工，或林薇。你的工作問題，請自行向王總彙報解決。我很忙。】
點擊發送，然後乾脆利落地將他拖進了黑名單。
幾乎是同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跳躍著“媽媽”兩個字。
我盯著那兩個字，曾經覺得無比溫暖的稱呼，此刻隻感到無儘的疲憊和冰冷。我冇有接。電話自動掛斷後，又固執地響了起來。
一遍，兩遍，三遍…
最後，一條簡訊擠了進來：
【薇薇！接電話！你要逼死媽媽嗎？浩浩要是丟了工作，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了！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個家散了嗎？！】
家？那個隻有索取、壓榨、謊言和貶低的地方，真的是家嗎？
我閉上眼，眼前閃過的是我倒在慶功宴門外的冰冷，是ICU裡模糊的天花板，是蘇晴紅腫的雙眼，是母親在群裡那些詆譭我的話語…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動搖也消失了。
我拿起手機，回覆了兩個字：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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