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愛青梅 第1卷 第44章 你哭啥？

冬日的恩賜，不過一暖，撕開連日的霾，萬回魂。

宋惠愔裹著一件大紅羽紗麵白狐裡子的鶴氅，一搖一晃地在廊下踱步。

已經九個月的子，鄭院判說要多走，便每日午後在院中散步。

海棠跟在後，手裡捧著湯婆子，眼睛一刻不敢離宋惠愔的腳底下。

“郡主，您慢點，著急也沒用，走不完一炷香，您還是不能休息。”海棠提醒。

宋惠愔毫不減腳程，聲音懶洋洋的：“那你去把香掰半截不就好了？”

海棠快走兩步把湯婆子放進家郡主手裡，“您長得，不代表可以想的。”

“錯，長得便可以為所為。”宋惠愔看海棠半步不肯退讓的憨勁兒笑道。

海棠：“持行兇，非君子所為。”

宋惠愔嗬嗬直笑，像是打擾了小愔愔休息，踢了一腳。

“哎呦～”彎下腰，一隻手捧著肚子，臉上的表從笑變了齜牙咧，“小傢夥，又踢我。”

海棠忍著笑：“郡主，您看吧，小主子都要求您多走呢。”

宋惠愔直起，重新邁開步子，角彎了一下，“待長大，我也讓每日晨跑。”

海棠角搐。

“喵嗚～”小宋暖的聲音從角門響起。

宋惠愔與海棠聞聲看過去。

“暖寶寶…”海棠剛要去抱貓咪，隻見陳崢站在月門口，像被人點了。

陳崢看著宋惠愔圓滾滾的肚子，把鬥篷撐得老高，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宋惠愔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阿愔…”他的聲音啞了，像含了一把沙子，連呼吸都忘了。

宋惠愔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亦很涼。

陳崢大步走過去，出手想一，眼眶紅紅的，在抖，手也在抖。

“啪！”宋惠愔毫不猶豫一掌拍掉。

陳崢手背迅速泛起紅。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認罪，“你有了孕，我竟然不知道。我走的時候你在躺椅裡休息，怕惹你不開心，我沒有當麵和你告別。”

他說著蹲下來，蹲得跟小孕婦的肚子平齊，手到一半，又回去，怕捱打，怕被拒絕，被厭惡。

宋惠愔蹙眉：“說完了？”

陳崢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離開，”宋惠愔淡然，“禧園是你能來的？”

陳崢聲音很低，帶著討好：“阿愔，求你，別趕我走…”

“不行。”宋惠愔說。

陳崢想拉孩的手，聽拒絕的斬釘截鐵，手臂僵了一瞬，訕訕地回去了，“皇城司在你手裡，你可以讓人給我送信，告知我一聲。”

“皇城司，是家的皇城司，你頂多是個馬前卒，”宋惠愔扶著後腰，坐到連廊的人靠上，暗懶，“你想讓我宋家夷為平地？”

陳崢：“持令牌者如家親臨，我說過的，愔愔。”

“哦！”宋惠愔不想爭論這一點，“我早先當麵告訴過你，我有孕了，是你不信。現在說來又有什麼意思？”

陳崢怔忡，錯愕，一些久遠的記憶掀翻。

於臨江仙為趙最洗塵宴時，就親口說有了，不能飲酒。

他說不可能。

後來見，膳桌上常規必備的燕換牛。

他以為換了口味。

衫總是寬鬆閑適。

他不甚在意。

偶爾吐過，甚至有次吐了他一。

他隻覺在挫磨他，沒深想。

這一刻，世界安靜得隻剩累累罪狀鞭笞他曾自以為是的蠢樣。

“阿愔…”陳崢憋了半天，一開口，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一串又一串，哭得像個孩。

可是，九尺有餘的驕矜貴公子，嗚嗚哭泣的場麵，除了稽，就是驚悚。

宋惠愔看見鬼的驚恐：“你哭啥？”

陳崢不語，一味地哭。

宋惠愔後退一步，對抱著宋暖在一旁的海棠道：“快去，把府裡所有人都來，國公府二公子這輩子怕是隻哭這一回，不參觀可惜了，千萬不能錯過。對了，再宋伯收門票，外麵的人也可以來觀賞。”

海棠著宋暖，低眉垂眼，不太想介他們的因果。

陳崢胡抹了臉上的淚，傻傻地說：“愔愔，有了寶寶，咱們一家三口會幸福滿的對吧？我要日日夜夜陪著你跟寶兒，不久的將來，它才能像我一樣疼你，這世上也就多了一個你的人兒。”

“愔愔，你說，它是像你多一些，還是像我多一些？”男子似是突然降智，話不經腦子過濾一下，絮絮叨叨個沒完。

宋惠愔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啞然失笑：“你頭和屁是裝反了吧？！”

海棠：“嗯哼～”注意胎教。

宋暖：“喵嗚～”這在喵界也是聞所未聞。

陳崢哽咽：“不是，我就是想瞭解它多一點兒，想知道它到底像誰多一些。”

“像誰都行，別像你就行。”宋惠愔說，“像你那張臉，我看了十幾年，都看吐了。”

陳崢被懟得口一窒，可他還是笑著，那笑容裡有縱容，有寵溺，欠揍的、死不要臉的熱乎勁兒。

“那不行，”他說，“得像我纔好看。你看我這鼻子、這眼睛、這下…”

“你下？”宋惠愔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目在他下上停了一瞬，輕飄飄地扔出一句，“你下那麼短，隨了你，孩子長大了連個瓜子臉都撐不起來。”

陳崢下意識了自己的下，被宋惠愔這麼一說，忽然沒了信心。

他骨相極佳，下顎的廓清晰而剋製，不不瘦，恰好在骨與溫潤之間找到了平衡。

微微抬首時，那道線條便拉得更長、更，像一張拉滿的弓，蓄著不言不語的張力。

宋惠愔嗤一聲，但也莫名好心，不趕人走了。

別人不知道，海棠心裡明鏡似地，瓊華郡主為了走幾步路，大發善心跟仇人榜第二者有來有回的嘮嗑。

陳崢決定不跟自己的下較勁了，換了個話題：“愔愔，我…”

“陳二公子，”宋惠愔打斷了他，語氣不重，“我們已經和離了，請宋姑娘。”

海棠屏住呼吸，心裡想著離開，腳下卻不，小宋暖也不願離開，立著小耳朵聽。

陳崢的嚨像被人掐住了，想說點什麼，可每一個字到了邊都變了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往前一步，比高出一個頭還多，可他的姿態是低著的，肩膀微微著，頭微微低著，目從下往上看，像一隻被主人踹了一腳但還是不肯走的大狗。

“惠愔，”他換了個稱呼，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調調，“我們談談好嗎？”

宋惠愔靠在人靠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歪著頭看著他，“談什麼？”

陳崢：“談它，談我們。”

“它是我郡王府的，”宋惠愔明言他，“你我，無話可談。”

陳崢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腔裡憋了三秒，慢慢吐出來。

“惠愔，”他說，“我知道你不待見我。我知道你沒原諒我。我知道我混蛋。但它是我們兩人的，我要對你們負責，要……”

“負責什麼？”宋惠愔接過他的話，“陳崢，從我們拿到和離文書的那刻起，你就不需要對它負責，更不需要對我負責。”

陳崢攥了拳頭，指節泛白，“和離書是你寫的。”

“對，是我寫的。”宋惠愔點頭，“所以我記得自己為什麼和離，為什麼寫它，又為什麼不管不顧央家和娘娘答允和離。”

陳崢被這幾句堵得口發疼。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半晌。

海棠輕語：“郡主，過了一炷香。”

宋惠愔如釋重負，手要海棠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