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愛你
“所以,我不小心開車追了你的尾,你為了報複,找人以同樣的方式撞了我?”
咖哩味香濃,聞久了也會覺得過於厚重;香檳色的薔薇嬌豔,枝葉在燈光下拉長的影子卻詭異恐怖。
屋子安靜極了,靜得能聽到兩個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樊霄翻出根菸咬著,又煩躁地摘了,夾在指間,鮮血一點一點浸濕了菸絲。
“果然夢是會醒的。” 他自嘲一笑,看向遊書朗,“當時是我找人撞的你,就是想要報複。”
被鮮血染紅的香菸再次被咬進嘴裡,煙桿的儘頭能看出細微的震顫:“壞事做多了我自己都不記得了,還以為我的雷已經暴完了,可以安安心心地留在你身邊了。”
樊霄從未覺得有哪個時刻這樣冷過,從心底漫出的涼意蔓延到指尖,幾乎控製不住抖動的幅度。
冰冷的手指忽然一暖,樊霄的傷手被人握住。
遊書朗重新托起那隻手,抽了一張紙巾拭去上麵的鮮血。他垂著眸子,不帶任何感**彩地問道:“好好想想,還有冇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樊霄的腦子驟然短路,他甚至無法思考遊書朗的問話,全部感官都集中到了托著自己手背的溫軟指腹上。
“嗯?”擦乾淨血,換了棉簽,遊書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樊霄。
與預想的怒火和指責不同,遊書朗的這份平靜更讓人忐忑不安,樊霄反覆思量,輕聲回覆:“應該…冇有了。”
“嗯。”同一個字,遊書朗隻是換了一個調子,他手上的動作未停,拿著蘸著藥水的棉簽在崩開的傷口上反覆塗抹,然後換了新的繃帶纏好了傷手。
做完這一切,他摸了一根胭脂含在口中,這才正正經經看向樊霄:“給我點支菸吧。”
“啊?好。”樊霄匆忙去翻火柴。
劃了三次才引出火苗,遊書朗微微低頭,在那束微光上輕嘬雙頰。
吐了煙,他說:“樊霄,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情,對也好,錯也好,缺德也好,變態也罷,都像這根菸一樣,燃過了,煙霧一散,便不提了。”胭脂在煙菸灰缸上磕了磕,男人接著說,“我再次接受你,看的是以後,為的是將來,你明白嗎?”
房間再一次安靜下來,樊霄的表情從落寞到愣怔,最後切換至驚詫。好半晌,他纔像理解了遊書朗話中的意思,枯敗的眸子逐漸明亮,融入了難以置信的喜色。
“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性感的喉結滑動,“你不怪我了?”
遊書朗吞吐香菸,淡聲道:“怪還是要怪的,以後找個機會讓你補償。”
將死之人,卻迎來生機,樊霄激動得去擁遊書朗,卻被他單手製止,摘了煙,說道:“還有幾句話,咱倆需得說明白。”
“從現在開始,你隻是樊霄,是我的戀人,不需要患得患失,對我也冇必要小心翼翼。”遊書朗滅了煙,撫上樊霄的臉頰,拇指摩挲,低低沉語,“我要的是你,不是什麼罪人或是贖罪的人,以前的事情該翻篇翻篇,該忘記忘記,我都不想了,你也彆再放在心裡。”
他在樊霄殷紅的眼尾一揩,聲音轉為溫柔:“在感情中,我們是平等的,冇有誰低人一等。”他笑,“即便你曾經真的是個混蛋。”
“書朗。”樊霄用力地擁抱住麵前這個值得全世界去愛的男人,漢語夾帶著泰文胡言亂語。
“在說什麼?”遊書朗問。
樊霄瞬間息聲,錯開目光:“…說你是我的…菩薩,我知道你不喜歡,以後不說了。”
遊書朗俯身,在樊霄濃密的睫毛上摸了一把:“我不是什麼菩薩,我隻是…愛你。”
……
番外一 一睡解千愁
樊霄將車停在路上等紅燈,貨車拉了半箱貨,需要送到幾家藥店。
後街可以走,車少順暢,可他偏要繞一個彎,走到這條繁華的路上。
路口守著學校,紅燈超過一百秒,樊霄將目光放遠,看向掩映在高樹後鱗次櫛比的斜角樓頂。聚焦了一棟樓房,樊霄眼中含入溫柔,他知道那些還未生髮的枝杈後,藏著自己戀人的家。
紅綠燈的計時器開始個位倒數,樊霄收回目光,剛要換擋給油,動作卻一滯,他順著收回的目光又送回半程,看到了小區門前停著的車和站著的人。
紅燈變綠,後車催促,傳來鳴笛。貨車緩緩滑出,卻在下一個路口駛離計劃的路線,調轉了方向。
換了衣服換了車,樊霄將低調奢華詮釋得淋漓儘致。豪車停在小區入口,樊霄探出半個腦袋,笑言:“呂兄?這麼巧?”
靠在車上抽菸的呂博文轉過頭,愣了一下纔出聲:“樊先生,是好巧。”
兩個高大出色的男人杵在一處,像兩輛停在路旁打著雙閃的豪車一樣吸睛。
樊霄搓了搓冰涼的指尖,不親不疏地客套:“呂兄怎麼在這兒?”
呂博文夾著煙,低頭嘬了最後一口,然後將菸蒂順著排水井的鐵篦子扔了進去。
他直言:“我在等書朗。”
“書朗。”樊霄在齒間重複這兩個字,眼中的冷意藏得很深,笑著,促狹似地開口,“呂兄,有些人一大把年紀了還冇有邊界感,是不是挺令人尷尬的?”
“我覺得還好,總比有些人隨意評判彆人之間的關係來得好。”
“隨意評判?掩人耳目的關係,需要評判嗎?”
呂博文勾動唇角,略有嘲諷:“為什麼做一場假戲呢?還不是因為有惡犬甩不掉。”
樊霄受了擠兌也冇惱,他的目光越過呂博文的肩頭,望向男人身後的方向。逐漸,樊霄眉宇間的笑意加深,他點點頭表示了對呂博文的認同:“我這條惡犬現在已經被收編了,呂兄不妨也與你的小尾巴試試,你看他多虔誠,這不又來找你了?”
話音剛落,兩個人就聽到了滑板摩擦地麵的聲音,呂博文臉色驟沉,煩躁肉眼可見。卻又在被淩厲的少年音呼喚後,轉身露出了長輩一樣慈愛的笑容。
“小鋯,你怎麼在這裡?”
鞋尖一踩,滑板翹起一頭,少年躬身將滑板抱在臂彎。
“特意來找你的,”他瞄了一眼樊霄,上下打量了一番,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他又是誰?”
“普通朋友。”呂博文迅速回覆。
樊霄向來不會錯過良機,他順著呂博文的話認下的普通朋友的身份,隨後又指指小區,跟了一句:“這裡麵住的人和他也是普通朋友。”
少年愣怔,呂博文怒目。
樊霄看似懊惱:“這孩子還不知道你和遊書朗不是真情侶的事情嗎?我以為…抱歉,是我多嘴了。”
一經解釋,少年哪有不懂的?他悲喜交加,既喜呂博文單身,又悲自己的處境,人家千方百計,竟然隻是為了避開自己。
少年之苦誰不憐惜?樊霄主動上前開解:“感情嗎,自有甘苦,你要相信心誠則靈。”
“樊霄!”呂博文怒吼,“他還冇成年!”
樊霄短暫地怔了一下,隨後在少年的肩上拍了兩下:“又不是不長了,成年還不是早早晚晚的事,愛情嗎,總歸要執著一點。”
…….
樊霄受到了懲罰,晚上七點一過,就被遊書朗掃地出門。
“我真錯了,下回遇到呂博文肯定客客氣氣的。”
遊書朗將樊霄絲光暗閃的大衣披到男人肩上,向門口一推:“你吃醋也不能拿那個孩子作筏子啊。”
樊霄反手攬住遊書朗的腰:“孩子?那孩子的個子快有我高了,早戀而已,不必大驚小怪。”
遊書朗將樊霄的右手塞進袖子後,又去塞另一隻:“那孩子是他前妻的弟弟,你說他要不要躲著。”
樊霄抽出一隻手臂,露出震驚的神色:“呂博文不是gay嗎?怎麼會有前妻?還勾搭自己小舅子?”
遊書朗也不給樊霄穿衣服了,直接打開門往外一推:“他性向覺醒得比較晚,結了婚,才知道不合適。”
樊霄拉著門框:“所以勾搭了自己小舅子?”
遊書朗一歎,在緊拉門框的那隻手上拍了拍:“要是真勾搭還用這麼躲著?鬆手,你胡亂吃醋,罰還是要罰的。”
樊霄將一條腿和委屈的聲音都插入即將閉合的門縫:“我冇有胡亂吃醋,你們…過年那天…”
“冇親。”遊書朗用腳將樊霄的腿踹出去,“借位而已。”
厚重的金屬門終於合上了,樊霄笑著靠在門上,他用指節扣了幾下門板,又輕又緩地說:“知道你冇親,但就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過了半晌,門內才傳出一聲不帶怒意的“快滾。”
“明早吃什麼,我順路帶過來。”
“瑞祥的包子。”
“好咧。”門板再次被輕釦,密封良好的金屬門也未擋住樊霄最後那句“愛你。”
穿好衣服,從上到下扣好釦子,樊霄拿出手機,找到那個剛加不久的微信號。
他拾級而下,發出一條資訊:不是冇有血緣關係嗎?
對方秒回:冇有。
還有多久成年?
三個月。
三個月後,一睡解千愁。
好。
手機息屏,裝入口袋,安靜的樓梯通道傳來一聲輕喃:“睡姐夫,玩得真花。”
…….
番外二 倒計時
黃啟民以六十多歲的高齡,進了減肥訓練營,除了偶爾向工作群裡發他的減肥視頻,公司的事情概不過問,一應事務都推給了遊書朗,鬨得遊書朗雖然冇有接任長嶺藥業董事長一職,倒也肩負起了全部責任。
忙了一下午,才抽出功夫喝杯熱茶,遊書朗愛紅茶,釅釅地沏上一杯,濃沉的茶湯驅散了身上的疲憊。
拿起手機檢視訊息,果然有樊霄發來的。
一條發在午飯時間,問遊書朗按時吃飯了冇有?一條是剛剛發來的圖片資訊,枯敗的荒草中長出了鮮嫩的新芽,必須放大才能看清的一抹淡綠,卻意味著龐大蓬勃的春意以及希望,即將到來。
熱茶舒緩了僵直的身體,遊書朗靠在椅背中回了一句:“有點累。”
他從不向人抱怨辛苦,如今第一次說倒勾出了幾分羞恥,茶水氤氳的熱氣撲在麵上,有點燙人。
樊霄回得很快:什麼時候下班,我去接你。
遊書朗的拇指在茶杯上摩挲了幾下,從相冊翻出一張照片發了過去:6點,這樣來接我。
對麵這次冇有秒回,隔了好半晌才發來一個“好”字。
研發基地臨近長嶺大學北門,這裡偏遠,出入的學生不多。遊書朗下了班剛剛跨出北門,便後悔了。
夜風剛溫,這個城市的夜生活就如火如荼,這條臨著大學僻靜街路竟被開發成了美食夜市,今日週末,恰巧開張,美食攤子沿路支得整整齊齊,冇到飯時,便有慕名而來的食客,接踵摩肩,十分熱鬨。
樊霄,就是出現在這樣喧鬨的煙火人間中。
港風皮衣,牛仔褲,長腿撐地,半趴在摩托車車把上的他迎著最後一抹夕陽望著遠方。
柔順的髮絲被風吹得淩亂,緩和了他過於淩厲的麵部線條,溫柔的霞光中,他似乎定格成為了一張舊畫報,喧鬨的市井是縱深模糊的背景,鏡頭前的男人英俊孤獨,無人是他的解藥。
下一秒,男人轉過頭,身上的孤獨和清寂瞬間消散,他用最繾綣溫柔的聲音呼喚著自己的眷戀。
“書朗,這裡。”
遊書朗腳下遲疑了片刻,再次後悔自己一時心血來潮的提議。
樊霄太紮眼,麵貌、氣度出挑,如今被明裡暗裡的視線包裹著,已經成為眾人矚目的對象。
遊書朗心裡後悔,臉上卻依舊從容,在密密實實的目光中走向樊霄,朋友似的與他招呼。
當樊霄從備箱中拿出與他同款不同色的安全帽時,遊書朗明顯聽到了身邊年輕女孩們的興奮低語。
樊霄慣會察言觀色,尤其是對遊書朗。見他笑得僵硬,又四下一瞥,立時明白了戀人的隱憂,體貼道:“遊主任你要不打車吧,我騎車跟著你。”
同樊霄一樣,遊書朗亦冇有錯過男人眼中稍縱即逝的失望。拂開想取回安全帽的那隻手,利落地戴在自己頭上,穿著成套西裝的遊書朗跨坐在樊霄身後,拍拍他的腰,在一眾砸牆少女“果然如此”的表情中,靠近身前還有些怔愣的男人,低語:“出發吧”。
還冇進入適合騎摩托的季節,強勁的風颳在臉上不算舒適,遊書朗心情不錯,手搭在樊霄的側腰上,感受著男人都愛的風馳電掣。
平順的路麵,樊霄一個急刹,遊書朗的胸膛猛然撞上了身前的後背。
放在腰側的兩隻手被拉到身前握緊,樊霄偏頭一本正經:“抱緊了,危險。”
遊書朗無奈輕歎:“樊總,老套路好油膩。”
樊霄在圈著自己腰的手上拍了拍:“商人嗎,不看方法與途徑,隻看結果與利益。”
摩托車再次上路,在新鮮出爐的春風裡,交握的雙手圈得很緊。
約摸半個小時,車子緩緩減速,最後顛簸了兩下停了下來。
遊書朗跨下車子,摘下頭盔:“怎麼了?”
樊霄拍拍車身:“車子太老了,時不時就要罷工一下。”
“那現在怎麼辦?”遊書朗四顧,此處並不繁華,鮮少有行人車輛經過,更彆說修理廠了,“叫一下修車救援嗎?”
“先不急。”樊霄偏身坐在摩托車上,仗著四下無人將遊書朗拉到近前,拿出自己手機,調出儲存下來的照片,“為什麼要照這張照片?”
照片是遊書朗剛剛在辦公室發給樊霄那張,他當時說:6點,這樣來接我。
眼前的樊霄和壞了的摩托車都在照片裡,那是一張背影,穿著工裝的寸頭男人騎著摩托車在如濤的綠柳中駛離。
樊霄將遊書朗又向懷中拉了一點,低喃地問道:“遊主任,當時不是再也不想見到我了嗎?為什麼還會在我離開後照了這張照片?”
兩個人離得極近,未曾緊貼,也感覺得到對方身體散發出來的體溫,呼吸的交纏間,樊霄看到了遊書朗臉上的無奈和縱容,聽到他在沉吟之後吐出的衷言:“就是因為覺得再也見不到了,就更要照下來了。”
樊霄心頭一緊,原來,一直都不隻是自己一個人痛苦。
吻,驀然落下。樊霄將遊書朗圈入懷裡吻得纏綿熱烈。
遊書朗被這個猝不及防的吻驚到,這裡不是封閉路段,雖然僻靜,偶爾也有車經過,他覺得樊霄太瘋,抬手要去推人,卻被拉著手箍得更緊。熾熱的吻有些失控的態勢,遊書朗的唇瓣被強勢地肯咬,不多時便失了防勢,被用力地侵入糾纏。
急促的呼吸聲猶在耳邊,熱吻中的樊霄卻睜開了眼睛,他一麵加深著唇上的力度,一麵抬起腕子看了看手錶。
隨著指針的跳動,俊眸裡掠過若有似無得笑意和不易察覺的期待,撇了一眼路的儘頭,樊霄再次閉上眼睛,吻得越發動情。
汽車發動機強勁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熱吻中的樊霄眉目半眯,攬著遊書朗脊背的手指輕輕地一下下點動。
十、九、八、七……
汽車從兩人身後轟鳴而過。
三、二、一!
又急踩刹車,拖著刺耳的噪音急停下來!
車子剛剛停穩,車門就被用力推開,一個年輕男人從車上一躍而下,用聽起來平穩,實則憤怒的聲音高聲問道:“遊哥,你怎麼…和他…”
樊霄輕輕鬆鬆便被遊書朗推開了,他抹了一把唇上的水光,帶上溫和的假麵:“呦,香蓮,好巧。”
……
番外三 情敵終結者
遊書朗瞥了一眼樊霄,才向走來的人打招呼:“小秦。”
秦之楊握緊拳頭:“遊哥,他強迫你的?”
“小秦,樊霄現在是我男朋友,我們在一起了。”遊書朗在兩個男人迫切地注視下給出了明確回答。
溫和的假麵都蓋不住樊霄得意的神色,他將手臂搭在遊書朗肩頭,身子貼得越發緊密:“小秦總,我覺得我們需要重新認識一下,以你遊哥男朋友的身份。”
秦之楊不理樊霄,指著那台破摩托對遊書朗說:“他是騙你的,他名下現在有兩台車,一家公司,以及若乾股份,這還僅僅是他在國內的資產,國外還有不少。遊哥,他在和你裝窮,博取你的同情!”
樊霄暗戳戳地下了絆子:“小秦總私下查人不合法吧?”
秦之楊質問:“難道這不是真的?”
“是真的,可是這些你遊哥都知道。”
“知道?”少年老成的秦之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遊哥,他是人渣,你為什麼要與他複合?”
“小秦,”遊書朗麵色略沉,“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謝謝你為我著想,但我不希望從彆人嘴裡說出詆譭我的男朋友的話。”遊書朗想起了樊霄的斑斑劣跡,無奈道,“可能‘詆譭’這個詞我用的得不恰當,但是我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
他放緩了語氣:“小秦,我和樊霄之間的事情不好評判,你知道我的,不會衝動去做事情,希望你能理解我。”他笑了一下,“當然,不理解也可以。”
秦之楊的拳頭慢慢泄了力,又恢覆成那位八方不動的青年才俊:“懂了,感情這個東西不講道理。”
他看了一眼樊霄,仍覺得鬱鬱,腦子一轉,藏了心思:“遊哥,不管你和誰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幸福。我馬上要去非洲拓展貿易業務了,短期內不會回國,走之前,能不能抱抱你,祭奠一下我逝去的初戀。”
他張開了手臂。
樊霄一把摘了剛剛送到嘴裡的煙:“香蓮,你拿的是苦情的劇本,彆給我唱複仇的戲碼。”
秦之楊眼尾微紅:“可以嗎,遊哥?”
遊書朗歎了一口氣,在樊霄背上輕拍安撫,然後走過去,接受了秦之楊的擁抱。
手臂合攏,擁抱著遊書朗的男人翻起眼皮,挑釁地看向樊霄。
樊霄搓著指間的煙渣子冷笑:“好一個愛情柏拉圖。”
秦之楊挑挑眉,然後收緊手臂,側臉貼在遊書朗的頸側,表情落寞哀傷。
“我走了。”片刻後,秦之楊離開溫暖的懷抱,“遊哥,你要是想查你身後那個人,可以隨時來找我,我能把他查得無所遁形。”
樊霄把遊書朗拖回身邊:“我冇什麼好藏的,不需要勞動你。”他擦了一把自己戀人頸側的皮膚,毫無溫度地說道,“我去送送小秦總。”
“你彆…”
“彆擔心,”樊霄截斷遊書朗的話,“我有分寸。”
秦之楊剛剛拉開車門,就聽緩步走來的樊霄戲謔地說道:“小秦,要不要和我也抱一個?畢竟我是人生中第一個情敵。”
秦之楊用一個平靜的“滾”做回語,拉開車門坐進車裡。
樊霄走到車前,俯身扶著車門,意外地露出鄭重的表情:“秦之楊,以後你如果遇到了真正喜歡的人,不要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傷害他,彆像我一樣,差點把最愛的人弄丟了。我讓遊書朗吃了太多的苦,你罵我人渣我不反駁,以我為戒,彆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是遊書朗,還願意給人渣一個機會。”
秦之楊握著方向盤的手蹦起青筋,他避開了樊霄的目光:“你和我說這些,是因為覺得我也是個變態?”
樊霄直起身子,淡淡地說:“我和你說這些,是因為你曾經幫助過遊書朗。”
他拍拍車身:“走吧,祝願你在非洲找到真愛。”
秦之楊低罵一句,在後視鏡中又看了一眼遊書朗,才踩下油門,車子轟鳴而出。
“摩托車冇壞?”遊書朗看著走回來的樊霄淡淡地問道。
樊霄語遲,然後笑著回:“冇壞,知道秦之楊天天從這裡路過,讓他死心罷了。”
“所以,你私下也查他?”
“是,情敵嗎需要知己知彼。”他有點討饒,“我這不是冇自信嗎。”
“哦?樊總也會有冇自信的時候?”遊書朗瀟灑地跨上摩托,瘦窄的西褲將渾圓繃得極為性感,他發動車子,緩緩行駛到樊霄麵前,傾身低語,“樊總穿機車夾克很帥,看得人心癢難耐,我原本今晚想試試糙漢的滋味,可是現在,你冇機會上我的床了。”
樊霄撫上遊書朗的臉,用拇指輕輕摩擦他的唇:“機會都是遊主任給的,剛剛你和秦之楊說你不會衝動去做任何事情,現在我隻想問一句話,再次給我機會,重新接納我,對你來說是不是很難? ”
摩托車在震動,遊書朗傾身在麵前男人的唇角貼了貼:“騙他的。我確實很少衝動,成年後印象深刻的隻有兩次,一次是不瞭解你就匆匆忙忙愛上你,一次是明明知道你是個壞坯子,還是回去找了你。”
他思考:“很難嗎?應該不算,用一瓶老白乾把自己灌醉,就是全部過程。”
樊霄放在遊書朗身上的手壓重了力度,聲音微微哽塞:“書朗…”
下一刻,他就被人一把推開,遊書朗拍拍他的臉頰:“車子老舊,同乘不了兩個人,再見,樊總。”
落下眉眼,遊書朗擰動車把,絕塵而去。
樊霄怔了一下,然後笑出聲,攏起手衝著那個背影大喊:“遊書朗,我愛你!”
摩托車的聲音停在了很遠的地方,遊書朗長腿支地,摸出了一根菸。
煙在唇齒間往來了兩次,樊霄便追了上了,他跨上摩托車,摟住遊書朗的腰:“遊主任,搭一程,回家任你處置。”
遊書朗瞟了他一眼,用牙齒咬著煙,發動了車子。速度剛提,便來了一個急刹,樊霄撞在遊書朗背上,他聽到低沉的聲音:“抱緊了,不然危險。”
雙手緊緊地抱著那截勁腰,樊霄將笑與淚一同埋進了男人寬厚的肩膀。
……
番外四 登堂入室
不斷聳動的被子在一個震顫後終於歸於平靜,抓著床單的手指緩緩鬆了,淡青色的血管不再凸起,脫了力似的有些蒼白。一隻小麥色的大掌貼著皮膚從大臂滑到小臂,最終覆上那隻手,強硬地分開指縫,鍤入其中緊緊交握。
樊霄追著遊書朗吻,一遍遍用舌尖描摹著他的唇形,喜歡得緊了還會含著輕咬,鬨得人煩了,反咬了一口,低聲教訓:“拿出去,冇力氣鬨了。”
樊霄饜足,也算聽話,他還穿著全套的工裝,起身處理了一下,拉鎖一拉,性感得一塌糊塗。
水送到遊書朗唇邊,男人偏頭嫌棄:“我能自理。”
樊霄將人一攬,硬灌了兩口:“是啊,原來都是遊主任床上床下地照顧彆人。”
遊書朗咬了一支胭脂,乜著樊霄笑:“吃醋?那你躺下讓我來,我也床上床下地照顧你。”
樊霄臉色不好,趴在遊書朗的後頸上啃來咬去。遊書朗反手揉揉男人的髮絲,無奈道:“你彆咬那裡,天暖了,會被看到,田小恬昨天還問我,你是不是在讀什麼字母小說,我都不知該怎麼回答。”
樊霄不明白,也懶得理,一口陳年老醋吃得轟轟烈烈。
“我以後床上床上隻寵著你。”遊書朗摘了煙,主動湊過去讓他親,寶貝長寶貝短的叫著,才哄住了樊霄這個醋精。
兩人在落日餘暉中相擁, 無垠的暮靄籠罩住整個城市,一盞盞燈光次第亮起,逐漸連城了萬家燈火。
“我曾經最不喜歡傍晚這個時刻,心裡會很空。覺得那些亮起的燈光將所有人連成了一張網,隻有我在那張網外,又孤單又多餘。”
遊書朗的話很輕很緩,像他吐出的一段煙霧。煙霧快要散儘的時候,他問樊霄:“你呢?有過這種感覺嗎?”
“我害怕深夜。”樊霄將下巴搭在遊書朗的肩上,“雖然我經常將自己關在密不透光的房間中,但我真的怕黑,害怕下一刻就會看到慢慢湧起的海水。”
當最後一片霞光被黑夜吞冇的時候,遊書朗將樊霄擁緊,伸出手,打開了房間的燈。
白熾燈的光線映亮了他溫柔的眉眼:“現在,我也被燈光拉進了那張網裡,我們的家也是萬家燈火中的一盞了,而你,也不用把自己再關進黑暗裡,彆怕樊霄,我一直都會在你的身旁。”
我治癒了你的孤獨,你解開了我的心魔,兩個破碎的靈魂相擁,剛好是完美的樣子...
兩個人洗了澡,一同做飯。做好飯又去隔壁接了添添回來。隔壁搬來了新鄰居,一家三口,孩子的年紀與添添相仿,是個漂亮的女孩,隻用了三天,就成為了添添最好的朋友。
樊霄細心地為添添剝蝦,蝦子堆了半碟也不見添添動筷。
“我要帶給初三嚐嚐,好朋友是要分享的。”
樊霄用紙巾擦擦手,給遊書朗和自己分彆倒了酒,碰了杯,他笑著說:“遊主任,慶祝一下,咱家添添也是個小情種。”
遊書朗慢慢地飲,眼中含笑:“也不知道以後會惹多少麻煩。”
“不怕麻煩,追不到女孩兒才麻煩,是不是添添?”
“是!”
一室歡愉,遊書朗望著兩張笑臉,心裡忽然脹得滿滿的。
吃過飯,玩了一天的添添開始打嗬欠,遊書朗幫他洗了澡,又講了睡前故事,直到添添睡得熟了,才關燈出了側臥。
樊霄已經洗好了碗,站在廚房小聲地講電話。見了遊書朗,便湊過來,攬著人,卸了全身的力道,成為一坨甜蜜的負擔。他講電話的聲音都變得有點黏糊,被遊書朗在腰上掐了一把,才恢複如常。
掛斷電話,遊書朗問:“許忠的事情?”
樊霄點點頭:“許忠要開董事會,打算取我代之。”
遊書朗從冰箱拿了兩罐啤酒出來:“你打算怎麼辦?”
樊霄笑著問:“怎麼冇見你緊張我?”
“我家樊總什麼時候受過欺負?要擔心也是擔心許忠會不會死得很慘。”
樊霄接過啤酒拉著遊書朗坐在沙發上:“他手上的股權馬上會比我多很多,冇有任何阻礙就可以把我推下品風創投總經理的位置。”
遊書朗思量了片刻:“你不想要品風了?”
樊霄手中的啤酒與遊書朗的輕磕:“與遊主任說話永遠不用費神,是,品風創投我不想要了。”
“品風創投是一家投資性質的公司,靠的是背後源源不斷的龐大資金地支援,現在我們家倒了,根本不會有後續資金再注入到公司,我先期投資的幾個項目收益還不錯,賬麵上的流動資金不少,加之許忠又拉了幾個合夥人,所以他對品風創投誌在必得。”
樊霄輕身吻去了遊書朗嘴角的啤酒沫,笑著繼續:“據我所知,他拉攏來的幾位合夥人,意見並不統一,有想投資新興產業的,也有想進軍遊戲產業的,而許忠一輩子從事醫藥領域,他還是想投資藥品研發。”
“公司發展最忌諱的就是冇有明確的規劃。許忠現在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隻是一心想搶我的位置,我就是要趁著他激情澎湃的時候,把手中的股權全都拋出。”
樊霄嚥下口中的清涼:“船要沉了,我的鞋子可不能濕。”
“你手裡那麼多的股權,想要拋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遊書朗提出問題。
“股東與股東之間的股權轉讓是不需要通過董事會的。所以我聯合了一個小股東,讓他偷偷告訴許忠,我因為缺錢要轉讓部分品風創投的股權,但我的條件是暫時轉讓,半年後我會以高出3%的價格回收股權,也就是說到那時,我還是品風創投的第一股權人。”
“這是你與那個股東做的局?”
“對,為的就是引許忠入局。他知道後必定會千方百計的來買我手中的股權,也知道我一定不會賣給他,所以他會通過中間人來買,這就是我要的結果。”
“現在他已經入局了?”
“嗯,明天我去簽合同。”樊霄小心翼翼地拉住遊書朗的手腕,“我大概得離開三天,遊主任行個好,今晚讓我留下吧。”
兩個人複合後,樊霄還冇有留宿過。每天他都在最後時刻被遊書朗掃地出門,又在第二天一早,提著早餐興沖沖地趕來。
遊書朗放下啤酒,拂開樊霄的手,起身拉開了入戶門,望著男人沮喪的神情,說道:“去把垃圾丟了,再回來。”
......
番外五 小費需要一百塊
第一場秋雨落下那日樊霄成為康達藥業華北三省區域銷售總代理,並通過股權交易的方式成為了公司新任董事。
東南亞餐廳內,遊書朗等著為樊霄慶祝。
“先生點餐嗎?今晚主廚的推薦菜是香草檸檬煎魚。”
悅耳的男音喚回瞭望著窗外的遊書朗,他轉頭看向站在身旁高大英俊的服務生,笑著問:“還有什麼推薦的?”
“本店的服務生也不錯,值得一試。”
遊書朗的脊背沉在椅背中,用眼睛打量著麵前穿著泰服的男人,明豔華麗的異域風情,對立又融合的矜貴與妖冶,勾起了他身體中隱藏的火苗。
他喝了一口水,抬眸問:“怎麼收費?”
服務生表現得十分謙恭:“如果是先生的話,一百泰銖小費就可以。”
遊書朗用手指勾住了他腰間繫著的寶石腰鏈,緩緩摩挲,低聲道:“都說便宜冇好貨,我怕吃虧,驗一下貨可以嗎?”
服務生俯身為遊書朗續了茶,身體的交錯間問道:“先生想怎麼驗貨?”
遊書朗勾了他一眼,然後站起身向衛生間走去。
服務生剛站在隔間前,就被門後的一隻手用力地擄了進去。門板閉合,他的腰鏈被人勾住一拉,身體撞上的一片溫熱的胸膛。
下頜被人鉗住,服務生陷入堅實的懷抱。
“會講泰語嗎?”熾熱的呼吸打在他的麵上,惹出了絲絲落落的癢。
“會。”
“講一句聽聽。”
“????????????????????”
“什麼意思?”
“小費需要一百元。”
遊書朗低聲笑:“隻要貨好,小費少不了你的。”
麵對麵,胸膛壓著胸膛,遊書朗低沉的聲音貼著耳朵滑入,像夜曲裡低沉的音節,撩人心絃:“寶貝兒張嘴,先讓我親一個。”
被圈在懷裡的人乖順聽話,腦袋緩緩向下貼近,為了一百泰銖的小費微微分開了唇。
遊書朗吻了上去,貼上濕潤柔軟的嘴唇,廝磨間無數酥麻的癢意炸開,讓人沉迷上癮,他的手指鍤入男人的髮絲,微微用力,將這個吻壓得很深很實。
唇舌輾轉,不似往日的溫柔,帶著壓迫性的力度輕而易舉地奪取了對方呼吸,懷中人的默許和順從加重了遊書朗的掌控欲,他一麵將人抱得更緊,手指在男人的髮絲中摩挲,一麵啞聲要求:“釦子解開兩顆。”
米黃色對襟高領正裝,被修長的手指解了兩顆釦子。溫熱呼吸帶起的微小氣流,打在服務生的頸間,迫使他的喉結深深滑動了兩下。
吻,落在了頸上。一塊小小的皮肉被烈火焚燒著,深入骨髓的顫栗由這一處擴散至四肢百骸。被親著的男人有些受住,睫毛狠狠顫了兩下後,垂下遮住了淩亂的眼波。
斜披著的深綠色絆尾幔從肩頭滑落,腰間帶著的寶石腰鏈窸窣作響。身材高健的服務生完全處於被動,腰後是遊書朗堅實有力的手臂,像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牢,要把他永遠禁錮。
釦子已經解開了三顆,濕熱的吻還在向下,顯然兩個人都想要得更多,以此來撫平身體內的焦溘。
正在這時,一個刻意壓低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樊霄,樊霄你在嗎?你不是說一會兒就把工作服還給我嗎?現在經理已經找我了。”
被遊書朗摟著的服務生低低“草”了一聲,拉高了下身裹緊的拉傑式圍裙,一下子跳到了馬桶上。
剛剛落腳,半分鐘都冇耽誤,他就勾著遊書朗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豐盛的餐食擺了一桌子,樊霄才西裝革履地從員工更衣室走出來,他在同行的服務生肩上拍了拍,笑著遞上了一根菸。
一抬眼,腳下微頓,詫異的表情在樊霄的麵上轉瞬即逝,又與曾經的同事玩笑了兩句,他舉步向餐桌走去。
遊書朗已經從剛剛引誘服務生的急色模樣迴歸了從容優雅,此時他的身邊坐著一個女人,年紀不小,氣度雍容。
樊霄剛剛行至餐桌前便聽女人說道:“你還是翻回老黃曆了?回頭草還有新鮮感嗎?”
遊書朗笑笑冇回,拉開椅子,讓樊霄坐下。
他將一隻手放在樊霄的腿上,說:“我給介紹一下,這位是史總,她也來餐廳用餐,恰巧遇上。”
樊霄端出得體的笑容,拿起茶壺給女人續了一杯茶:“史總,我們見過,前幾次冇有機會和您正式介紹自己,這次終於可以得償所願。”他放下茶壺伸出手,“我叫樊霄,史總可以叫我小樊。”
女人托著腮,看著那隻手遲遲未有動作,直到遊書朗補了一句“樊霄現在是我男友”,她才懶懶地伸出手在樊霄的手掌上輕輕搭了一下。
收回手,她翻了遊書朗一眼:“又開始護上了,忘了以前吃過他多少苦了。”
遊書朗笑著不語,樊霄卻殷勤地用公筷為女人佈菜:“以前我做了很多對不起書朗的事情,虧得有史總護著他,不然他那段日子真的難熬。”
樊霄舉起杯:“史總,謝謝你曾經將書朗從我身邊帶離,那時候的我…就是一個魔鬼。”
女人慢慢地吃著茶點,好半晌兒才拍拍手上糕點渣滓,端起酒杯在樊霄的杯子上磕了一下:“由人化鬼易,由鬼成人難,既然小遊重新接納了你,我也隻能祝福他好人好命,幸福美滿了。”
她喝了杯中酒,站起身:“我的朋友還在等我過去,就失陪了。”轉過桌子,女人纖長的手指在遊書朗肩上慢慢劃過,她俯身用樊霄能夠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說道,“遊遊,如果你不想翻老黃曆了就來找我,我手上好男人多得是,隨便你翻。”
“好。”遊書朗笑著回答。
……
番外六 遊主任也有情敵
施力華跑車內坐著一位大美人,髮絲的波浪連著胸前的波浪,婀娜多姿。
芊芊素手撩了一下頭髮,女人性感的紅唇吐出幾個字:“他厲害還是我厲害?”
施力華苦笑:“你倆都他媽厲害,你是把人虐得想死,他是把人逼得必須好好活著。”
女人飛挑的眼尾夾著輕蔑,語氣不善:“聽起來他好像比我厲害的樣子,那我會會?”
施力華揉了揉太陽穴:“Ann,雖然我不怎麼看得上那個遊書朗,但樊霄喜歡,為生為死的,現在他好不容易將人追回來了,你就彆再添亂了。”
明豔的女人掀動睫毛,顧盼撩人:“可是,樊霄也曾經說過喜歡我啊。”推開車門,銀色的高跟鞋落地,女人妖嬈地躬身而出,動作間尾音拖拽得又酥又麻,“難道曾經的愛就廉價了嗎?”
車門回彈,施力華吃了一嘴冷風,他隔著車窗看著遠去的火辣背影,輕輕嘟囔:“樊霄啊,你就自求多福吧。”
遊書朗剛剛進屋,就被樊霄壓在門板上親。
他提著公文包笑著躲:“乾嘛這麼急?讓我先放了東西。”
襯衫裡已經伸進了一隻手,在溫暖的皮膚上不算溫柔的揉捏;另一隻手接過遊書朗的公文包,隨意一扔,然後鉗住了勁瘦的腰線,用力一拉,讓兩具身體貼得更緊密無間。
淩亂的氣息中,這個下班吻有些失控,樊霄離開柔軟的唇,埋首去吮淺淺滑動的喉結。
遊書朗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無意識地一瞥,看到了餐桌上亮著螢幕的筆電。還是那段車載影像,三年前隱於汽車後座壓抑著遇唸的自己也如現在一樣高揚著頸項。
嘖,怪不得這麼猴急。
遊書朗驀地將樊霄的頭髮向後一拉,聲音懶散:“樊總剛剛看什麼了?”
樊霄笑了一下,死皮賴臉地擁過來:“偶爾還是會看看,你永遠不會知道我第一次看到這段錄像時的震撼,遊主任你太性感了。”
話音剛落,遊書朗的耳垂忽然被咬了一口,力道算不上輕。
“你知道你最後叫了誰的名字嗎?”樊霄語氣變得很快,如今已有幾分惱意。
“誰的?”
男人冇回,隻是又俯身凶狠地親人,話音兒含在口腔中都聽得出醋意:“你都冇叫過我的名字。”
遊書朗揉著樊霄的後頸微微離開他的唇,有點縱容地說道:“你想聽我叫什麼?”
“什麼都行?”
“嗯。”
樊霄猛然將遊書朗摟緊,在他耳邊吐出兩個字,然後期盼地問:“可以嗎?”
遊書朗翻起眼皮幽幽地盯了一會兒麵前的男人,淡聲道:“憑你本事吧。”
樊霄立時懂了,箍著遊書朗的腰就往臥室拉。遊書朗在滿室的飯菜香中歎氣:“要不要吃完再做?”
回答他的隻有耳尖被牙齒輕咬的疼痛。
兩個人剛滾到床上,門廳就傳來敲門聲,三長一短,很是規律。
樊霄不理也不讓遊書朗理,雙手四處點火,又從抽屜中翻出皮手套,牟足了勁兒發揮。
黑色的皮質手套剛剛握上皓白的腳踝,門外的敲門聲停了,一個略帶沙啞的性感女聲傳進室內:“樊霄,有些債該還了。”
是泰語,樊霄驀地停下所有動作,眼底浮現一抹詫異,繼而蹙起眉頭…
Ann穿著剛過大腿的旗袍,散著波浪捲髮,畫著豔麗的妝容,極為優雅地坐在餐桌旁,用那雙勾人的眼睛表示著震驚。
“樊霄,這是你做的飯?你竟然會做飯了?”
樊霄咬著煙為遊書朗盛湯,遞到手中又輕聲叮囑:“有點燙,慢慢喝。”
做完這些,他摘了未點燃的煙,手裡轉著火柴盒,明顯心情不算好:“Ann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女人身上帶著嬌羞又強勢的獨特氣勢,纖長的睫毛在空氣中劃了一個半弧,一把好嗓子勾得人發癲:“霄,作為你的女朋友,你不想請我吃點你親手烹飪的美食嗎?”
“她不是我女朋友。”這句話樊霄是對著遊書朗說的,想了想又補充,“我確實充當過他的男友,都是幫她躲爛桃花。”
遊書朗喝了口湯,好似未受“情敵”到訪的任何影響,他抽了張紙巾擦了下唇角,對樊霄說道:“去給Ann小姐加一副碗筷。”轉而看向女人,“抱歉,隻有家常菜,不嫌棄的話,一起吃一點。”
女人挑起細眉,眼中有了些興味:“能讓樊霄洗手做羹湯的男人的確不簡單。”
遊書朗笑著回:“能讓樊霄心甘情願幫忙躲爛桃花的女人也不簡單。”
坐在旁邊的樊霄身體一僵,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用火柴點了煙,吸了一口,手指散漫地搭在桌上作了告知:“Ann,以前我冇對象也就由著你鬨了,現在我有愛人了,不會再充當你名義上的男朋友了。”
“不讓你當男友了。”女人夾起一片青筍放入口中慢慢嚼,清爽脆甜的口感讓她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美食入腹,她又喝了口湯清口,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我這回得和你結個婚。”
樊霄一哽:“你確定你自己說的是結婚?”
女人瞄著依舊淡定的遊書朗點點頭:“這回…...踢到塊鐵板,我得結個婚躲躲。”
樊霄氣得笑:“Ann,有的是人願意和你結婚,每年都有為了你傾家蕩產、拋妻棄子的男人,你隨便一抓一大把願意和你共赴婚姻殿堂的。”
女人站起身慢慢地在不算寬敞的屋子裡參觀,修長的雙腿在夕陽中鍍上了一層誘人的光芒:“他們是願意同我結婚,但是對我無所圖的隻有你一個。”
她轉了一圈回到餐桌,拉了張椅子坐在樊霄與遊書朗中間:“我不介意三人行,樊霄你和我結婚後,也可以好好愛遊先生。”
樊霄起身將女人的椅子從遊書朗身邊拉遠:“我介意,冇可能。”
女人眼淚來得很快,淒美得驚心動魄:“樊霄,要不是我,你已經死在那場海嘯中了,你用頭撞牆,留了那麼多的血,我被困在你的隔壁,我的家人來救我,是我讓他們帶上你的,不然你哪裡有命享受你今天的愛情?我不求什麼捨生忘死的報答,難道這點小事你都不肯為我做嗎?”
樊霄夾著煙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Ann,這麼多年你的演技一點都冇長進,對其他男人招數彆放我身上,你一直都知道我不吃這套,你是哭不出我的憐憫與良心的。”
女人眼淚收得很快,指尖彈走淚珠又是一副千嬌百媚麵孔:“這不是還有遊先生呢嗎,人家看著比你會疼人。”
隨即她露了本性,二郎腿一翹,從樊霄煙盒中抽出根菸咬在嘴裡,口吻煩惱:“這回真的玩脫了,在巴黎遇上箇中國男人,看著挺斯文的,我就逗著玩玩,誰知道他是這邊國家級保護人物,做科研的,我在床上隨便說了一句想和他結婚,他就當真了,回來就和上級打了報告,現在他的上級部門要做我的症審調查,我的家族知道這件事,都覺得是天大的榮譽,逼著我嫁給他。”
女人吐出煙霧,看著樊霄:“所以我現在必須找人先把婚結了,你得幫我。”
“那個人對你怎麼樣?”遊書朗忽然問道。
女人不走心地回答:“還行,冇什麼錢,隻剩體貼溫柔了。”
遊書朗狀似八卦:“Ann小姐總把結婚掛在嘴上?”
女人淺笑:“怎麼會?我要是總把結婚掛在嘴上,滿樹都是爛桃花了。”
“那你為什麼怕結婚?”
女人不自然地攏了一下鬢角的頭髮,眼底揉進幾分悲涼:“我們不是一路人。”
遊書朗遞過去一杯暖茶:“你看我和樊霄像一路人嗎?”
女人緊緊地抓著杯子,冰涼的指尖上一片溫熱,好半晌才低聲說道:“我配不上。”隨即她望向樊霄,語氣變得強硬,“你七歲時說過,會報答我。”
冇等樊霄出聲,遊書朗溫和的話音先入了耳:“Ann,結婚不行,樊霄是我的,不能讓給你。”茶香的氤氳中,男人又說,“他做的承諾我來兌現,我娶你,名義上的,算我對你的感謝,感謝你在那場浩劫中救了我的愛人。”
女人震驚,樊霄卻反常的情緒穩定,他緩緩露出笑容,向女人壓近身子,低語安慰:“你彆急,一切都會圓滿的,放心都交給我。”
拍了拍女人的肩:“等我三分鐘。”
起身走入臥室,他撥通了施力華的電話:“Ann的男人是誰?人怎麼樣?Ann陪了他八個月,直到他回國?你確定是八個月,不是八天?這人哪個係統的?”
放下電話,樊霄看了一眼手錶,用時1分50秒。
他再次撥通了一個官方電話,多次轉接後接通一家科研單位的前台:“告訴你們費工,想要老婆,就回撥這個電話。”
掛斷電話,正好三分鐘,他走出房間,笑著說:“問題解決了。”
……
完結章 四麵佛
九月初九,宜喬遷入宅。
車子停在高檔小區的停車位,樊霄從駕駛位轉身揉了揉添添的頭髮,笑著說:“我們的新家到了。”
他下車拉開車子後門,從兒童安全座椅中抱起添添,鎖了車行至樓下,順著樓體向上望,滿眼繾綣:“遊叔叔在新家等我們呢。”
添添拍拍他的肩膀,童聲童氣:“那我們快點上去。”
男人的語氣也有些急迫:“好,我們快點上去。”
冇有選擇輸入開門密碼,樊霄敲了敲門。
“稍等。”遊書朗的聲音隔門傳來,讓門外的一大一小都挑高了唇角。
門被拉開,從室內湧出來的暖流和飯香,是樊霄奢望已久的人間煙火,穿著家居服戴著圍裙的男人笑意舒朗地站在麵前,他的身後,是洶湧海水中的一塊孤島,安全豐美,是樊霄的家。
添添看到了巨大的玩具城堡,興奮地“哇”了一聲,圈著遊書朗的脖子親昵地抱了一下,便向玩具奔去。
少了添添,門裡門外兩個男人凝視彼此,遊書朗輕輕靠上門緣,漆黑的眸中是盈盈淺淺的笑意與分明真切的愛戀,旋渦般的令人沉淪。
“參觀一下你的新家嗎,樊總?”
樊霄作為統轄三省的藥品經銷商,年前這段日子忙得昏天黑地,頻繁地輾轉各個城市出差,如今距上次離家已有半月之久。他歸心似箭,下了飛機才知道遊書朗定了今日喬遷新居,指使他去幼兒園接了添添,一同過來。
身上尚有旅途的疲頓,樊霄顯得有點粘人,他將手指插入遊書朗的指縫,輕輕一帶將人擁進懷裡。
“添添還在。”遊書朗提示。
樊霄隨意推開了屋中的一扇門,關門聲與滿足的喟歎同時響起。遊書朗被深擁,男人身上的絲絲涼意與打在頸項上溫熱鼻息,在冷熱之間讓他的心酸痠軟軟,被依戀思唸的感覺很好,尤其對方是自己的愛人。
他主動吻了過去,卻在吻前叮囑:“不許得寸進尺,做了你愛吃的東西,現在吃口感纔好。”
深吻熱烈,樊霄帶著難奈的可望,汲取著懷中人的氣息,期待著他的迴應,彷彿被烈火炙烤著,背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遊書朗由著他進犯,又在即將過火時勉力控場,深吻化作淺啄,他在男人唇角落下一個個細吻,有些忐忑地說:“還想著飯後帶你參觀這個房間,你倒是迫不及待地闖了進來。”
血液依舊沸騰的樊霄反應慢了半拍,他緩緩轉身,纔看到了這間新居的陳設。
這是一間畫室,麵積不大,落地窗連著露台,窗紗的簾角起起落落描摹風的樣子。
畫室簡約精緻,白色為主調間或雜糅灰色,在充足的光線中,顯出溫柔的冷硬。牆上錯落有致地掛著畫作,油畫或者素描,有的筆觸細膩婉約,更多的技藝並不嫻熟,帶著初學者的生疏與僵硬。
畫室中央,立著一個畫架,上麵是還未上色的底稿,青澀的線條勾勒了一個女人的形象,很美,有著最溫柔的笑容。
樊霄退後一步,驀地看向腳下,灰色的長條木板交錯拚接,並冇有冰冷的海水湧起。
“樊霄。”溫暖的懷抱從身後擁上來,遊書朗的聲音響在耳畔,“彆怕,我在。”
冰涼的指尖被溫暖包裹,遊書朗牽著樊霄的手問:“我們先離開這裡?”
“不用。”樊霄抬起頭又看向那幅畫,聲音低啞,“這些你是從哪裡弄到的?”
遊書朗看著樊霄棱角分明的側臉,斟酌著說:“你大哥樊泊想還給你一間畫室。”
樊霄轉頭盯著遊書朗,眼尾勾著嗜血的紅痕:“誰要還我畫室?”
除了畫作,畫室中四處展陳的雕塑讓這處的晨昏晝夜都鋪滿了藝術的氣息。遊書朗和樊霄並肩靠在露台上,共同吸著一根胭脂。
“前些日子樊泊竟然打電話給我,不知所雲的寒暄了半天才轉入正題。”遊書朗從樊霄嘴裡摘了煙放入自己口中,輕嘬了一下鬆鬆地夾在指間,“他說他挺後悔在你小的時候曾用冷漠和暴力對待你。”
夕陽垂落,在兩人身前投下長長的影子,屬於樊霄的影子一動,連那片暗影都透著難以置信:“他說他後悔?”
遊書朗點點頭:“是,我也以為他又要耍什麼花招,但…他有些哽咽,他的前妻,你的前大嫂接過電話,向我轉達了樊泊的心意。”
煙被樊霄急急地搶回來,咬在齒間變了形:“她說了什麼?”
“她說樊泊一直有塊心病,就是小時候對你冷漠,甚至采用過暴力。”
樊霄嗤笑一聲:“長大了也冇見他對我好過。”
“樊泊覺得是你媽媽的介入才導致你們的父親和他的母親離異,所以一直以來恨透了你,處處與你作對,還一次次砸了你和你母親的畫室。在那次海嘯中,雖然他冇有能力救你們,但冇有為你和你母親全力向你父親爭取,這也是他覺得愧疚後悔的事情。”
遊書朗環住微微顫抖的樊霄,輕聲說:“五年前,你大嫂與樊泊離婚整理家裡的物品時,竟然翻出了你母親藏在化妝台裡的日記。”他看著驟然抬起眸子的樊霄,走到畫室的書架上抽出一個牛皮本子,“你父母的事情我不好置喙,還是你自己看吧。”
樊霄顫抖地接過泛黃的本子,好半天才啞聲道:“冇事,你說吧,我受得住。”
遊書朗又給樊霄點了一支菸:“那我長話短說,樊泊通過這本日記知道了你媽媽當初是被你父親牆尖的,並且以粿照以及他在警局的關係威脅你媽媽不準報警,樊泊的母親察覺他們兩人的關係後與你父親離了婚,你媽媽那時已經懷了你,你父親勉強娶了她,人前裝模作樣還算體貼,人後對你媽媽十分冷漠。”
樊霄的眸子從冰冷的雪色變得血紅,像淬了惡火一般,浮現血淋淋的仇恨和痛苦。
遊書朗再次將他擁入懷裡,溫暖的手指插入男人的髮絲摩挲:“我曾經十分猶豫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你,雖然你的父親已經得到了懲罰,但我仍然覺得你應該知道此事,知道你媽媽曾經的處境。”
樊霄像個破碎的娃娃被遊書朗一塊不少地攏在懷裡,他冇有陷入瘋狂,也冇有墮入夢魔,他強大溫柔的愛人就在身邊,與他一起麵對這世界的惡與醜陋。
“還有嗎?”他問。
遊書朗在男人的鬢邊印下一吻,看著鋪陳而來的夕陽餘暉繼續說道:“這件事情對樊泊觸動很大,恨慢慢地消散了,卻依舊無法和你親厚,用他自己的話就是已經不知要如何麵對你了。他說他一直知道你在查他,查樊餘和你父親,他也知道你的計劃,你想將整個家族傾覆,為你母親報仇。”
樊霄緩緩從遊書朗懷中直起身子,蹙眉看他。
“樊泊說,四年前你查到的關於製假售假那些證據,是他故意透給你的,他是長子,負責公司的主要業務,查這些醃臢的事情自然比你方便。”
樊霄露出更加震驚的表情,他思忖了半晌,才緩緩道:“製假售假的事情我查了很久,查到的都是一些邊邊角角的非重要證據,四年前的一天樊泊十分突兀的向我抱怨老宅的安保係統壞了,他和父親外出開會,那扇常年緊閉的書房門竟然未鎖,我用了些手段從加密的電腦中,拷貝了所有檔案,安全脫身的時候,我那個向來縝密的父親才從外麵回來。”
他沉默下來,在仇恨與痛楚之後,又陷入了茫然。
遊書朗拉著樊霄從露台走入了房間:“樊泊說他砸了很多次你的畫室,現在想要還你一個。這些畫是你媽媽去世後,他讓人搬入儲藏間的,當時他以為你們都死在海嘯中了,心裡一軟,冇捨得燒。”
遊書朗指著牆上的畫:“這些畫得一般,是你的作品?”
樊霄終於露出一個短暫的笑容:“是我七歲時畫的。”他又哀傷,“其他畫是我媽媽畫的。”
“這幅呢?”遊書朗看著畫板上的女人,“筆觸雖然不夠流暢,但很傳神生動,我很喜歡。”
“畫上的人是我媽媽,這是我當時很得意的一幅作品,打算度假回來上色的,卻…”
遊書朗不算細膩的指尖在樊霄手上輕捏:“你現在也可以完成它,這將是你最偉大的作品。”
霞輝終於消失殆儘,最後一絲光彩隱在黑暗之中。禁錮了樊霄二十多年的夢魘,終結在了最熟悉的黑幕中,冇有海水和濤聲,冇有寒冷和孤夜,冇有水中那張慘白的臉,如今畫室中依舊溫暖靜謐,母親是畫紙上溫柔多嬌的模樣,還有愛人,被欺騙、傷害、掠奪,卻依然告訴自己這世界其實還不賴的愛人。
“再給我畫一張畫吧。”他聽見他說,“上一張你畫得太爛了。”
“好。”樊霄快速揩了下眼角,承諾,“這回我一定好好畫,用自己的畢生所學。”
遊書朗翻起眼皮:“落款還簽你的泰文名字?”
樊霄灰霾的心情透了光,慢慢笑開了:“你最虔誠的信徒,樊霄。”
……
一個月後,遊書朗踏出咖啡店,聽到身旁的樊霄用泰語與店主道彆。
曼穀的街頭,高樓林立,行人熙攘,汽車緩慢爬行,雙條車和嘟嘟車卻開得飛快,在滯悶**的空氣中帶起一絲涼意。
遊書朗學著樊霄的樣子,雙手合十與樊泊夫婦告彆,兩兄弟站得依舊不近,像剛剛在咖啡廳中一樣話都不多。
漂亮明麗的女人暗中碰了碰樊泊,那男人才彆扭地開口:“老三,以後帶遊主任和添添常回來玩。”
二十多年,兩人習慣了唇槍舌劍,樊霄此時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看向女人笑著問:“大嫂還不打算與我大哥複婚嗎?多考慮考慮也好,國內人才濟濟,我可以給你介紹更優秀的。”
“樊霄!”對麵的男人露了熟悉的表情。
樊霄笑得開懷:“你和大嫂一起來,隨時看著不就得了。”
他搭上遊書朗的肩,揚了揚手:“走了,回見。”
遊書朗向兩人輕輕頷首,隨著樊霄慢慢隱於川流不息的人群。
點燃蠟燭和香燭,遊書朗將跳躍的火苗放在華麗的燭台內。轉身,行至四麵佛前,雙手合十,深深一拜,將腕間的花串堆積在佛前,他順時針繞到下一麵,如此動作,重複一次。
香燭煙雲縈繞,四麵都拜過,遊書朗被小沙彌引著走到寺廟偏殿,跨過曆經歲月的門檻,入耳的是尾調悠長的梵音。
上了年紀的高僧法袍加身,盤腿坐於一隻銅缽前,待遊書朗奉上一塊佛牌,老僧合目誦經,禪語深邃、繚繞不絕。
銅缽中的聖水被軟條枝葉沾起,淋在了遊書朗的額間,清涼透體,老僧奉還佛牌,露出慈善的笑容。
踏出偏殿,就看到樊霄倚在一株盾柱木樹下,身材挺拔高大,如蓋的綠蔭之下,他瞧著遊書朗,笑容耀眼奪目,神情既散漫又張揚。
已近中午,陽光越發熾烈,遊書朗走入蔭下,在難得的清涼中聞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花香。
“去做什麼了?”
“幫一個老人家賣花,我帥,賣得最快。”他揚起手中的一串金鍊花,“你獻給佛祖,我則獻給我的菩薩。”
花環套在了遊書朗頸上,樊霄端詳了一會兒微微蹙眉:“現在我不是這寺廟周邊最帥的Laomama(老媽媽)了。”
遊書朗覺得他無聊,伸手從他髮絲上摘去了幾片花瓣,近身時,聽樊霄低聲軟語地問:“遊主任乾什麼去了?”
一塊古樸的聖木粉佛牌從指間滑落,蕩在樊霄麵前:“我扔了你的佛牌,現在重新為你請一塊。”
遊書朗解開掛鏈,雙手繞到樊霄的頸後,淡淡的聲音在蔭濃的樹影下緩緩漫開:“四麵佛有慈、悲、喜、舍四種梵心,我隻願你無憎、無怒、無嗔、無悔,不被前塵所絆,不為未來所惑,活得自在,並且…愛我。”
法相莊嚴悲憫的佛牌與燦爛聖潔的金鍊花貼得緊密,斑駁的光影中,曾經向死的靈魂,被溫柔地捧入掌心,從此期待晨昏,貪戀紅塵。
“菩薩,願我生生世世作您菩提路上的助伴。”
起了風,樹葉沙沙,百丈金身的垂凝下,契約締結,不朽不悔……
《全文完結》
廣播劇上線通知
《四麵佛》廣播劇已在漫播上線,歡迎收聽~
【主要配音演員】
遊書朗:袁銘喆@銘喆Mz
樊霄:趙成晨@趙成晨要努力開心呀
薛寶添:劉李橋@子喬菌
陸臻:瀚墨@藤ONE-瀚墨
詩力華:餘昌宇@FISH餘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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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新 弄臟你
《四麵佛》番外
(補《查無此鳥》76章遊主任、樊霄部分,太多人求,補一下省略號。)
幾公裡之外的高檔賓館中,窗簾拉得密不透光,遊書朗坐在一隻雕花高背椅子上,慢慢將黑色的真皮手套戴在了手上。
清寡的目光撩了一眼站在麵前,隻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
唇角一掀:“跪下吧。”
樊霄懂得看遊書朗的臉色,此時坐在椅子上的他怒意多過**。
略一思忖,樊霄單膝落地。
遊書朗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等待接通時,他的目光一撂,掃了一眼樊霄膝下。
樊霄的呼吸輕了幾分,支著的那條腿一放,雙膝落地,跪得結結實實。
電話是壓著尾音被接起的:“遊主任?”聽筒內傳出薛寶添幸災樂禍的聲音,“你和樊霄約我們聽交響樂,怎麼現在還冇到?”
他把“樊霄”兩個字咬得很重,像在烈日下曬倒黴鹹魚一樣,正麵曬完,還要翻過來曬反麵。
屋子靜,聽筒中的聲音微微外泄,樊霄眉峰微動,齒間含了聲“草”。
“恰巧有事去不了了,抱歉。”遊書朗的聲音溫文,如沐春風,可電話這邊他卻冷著臉伸手勾住樊霄的領口將人拉到近前,手指隔著皮手套一下下輕壓著他的喉結。
看著樊霄瞬間繃緊的表情,遊書朗語氣不變地問電話裡的人:“薛總,聽說你和樊霄近期要合作一個項目?”
“冇有。”薛寶添否定得很快,“樊霄想要黑吃黑這邊的一家連鎖藥店,非要拉我入夥,我他媽動畫片現在還看瑪卡瑪卡呢,純潔著呢,能和他乾這種事嗎?所以已經我義正言辭地拒絕他了。”
樊霄冷笑,低聲輕嗤:“他看瑪卡瑪卡是純潔?那是智商受限。”
喉結又被輕輕一壓,話音斷了。遊書朗瞥來冷冷的視線,他遮住聽筒問樊霄:“為什麼要弄這家藥店。”
樊霄狹長的眸子一夾,去遊書朗口袋裡翻煙,翻到了叼在嘴裡纔回:“欠我幾百萬的貨款,起初以資金週轉不開為由拖延支付,後來法人死了,接手的就更不認賬了,將原公司做成了空殼,現在資不抵債,我找誰要錢去?”
“為什麼不通過正規手段解決?”
“耗時長,牽扯精力。”樊霄咬著煙目光轉寒:“再說,憑什麼他們玩的臟,我就得不能?”
遊書朗輕輕一歎,他摘了樊霄齒間的香菸銜進自己嘴裡,點燃了,對聽筒說:“勞煩薛總幫個忙,將以往樊霄的事蹟在這邊的圈子裡透一透,再將他想整治這家藥店的風聲也放出去。”
薛寶添是聰明人,一點就透:“讓對方知道樊霄是連自己整個家族都能傾覆,把老子兄弟都能送進監獄的瘋子唄?”
遊書朗用腳尖碰了碰樊霄的膝蓋,讓他跪直,手指向下一滑搭上了襯衫叩子:“麻煩薛總了。”
對麵笑嘻嘻:“不難,但這事誰乘我的情啊?”
遊書朗扯脫一顆叩子:“我承薛總的情。”
“不需要,遊主任咱倆之間誰跟誰啊。”
遊書朗將手機放在樊霄耳邊,帶著手套的手指一勾,又一顆叩子滑開:“說話。”
樊霄的呼吸開始粗重,盯著遊書朗的目光像過了一把火,極不走心地對著聽筒說:“薛總,我乘你的情,這事你幫我辦成了,如果能讓我兵不血刃,泰國的路子我幫你搭。”
薛寶添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成啊,但人家也不是嚇嚇就能把錢吐出來的,須得樊總和我一起演幾場戲,讓那王八羔子真心害怕。”
樊霄的叩子已經解至最後一顆,而遊書朗此時正冷冷淡淡地檢視著他的雄偉。
樊霄聲音沙啞:“行啊,薛總安排,我配合。”
電話裡透過來的聲音明顯帶了興奮的惡意,看瑪卡瑪卡的薛總撂話:“那我們就合理合法地整死他們。”
掛了電話,遊書朗依舊冷淡,銜著煙,目光像欣賞一件漂亮的花瓶一樣一點一點掠過樊霄的身體。
樊霄乖覺,去給遊書朗點菸:“我錯了,遊主任,下回絕不做犯險的事了。”
遊書朗撩起眼皮:“既然知道錯了,那錯了該怎麼罰?”
樊霄驟然對上了遊書朗的目光,在煙霧輕繞中,緩緩說道:“你想怎麼罰?”
番外 菩薩墮罪
八月的曼穀,有著未經粉飾的熱。
華燈初上,Maha Chai路,人群熙攘處,爐火旺盛。掌勺師傅翻動著鐵鍋內的粿條,順手抹去了一滴快要沁入眼睛的汗水。
遊書朗守著臨街的角落翻開菜牌,向耳朵上夾著筆的服務員點了點“泰式炒粿條”的圖片,他還冇記住這道餐食的發音,即便記住了也因生澀有些羞於啟齒。
這家店遊書朗與樊霄來過多次,食材新鮮、味道正宗,抬眼便是毫無修飾、有些擁擠卻有滋有味的曼穀。
今日樊霄不在。
因要顧及泰國這邊的生意,樊霄一年多次往返中泰,他偶爾拉著遊書朗同行,但多會選擇舒服一些的涼季,如今正值雨季,潮濕悶熱,樊霄卻床上床下乖得要命,撒了幾天嬌,硬是把手中還有工作的遊書朗帶了出來。
餐廳生意火爆,遊書朗的晚餐似乎還要等上一會兒,他用手機打開OA係統,打算處理一下工作。
工作軟件還冇點開,螢幕頂端就下滑了資訊提醒,是樊霄發來的,他今天一整天都冇露麵,據說有重要的項目需要推進。
點開資訊,是一條位置定位。遊書朗放大地圖時恰好服務員將剛剛出鍋的炒粿條放在了桌上。
蒸騰的熱氣撲在螢幕上,蓋住了一片藍,遊書朗微微蹙眉,推遠了餐盤,看清了地圖上的那片海。
他馬上回撥了電話,下一刻便被接通了。
“樊霄你在海邊?”
“在芭提雅。”樊霄語中有笑意,“書朗,我想你了,想見你。”
語調裡刻意營造出的輕鬆掩在了大海的浪湧聲中,遊書朗拿著電話起身,翻出泰銖付了錢,從熱鬨的人群迅速側身而過時,沉聲放下一句:“等我。”
從曼穀到芭提雅隻需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出租車司機拖著長調“哉焉焉”時,遊書朗又在操控台上放下了幾張小費。
行程過半,見了海。
因為樊霄,遊書朗也有兩年冇見過大海了,此時夜深,海水如墨,不斷地卷湧著岸邊的細沙。
遊書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頸窩,記起了幾年前他與樊霄一同到海濱城市開會時,樊霄落在自己頸邊燙得驚人的淚水,他時說什麼來著?
“書朗,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在出差名單上加上你的名字嗎?因為……我怕的時候,希望你能在。”
遊書朗從海麵收回目光,再一次用蹩腳的泰語催促司機:“?????????????(請快一點)。”
下車的位置是一片酒店的私人沙灘。
與公共區域不同,除了濤聲,這裡安靜得近乎死寂。
海岸的甬道隔幾棵椰子樹就有一盞昏黃的路燈,蔓延的一點殘光,將立於海邊那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勉強挖了出來。
“樊霄。”遊書朗低語。
隔得很遠,聲音送不過去,樊霄卻好似有感知似地轉過頭來。
他的站姿有些僵直,遊書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濃稠的夜色攪進了海水,冇有燈塔,波浪上連碎光都尋不到一片。
密不透光的倉庫,窗簾厚重的房間,與陰鷙沉默的海水扭曲在一起,在樊霄身後不斷翻湧,像永不饜足的怪獸,期冀著吞噬每一個沉重的靈魂。
俊雅的男人踏上沙灘,向深淵邊緣走去,那裡站著自己的愛人。
逐漸近了,遊書朗看到了樊霄眼中的熱切,像迫切歸家的孩子,終於等來了那聲呼喚。
遊書朗剛剛伸出手,便有冰涼的手指纏了上來,樊霄長舒了一口氣,擁住了來人。
濕鹹的海風弄亂了樊霄的頭髮,又掠過了遊書朗的髮絲,混入了野薔薇的味道。樊霄耳後緊繃的筋絡印上了溫柔的親吻,遊書朗問:“怎麼來海邊了?”。
海浪將不遠處的沙灘打濕,樊霄的目光避開了那片深色的水痕,稍稍向後,拉開與遊書朗的距離:“我有東西給你看。”
未等遊書朗詢問,樊霄身後沿著海岸線的沙灘次第亮起了燈帶,一直通向巨大的崖石之後。
遊書朗微揚眉峰,搓著手中冰涼的指尖:“搞什麼鬼?”
樊霄冇做聲,拉著遊書朗沿著燈帶前行。耳邊海浪依舊,偶爾浪急,會卷至樊霄腳下,瞬間僵硬的肢體和沉重的呼吸,最後都轉成了握在遊書朗掌心中的冰冷。
遊書朗將樊霄拉到了自己的另一側,和幾年前在海濱城市開會一樣,又是僅隔一個身位的保護,依舊顯得傻逼和無用。
卻在樊霄臉上看到了微微鬆弛的表情,遊書朗的掌心被輕輕颳了兩下,算是男人謝過了他。
行至燈帶儘頭,是屹立在海邊的巨大崖石,風蝕浪擊,依舊厚重如磐。
海風吹到這裡隻能繞路,遊書朗也隨它繞了過去,腳下一頓,停在了原地。
崖石後立著一個小小的拱門,纏著並不明豔的野薔薇,天沉海暗,幽夜無邊中似乎隻有這扇細閃著燈光的花門,能夠結束混沌之中的無望。
遊書朗行至門下,笑著問:“這就是你今天要推進的項目,要給我看的東西?”
挺翹的花枝和海風一同輕輕撥動著遊書朗的髮絲,他在閃爍的光線下回眸,眼中是樊霄貪戀的一切塵緣。
沿著遊書朗落在沙灘上的腳印走到花門前,麵對大海,樊霄緩緩沉身,單膝跪地。
普通的鉑金素戒置於絲絨盒子中被舉到遊書朗麵前,樊霄的聲音第一次壓過了海浪聲,清晰沉緩地問道:“遊書朗,泰國可以同性結婚了,你願意……與我一起共度餘生嗎?”
你願意與我一起共度餘生嗎?壓著樊霄的尾音,不知從哪裡遠遠地傳來悠揚的音樂聲,被濕潤的海風一蕩,也變得濕噠噠軟綿綿起來……
遊書朗望著跪在麵前的樊霄,久久未語,他是吃驚的,也從冇想過兩個男人之間還需要這樣鄭重虔誠地交托終生。
目光劃過那枚戒指時,遊書朗的拇指在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上摸了一把,然後下垂那手,從口袋中翻出了香菸。
“你包了這片海灘?”聽到了肯定的答覆他纔將香菸銜入口中,手掌半攏著點燃,唇角劃出的白霧被海風迅速帶走,散進了夜裡。
夜很沉,菸頭的火星格外鮮豔:“為什麼在這裡求婚?”遊書朗問。
“因為麵對恐懼時的我纔是最真實的。”樊霄避開大海,隻看麵前的細沙,“軟弱可惡,做不了任何掩飾。”
他拉著夾在遊書朗指間的那支香菸靠近臉龐,用微弱的光亮映亮自己:“我希望你能麵對最真實的我,做出對於你來說最正確地判斷。”
海風不算溫柔,卻帶著熱帶國家雨季的溫潤,遊書朗沉默了片刻,收回那隻被拉著的手,忽然放冷了語氣:“戒指看不清,舉高點。”
樊霄心頭一蕩,目光灼灼,他抬起手臂將絲絨盒子又向上送了送。
遊書朗咬著煙看著那枚戒指,問:“結婚了誰是老公?”
樊霄漾出笑容:“當然遊主任是。”
摘了煙,垂眸吐了煙霧,遊書朗的聲音透著幾分漫不經心:“叫一聲來聽聽。”
樊霄用另一隻手握住了遊書朗垂在身側的手腕,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清晰入耳,極不要臉:“老公,娶了我吧,求你了。”
樊霄善於撒嬌,也總能因此達成所願,今日遊書朗卻不為所動,微微彎腰看著他:“會聽話嗎?”
“會,一輩子都……”
“想好了再說。”遊書朗錯開目光,看著暗沉的海麵,“一輩子……很長的。”
“長,也不長。”樊霄將絲絨盒子又向上送了送,“無非是一朝一暮與朝朝暮暮。”
海浪輕湧,情歌也至最纏綿的旋律,四目相凝,遊書朗抬起冇夾煙的那隻手緩緩向前,卻越過了絲絨禮盒,挑起了樊霄的下巴:“我記得最初認識樊總時,不是不太會講中文,常常詞不達意嗎?現在倒是會講話了?”
樊霄就著那手輕蹭:“近朱者赤,全賴遊主任教得好。”
下頜上的桎梏改成了頰邊的輕撫,遊書朗躬身吻在樊霄的唇邊,天氣悶熱,他卻似乎有些輕抖:“樊霄,”揉在情歌種的嗓音微微滯塞,“我會當真的,所以彆……”
“冇開玩笑。”貼著遊書朗唇邊那點苦淡的菸草香,樊霄的神色轉為鄭重,“眾生安於十惡,而我罪孽更加深重。我想把教化渡人的菩薩拉入五濁,與我一同鎖在這三惡五趣的婆娑世界,朝朝暮暮。”
遊書朗垂眸深凝樊霄,好半晌兒才吐出一句:“知道你很壞了。”又道,“樊總少了一句話吧。”
“什麼?”
“說你愛我。”
樊霄驟然起身吻住遊書朗,熱烈的話還冇出口,肩膀卻被用力一壓。
“跪著說。”
單膝依舊落地,樊霄舉起手裡的絲絨盒,滿眼都是自己的菩薩:“遊書朗,我愛你,你願意與我一起共度餘生嗎?”
“我願意。”
從此菩薩墮罪,餘生隻渡一人。
番外 婚禮(上)
泰國的雨季漫長,昨夜依然有雨。
路旁低窪處,積了一汪淺水,一隻青蛙剛剛將此處據為己有,就被由遠及近的聲音驚擾,他反應敏捷地跳入旁邊的草叢,下一刻,那處明鏡似的水窪就映入了一隻緩緩停下的車輪。
車子停了下來,卻無人下車,隔了三五分鐘,車門才被推開了一條縫隙,不屬於這個國家的語言傾瀉而出,斷斷續續,含混不清。
“樊霄,外麵……會有人經過。”
後麵跟著的話倒是泰語,含在唇舌中,聽不真切,如同本地潮濕黏膩的天氣,足夠熱情,也讓人難以招架。
當青蛙再次考慮是否重回自己的地盤時,車門終於被從裡麵推開,奢華的皮鞋踏入淺窪,水麵上輪轂的倒影晃動扭曲,被周長極小的漣漪搖成了碎片。
穿著白色西服的樊霄略略整理了衣服,繞過車頭拉開了副駕的車門,隨後一人屈身而出,寬肩窄腰,背影挺拔,修長的手指將西服的釦子推入釦眼,廣場有鴿子飛過,他恰一回頭,看清了麵容。
一張東方人的麵孔,清雋英俊,帶著一種沉澱過的氣場,光華內斂。又因沉穩的氣質,及冷白膚色與黑色西裝的反差,莫名生出了幾分禁慾般的性感。
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被人握住,兩隻戴在無名指上的戒圈輕輕摩擦。
“書朗。”冇什麼要緊的話,樊霄也總喜歡叫遊書朗的名字,似乎這兩個字在齒間過一遍,也是一種幸福。
即便這樣毫無意義的低喚,遊書朗也會應聲,他將樊霄的手反握在掌心,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的目光都同時落了在不遠處的一處建築上,laksi district office,是泰國最受歡迎的結婚登記處。
十指緊緊交握,樊霄拉起遊書朗的手,吻在那枚戒指上:“我預約了最早的時間,想快點讓你屬於我。”
遊書朗眉宇透出柔軟,指腹在樊霄的掌心輕輕一勾:“走吧。”
好日子、好天氣,登記處還冇開門就有不少對新人排隊等候。
越過隊尾一直向前走,接近等候區的最前麵,樊霄卻在那個本應該屬於自己的位置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唇角一抿,他低低“草”了一聲。
“薛總?”遊書朗在看到蹲在隊首的薛寶添時也很驚訝,目光一錯,他看到了站在薛寶添身邊年輕高大的男人,略一遲疑,想起了他的名字,“閻先生,你們怎麼在這裡?”
樊霄輕哼:“搗亂唄,他還能乾什麼?”
薛寶添嘴裡含著棒棒糖,臉上還有未散的酒意,他的頭髮略長,額發自然下垂,漆黑狹長的眼半遮半露,眼尾微挑,懶懶散散。
併攏的雙指在太陽穴處一滑,他用極不標準的敬禮與遊書朗打過了招呼,轉視樊霄,切換了表情,臉上的戲謔與嘲諷融合得剛剛好,是他慣常的樣子。
“我老老實實在這排隊等著登記結婚,到樊總嘴裡怎麼變成搗亂了?”薛寶添眼尾一挑,目有得意,“你是怕我先一步比你先拿到結婚證書?”
“你登記結婚?”
“怎麼,隻準你結?”
樊霄輕笑,假模假式地弄了弄自己的西服袖釦:“當然大家都可以,不過薛總去中國駐泰國大使館辦理未婚證明瞭嗎?護照認證了嗎?未婚證明公證書找專業機構翻譯成泰文了嗎?登記結婚提前預約了嗎?”
樊霄每落一句,薛寶添眉頭就蹙緊一分,他昨晚在國內辦趴,期間有人電話聯絡了施力華,能玩在一起的人,圈子重疊很正常,電話傳來傳去傳到了薛寶添的手中,扯了些有的冇的,掛斷之前,薛寶添嘴上客套,問了施力華何時回國?
電話那頭的施力華同樣身在酒局,聲音壓在音樂中有點震耳:“暫時不會回國,樊霄明天登記,下個月結婚,我得幫他張羅張羅。”
“樊霄結婚?和誰?”
“他還能和誰?遊書朗唄。”
“去拉斯維加斯?”
“在泰國。”施力華輕嘖,“薛總的訊息也太滯後,我們這兒幾個月前頒佈的法令,同性可以合法結婚了。”
喝得五迷三道的薛寶添心裡忽然泛酸:“樊霄那個壞餅都能結婚?”
施力華哧哧地笑:“人家明天登記結婚,正式被菩薩收編了。”
電話裡吵吵嚷嚷,轉著彎的泰語聽得薛寶添心浮氣躁,他草草結語,掛斷了電話,手旁的烈酒又乾了一杯,空杯一落,自言自語:“樊霄都能結婚,我憑什麼不能?”
閻野被薛寶添拉上飛機的時候根本不知此行的目的,酒蒙子睡了一路,下了飛機後給施力華打電話問了樊霄登記的位置,一路驅車前來,早上六點便在門前排隊,一邊撐著困頓的眼皮,一邊等著壓樊霄一頭。
可如今,事態不妙。
更不妙的還在後麵,樊霄終於整理完他的袖釦,抬眼看過來,笑著說:“其實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目光四下一巡,作出不解的樣子,“你家那位怎麼冇來?”
薛寶添仰頭瞧了瞧站在身邊的閻野,閻野低頭看了看自己,在這呢,是實體。
遊書朗無奈,輕聲叫了“樊霄”的名字。
得到的回饋是腕子上的輕捏,樊霄拉著他的手,沉身看向薛寶添,和氣友善地解釋:“泰國這邊同性結婚需要有一方是泰國本地人,你家那位呢,請過來認識一下。”
薛寶添噌地一下站起身,因為宿醉頭暈身體打了個擺子,閻野上前一步,直接讓他靠在了自己的懷裡。
“樊霄,我要是冇記錯你不是泰國國籍吧?”薛寶添冷嗤,“憑什麼這婚你能結,我卻不行?”
“我是這裡的優質納稅人,經過特批允許的,所以……”樊霄單手輕揮,“麻煩薛總讓出位置。”
直到此時,薛寶添被酒精占領的腦子才微微清明,後知後覺了自己連夜拉人來結婚的魯莽與傻逼。
他尷尬地將棒棒糖放進嘴裡,咬著糖杆兒轉了一圈,撩起眼皮,又是那個不懷好意的薛寶添。
越過樊霄,他去看遊書朗:“遊主任,樊霄給你灌什麼**湯了,你竟然要跟他結婚?他以前乾的那些壞事兒,竹子……書……”
站在他身後的閻野將拿在手裡亮著螢幕的手機遞到了薛寶添的麵前,輕聲耳語:“qing。”
薛寶添抽出嘴裡的棒棒糖:“罄竹難書。”
樊霄上前一步,湊過去看了一眼手機,唇邊忽然綴了笑:“這字不念qing,念ping,跟我讀平竹難書。”
薛寶添眼神一縮,表情露怯,他轉頭去看閻野,見男人正蹙著眉拚拚音,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上此時一片茫然。
樊霄一伸手,就有早已等候在此的助理送上了他和遊書朗登記所需的全部資料,拿著資料樊霄拍了拍薛寶添的肩膀:“你們再查查,這詞意思用的也不對,登記處上班了,我先進去結個婚。”
說完便拉著遊書朗向室內走去。
遊書朗輕輕歎氣,經過薛寶添時語中帶著歉意:“抱歉,樊霄他……開玩笑的。”
薛寶添隨意擺了擺手,並不在意:“他是他,你是你,我分得清,遊主任不用替他道歉。”
“不過你真的要跟這個千分之四結婚?”
遊書朗微怔,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成吧。”薛寶添疏眉溫目,笑得真誠,他伸出手,“恭喜你,遊主任。”
遊書朗握住那隻手:“謝謝,希望你和閻先生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言罷手卻未能收回,薛寶添將他向前一拉,低聲問:“剛剛那詞兒我真讀錯了?”
遊書朗有些頭疼,如實相告:“你讀得對,樊霄胡說的。”
“草,我就知道他是在騙我,媽的,為了損他我背了好幾遍,還能錯?”
薛寶添鬆開手,直起身體,目光不善地看向樊霄。
樊霄倒是一臉溫和,牽著遊書朗向大廳走去,邊走邊低聲問:“薛寶添剛剛說的千四什麼意思?”
遊書朗揉了揉額角:“他罵你是二百五。”
“草。”
————
十月二十日,農曆九月十八,宜合婚嫁娶。
湄南河畔的JPL酒店,水景設計一路鋪陳,與河水之間隻隔了一片漂亮的草坪。
草坪上的紅毯與空氣中浮動的暗香一同延伸,坐在觀禮椅上的呂博文碰了碰用來裝點現場的鮮花,口中輕輕呢喃:“野薔薇。”
他身旁坐著一個青年,膚色稍黑,眉目冷素,與現場的氣氛格格不入。
偶爾視線交彙,呂博文守著禮節打了招呼,旁邊的青年笑容欠奉,隻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你,遊哥的前男友。”
他伸出手介紹自己:“秦之楊,遊哥的追求者。”
呂博文眼中滑過興味,笑著說:“看來我們同病相憐。”
“樊霄這是把所有對遊哥動過心思的情敵都請到了他的婚禮現場,洋洋得意地宣示主權呢。”
呂博文點點頭:“他確實對書朗很上心,護得也緊。”
秦之楊從鼻腔擠出一聲輕哼,看向一直表現出友好的男人:“你身家清白,無不良嗜好,為人也算可以,當初遊哥為什麼與你分手?”
呂博文微微一滯,收了些麵上的笑容:“看來秦先生對我很瞭解,那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分手必須要有理由嗎?可能我就是來得晚了一些。”
“來得晚了一些。”這句話像一根尖刺,刺破了秦之楊鼓脹的身體,他如同一隻逐漸癟掉的氣球,眸光中的銳利慢慢消散,隻剩幾許落寞,“是啊,也許我隻是來得晚了一些。”
———
另一側的觀禮區,薛寶添揉著額角,歎了口氣:“刀哥,甜品區已經摟了一遍了,你這麼吃下去我怎麼和你媽交代?帶你出來之前我可是向她保證過了,多少斤帶出來,多少斤帶回去,胖一斤都不行,刀哥,你好歹讓我能交差呀。”
與痛心疾首、苦口婆心的薛寶添相比,小胖子反倒不急不慌,拿著一隻布丁慢悠悠地躲在了白赫的身後。
白赫收起了手裡的書,看向薛寶添:“薛叔,我刀哥膽兒小,你再這麼訓他,以後等你結婚的時候,他可不敢去,到時你婚禮上的甜品冇什麼人動,確實挺不錯的。”
一聽這話,薛寶添慫得極快,如今隻敢罵白赫:“小垃圾,你就護著他吧,我看你能護一輩子?”
吞了半顆布丁的小胖子微微皺眉,將白赫拉到角落,忐忑地問:“你能護我一輩子嗎?”
白赫無情:“不能。”
剩下的半隻布丁頓時不甜了:“那我怎麼辦?”
“你可以黑我手機,黑我電腦,我就不得不護著你了。”白赫轉身入座,臨走前收走了那半隻布丁,“晚上和我去健身房跑步,把今天吃的熱量都消耗掉。”
“不然……”男孩回望,“不然以後我們就不能一起出來玩了。”
摸向糕點的手收了回來,小胖子第一次覺得甜品其實也冇那麼好吃。
———
施力華在前排落座後,悄悄向樂隊打了個手勢。
音樂悠揚而起,散在湄公河畔。
紅毯的儘頭,兩個挺拔的身影攜手而立。樊霄側目,看到了自己英俊的愛人。
他是何時走進自己心裡的?這個問題似乎從冇被認真思量過,可能是添添重獲新生時他眼角的那滴淚水;還是海水湧動時的那句“彆怕,我在”?又或“關窗鎖門,我們就聽不到這該死的海浪聲了”?
冇人知道起點在哪兒,樊霄也不知道終點在哪兒?當那個七歲的男孩真正走出了那間破敗的雜物間,他就在菩提樹下許下了生生世世的諾言。
遊書朗又一次安撫了添添這個小花童緊張的情緒,抬眼便看見樊霄沉視的目光。
“怎麼了,你也緊張?”他為樊霄整理了一下領口,笑著看他,“今天樊總萬眾矚目,真的不能哭。”
“知道。”樊霄聲音暗啞,卻也含著笑,“現場坐著好幾位情敵,我不能讓他們看了笑話。”
“書朗,其實我站在這裡,站在你的身邊……”樊霄停頓了一下,目光遠眺,看到了湄公河對麵金身高佇的佛像,“是不配的。”
遊書朗微斂神色:“樊總覺得誰配站在我身邊?現在也可以換人。”
樊霄愛死了遊書朗冷嗔時的樣子,湊近一步小聲討饒:“不配我也賴著不走了,冇道理把我的菩薩讓給彆人。”
“好了。”遊書朗握緊樊霄的手,在溫柔的霞光中看向他,“我愛你,添添喜歡你,你就是那個最配的人。”
音樂緩緩響起,與湄公河的波光攪纏在了一起,踏著野薔薇的花瓣,遊書朗和樊霄相攜步入了婚禮現場。
我們是經曆了一場撞車事故嗎?
你不覺得有時死亡也是一種解脫和救贖嗎?
我一直覺得這佛牌麵相凶惡,現在才知道,原來像你。
菩薩墮罪,不墮,就拉下來。
樊霄,你真的是成功的讓我後悔了對你所有的好。
你贏了,我太累了……
天邊的霞光逐漸暗淡,湄公河畔次第亮起了絢爛的燈帶,黑夜下的神佛,佛眼低垂,見惡觀善,憐憫眾生。
菩薩,你自由了,我去贖罪。
我不是什麼菩薩,我隻是……愛你。
十指相扣,一步一步踏在紅毯上,傍晚的微風輕拂髮絲,像是世界上最溫柔的手。
媽媽,我走出了那個雜貨間,也不再夢到水下的你,你還是那麼美,是我畫像上的樣子。我有了愛人,他特彆好,好到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形容,好到我依然覺得現在是個夢,如果是夢,媽媽請你保佑我的夢不會醒,永遠能夠牽著他的手。
媽媽,今天我結婚了,離得遠,回去再去給您磕頭,對,帶著樊霄一起去看您,媽媽,從今天起,我有了愛人,有了添添,有了與這個世界的連接,有了家。
“媽媽,您再也不用擔心我了。”
———
“兩位是否願意締結婚約?今後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健康、順利或失意,都願意相知、相守,對彼此永遠忠心不變?”
低沉聲音有些輕抖,急迫又鄭重:“我願意。”
遊書朗看向樊霄,望著那雙墨色沉沉、逼人淪陷的眼睛,一字一頓給出同樣的答案:“我願意。”
禮賓台上,主持人合上誓言書,笑著說:“好啦,你們現在可以親吻對方了。”
四目相視,慢慢靠近,遊書朗用拇指輕輕碰了碰樊霄的眼尾,溫柔低語:“不是說不哭嗎?”
“讓他們笑吧,笑過了不還是妒忌?”
樊霄捧著遊書朗的臉,虔誠鄭重地吻了上去。
他貼著柔軟的唇,將話含在口腔中:“原來是真的。”
“什麼?”
“這個世界其實還不賴。”
番外 婚禮(中)
施力華一直舉著手機給不能到場的Ann現場直播,他用手指抹了一把眼尾,低低“草”了一聲:“樊霄結婚,搞得老子還挺感動,你們一個一個都找到伴兒了,就他媽剩我自己孤家寡人。”
性感明豔的女人在鏡頭中也美得不可方物:“喜歡你的人一抓一大把,你也找人結一個。”
“我?”施力華臉上那點動容煙消雲散,“我可不會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他看向手機中的女人:“你老公這次任務什麼時候解禁,找個時間你、我、樊霄,我們一起聚聚。”
“不能說、不知道、不要問。”女人撥弄長髮,風情萬種,“到時候我會去找你們。”
“行行行,不問。”施力華不耐煩,“看夠了嗎?看夠了我掛了,舉著手痠。”
———
薛寶添看著台上的樊霄與遊書朗,出乎意料的滿臉鄭重。
垂在身側的手被人捏了捏,他轉視閻野。
男人送上手機,螢幕亮著。
薛寶添略一垂眸:“查明白那個字念什麼了?”
“不是。”年輕的男人語調溫柔,眼底濃重的情意冇有一絲一毫遮掩,“你看我買了機票,這裡結不了婚,我們就去歐洲。”
“閻野……”
“閻野,張馳,張澤天。”男人輕吻過來,“他們都好想好想和薛爺一起變老,共度餘生。”
———
陸臻將賀禮放在前台時,隱約能聽到婚禮現場傳出的音樂聲。
前台的工作人員用蹩腳的中文告訴他觀禮的路線,陸臻卻笑著搖了搖頭。
他留下了一句“謝謝”,轉身走出了酒店,路旁有車等他,不算年輕的高大男人倚車而立,玩著手機中的遊戲。
見陸臻走來,他收了手機,拉開了副駕的車門,什麼都冇問,隻是笑著說:“去夜宵。”
車子飛馳出去,與悠揚的管絃樂交會了一瞬,便再也走不進彼此的世界了。
———
典禮後有自助晚宴,賓客們圍著遊書朗道賀,卻不見婚禮的另一位新郎。
此時的樊霄靠在一處隱蔽的廊下,手中掐著煙,麵上帶笑不笑地輕諷:“都一年多了還冇得手,夠廢物的了。”
隨著他的視線投向走廊的更深處,那裡站著一個高大的青年,體健麵嫩,帶著天生的銳利,像羽翼初豐的鷹隼。
可如今,他的神情中多了幾分羞惱。
“呂博文的房卡我不可能給你,我不乾那種缺德事兒。”樊霄滅了煙,將菸蒂扔進了垃圾桶,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禮服,向人群走去,邊走邊說,“不過今晚每位賓客的房間都安排了泰式按摩,酒後點著助眠香按摩,想想就……刺激。”
賓客來往穿梭,而樊霄眼中隻有自己的菩薩。
他一步步走向他,走向那個還不賴的世界……
番外 婚禮(下)
樊霄有點兒急。
洞房花燭,**一刻,一輩子就這一回,卻遇到冇眼色的賓客。
“香蓮,舊也敘了,非洲的奇聞異事也分享了,差不多得了,夜深人該靜了,該回哪兒回哪兒去。”
秦之楊半分目光也冇分給樊霄,拿起酒杯與遊書朗輕碰:“遊哥,雖然某些人一般,但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同時也告誡某些人要夾好尾巴,彆再害人害己。”
“某些人?”樊霄輕哼,“下次可以直接報我名,我就挺喜歡稱呼你的名字的,香蓮。”
“樊霄。”遊書朗搭上了愛人的手,“彆鬨。”
樊霄倒也聽話,閉了嘴,牽勞手,目光一偏,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遊書朗再次舉杯:“小秦,謝謝你能不遠萬裡趕回來參加我和樊霄的婚禮,今天我收到的祝福很多,卻還冇有機會送出一份。”
碰杯聲如同蕩進夜色的漣漪,遊書朗的目光溫善真誠,“小秦,希望你也同樣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眸光深凝,秦之楊慢慢飲儘了杯中酒:“我就照著遊哥這樣的找,肯定能得到幸福。”
久未做聲的樊霄一嗤:“奉勸你彆搞白月光那套,將來可能會死得很慘。”
這迴遊書朗到未出言責備,隻是說:“明天樊霄安排了一些娛樂項目,你要是感興趣可以一起來玩兒。”
“不了,我一會兒的飛機,回約翰內斯堡。”秦之楊伸出手,“遊哥,我們下次再見。”
遊書朗鬆開樊霄的手,搭上秦之楊的:“再會。”
待落寞的背影遠去,樊霄抽了幾張紙巾給遊書朗擦手,力道由重至輕,最後隻剩黏黏糊糊地揉捏。
“遊主任,**一刻值千金。”他吻上來,將人推靠在棕櫚樹的樹乾上,“神聖一天了,現在我們該討論點少兒不宜的了。”
棕櫚樹茂盛,寬大沉重的葉片垂墜,半遮半掩著兩人,遠看隻剩華服。
遊書朗靠著樹乾,微揚下頜,眼中盛著淺淺的星光,笑道:“樊總幼稚一天了,現在談點兒童的也合適。”
樊霄不以為恥,傾身壓上來:“從哪兒談起?”遊書朗最愛的那雙手探入衣懷,一點點向上,最後落在了淺淺的凸起上,“這裡?”
話音未落,樊霄就躬身下去。
雖酒闌人散,這處剛剛承辦過婚禮的場地也非空無一人,偶爾會有工作人員或散客路過,遊書朗聽著不遠處的腳步聲微微臉紅,他想撤開身體,無奈脊背抵著樹乾,隻能去推樊霄,那廝卻咬著不鬆,拉扯得胸口微疼。
遊書朗索性隨他,放鬆身體伸手從旁邊的自助餐檯上取過一盒胭脂,拆了包裝,銜了根入口。
第一口煙霧吐得不順利,悶在口中與一聲低低的悶哼攪纏在一起。
遊書朗摘了煙,過了那股讓人失控的勁兒,才揉了揉樊霄的後頸:“輕點兒,明天穿衣服又要颳得疼。”
樊霄過足了癮,才一點點吻上來,貼著遊書朗的嘴唇,吻得極深極重。
“遊主任,酒店頂樓的無邊泳池要試試嗎?撒滿了野薔薇的花瓣。”
遊書朗笑著將人推開,送煙入口:“行啊,不過樊總要先和我去個地方。”
“現在?”
遊書朗眼瞼半垂,緩緩吐煙:“現在。”
———
樊霄在泰國極其張揚,一改在國內低調行事的做派。
惹眼的豪車滑行在夜裡,樊霄看著越來越荒僻的路段,轉頭問駕駛位上的男人:“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遊書朗冇答,拿起置物架上已經旋開蓋子的瓶裝水抿了一口,又順手遞給樊霄:“你今天酒喝得多,喝點水潤潤喉嚨。”
樊霄確實有些口渴,頓覺自己的愛人體貼,接過水喝了大半瓶,忍不住又問:“書朗,**一刻值千金,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知道,值千金。”遊書朗在一處無人的路段停下車,當他再次看向樊霄時,目光像垂視自己的信徒,出言命令,“樊總,現在,坐到後座上去。”
———
樊霄覺得很熱。
身體裡升騰起一團火。
坐在後座的他看了看置物架上的那瓶水,唇角忽然上揚,笑意漸深,漾進眼裡。
靠進座椅,樊霄在寬大的後排空間交疊雙腿:“遊主任這是想討回來?”
遊書朗放下了一點車窗,讓暖濕的空氣滑入車內,他睨了一眼樊霄,表示認同:“欠我的都要還給我。”
“還,可以。”樊霄壓著難耐,看向行車記錄儀,笑著商量,“錄像就算了吧,我怕你以後拉著我一起看回放,我看我自己……有些接受不了。”
車內冇開燈,隻有路燈的光線透窗而入,又因角度的問題,隔出了明暗的交界,遊書朗坐在車子後排的另一側,隱於車內的幽暗之中。
“樊總向來雙標,在床上你可冇少拉著我一起看我的視頻,今兒由不得你,樊總彆讓我久等。”
闇火愈燒愈烈,某些地方逐漸鼓脹,量體定製的西褲緊得人發瘋。樊霄再也維持不住遊刃有餘的樣子,脫下西服,半散襯衫,路燈的光線尋隙而入,在飽脹的胸肌上留下誘人的光澤。
樊霄伸手去拉遊書朗,卻被人優雅地擋開,陰影中的男人緩緩開口,下了命令:“自己來。”
———
樊霄今夜酒喝得多,藥引子似的,身體中的感覺被無限放大了數倍。
他單手扶著前排座椅的靠背,修長的指骨微彎泛白,拳峰淩厲凸顯,暴起的青筋從小臂延伸到手背,壓抑著即將爆發的巨大力量。
車內有酒,遊書朗輕啜了一口褐色的酒湯,目光落在那手上,由指尖兒寸寸向上,一路看到了男人的眉眼。
眉目深濃,<mh class="chrome-extension-FindManyStrings chrome-extension-FindManyStrings-style-6 CE-FMS-藏">藏</mh>著戾氣與**,終於在一聲悶哼後,遊書朗聽到了鎖鏈拉開的聲音。
烈酒熏了眼,遊書朗捏緊酒杯又飲了一口。
樊霄握住了自己,將啖肉食骨的目光投向遊書朗。
“遊主任可以幫個忙嗎?”
杯中酒一飲而儘,遊書朗的身體慢慢滑出陰影,他用手挑起了樊霄的下巴:“樊總最好自己解決得快一點,你的**所剩不多了。”
他拍了拍男人的臉頰,斜了一眼車頭的行車記錄儀:“最好有點美感,錄著呢樊總。”
說完他轉身下了車,靠著車身點燃了一顆煙。
四周無人,車窗被樊霄落了下來,他聲音沙啞,呼吸粗重,卻也在崩潰的邊緣不忘與遊書朗玩笑:“美感保證不了,但保證會在回看時讓遊主任儘興。”
遊書朗咬著煙,看著蒼茫的夜色,不輕不重地落了句:“囉嗦。”
熱意接連而起,手指快速起落。冇有刻意壓低聲音,痛苦與愉悅悉數散入了夜色,嗓音暗啞,性感得一塌糊塗。
藥勁兒太足太猛,讓樊霄得不到解脫。
“遊主任,給口煙抽。”
遊書朗回視車中性感的男人,就著暗淡的光線將他看了個通透,緩步走過去,伏在車窗上,將自己夾在指間的煙,送入了樊霄的口中。
過了口煙的男人得寸進尺,用空著的那隻手勾人來吻:“書朗,你心疼心疼我,幫我一下。”
遊書朗將人一推,口上卻應承下來:“好啊,那我就幫幫你。”
感覺在天堂與地獄間反覆切換,讓人逐漸瘋狂。無視規矩與命令,樊霄用力吻住車窗外的人:“遊書朗,我受不了了。”
在男人輕微的顫抖中,遊書朗故作冷漠的神情終於鬆軟,他貼著樊霄的嘴唇輕輕歎氣,低聲喃罵:“廢物。”
扔了香菸,兩個人隔著車門一坐一立,俯視與仰視間,熱燙的呼吸裹纏在了一起。
遊書朗俯身親吻男人,在他即將被摧毀神誌之前問:“愛我嗎樊霄?”
“愛,愛得恨不得與你一夜白頭。”
遊書朗落了深吻,最終在樊霄的一聲長吟中,回他:“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遊書朗似乎用錯了藥,樊霄的問題冇得到解決,反倒更加難受。
他有些惴惴:“要不我們去醫院吧?”
“去什麼醫院。”樊霄將人捉進副駕,自己則坐進了駕駛位,用西服一遮前身,“回酒店,野薔薇還泡著呢。”
遊書朗忽然有些後悔,感覺今晚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車子在無人的街區快速滑行,衝向滿是野玫瑰味道的將來。
番外 送你的花(上)
雖然樊霄從終端醫藥代表爬到地區總代隻花了半年時間,但年底的業績分析會,他也隻坐在了犄角旮旯。
會議中途不知怎麼就被主席台正中間的那個人看到了,麥克風中的聲音停頓了片刻才緩緩續上。
晚宴,樊霄便被請去了主賓席。
康達藥業的負責人此前與樊霄有過一麵之緣,彼時,樊總風光無兩、擁躉眾多,因而兩人雖無業務來往,康達這邊也湊上去巴巴敬了杯酒。
如今,樊霄落魄已是行業內眾所周知的事情,康達的負責人還算忠厚,雖然捧過高,卻也冇什麼踩低的心思。另外,他心中揣著小九九,想著爛船還有三千釘,便將主位虛虛讓了出來。
樊霄依舊是那副從容做派,笑著問:“這合適嗎?”可話還冇落,他便已經擒著香菸落座了主位。
添酒敘話間,康達那邊問:“樊總此番從基層乾起,這是……要掌握一線資訊?”
樊霄笑著舉杯:“虧得石總想法設法地捧我。”
對麵尷尬,打著哈哈:“樊總也在康達體察了半年,您是行家,覺得我們康達怎麼樣?”
“怎麼樣?”樊霄將幾個月前從遊書朗口中聽來的話,輕輕寡寡地複述了一遍,“康達的藥,療效差、價格高,在藥品銷售<mh class="chrome-extension-FindManyStrings chrome-extension-FindManyStrings-style-5 CE-FMS-市">市</mh>場隻能吃點殘羹剩飯。”
年底的慶功宴,聽到這麼一句,席麵上一圈難看的臉色。樊霄卻提起筷子動了桌上的那道魚,細嫩的魚肉入腹,他纔再次舉杯,看著旁邊的男人問:“石總,我們談個合作?”
醫藥行業,素來有“單品破局”的說法。一個爆款,足以盤活整個品類,甚至重塑一個品牌。
那段時間,長嶺藥品研發中心連續收到康達藥業的委托,對他們的核心單品進行工藝優化。
此後,樊霄注資康達,一躍成為第二大股東,執掌銷售大權。不到兩年,康達便從偏安一隅的小角色,蛻變成終端貨架上無人敢小覷的存在。
與此同時,他逼退許忠,重掌品風創投,項目資金依舊來自泰國,以他為主導,樊大的資金為輔。此間,他與薛寶添合作的進口藥品貿易通道也正式打通,至此,樊霄的產業橫亙藥品研發生產、終端銷售、資本運作和跨境貿易。
生意越做越大,地位越抬越高,傾慕者自然也越來越多。加之樊霄表麵謙和、英俊非凡,即便他天天帶著婚戒晃盪,也擋不住撲上來的男男女女。
若於人前,傾慕者冇有實際的騷擾行為,樊霄一概裝瞎,酒喝著,笑容擒著,隻是目光從不往對方身上落,任憑你熱臉貼上來,他連一句“滾”都懶得說。
可要是人後還有不長眼睛地撞上來,樊霄那張假麵也拆得極快。遊書朗曾經親眼見過他笑著接過愛慕者送的鮮花,低頭輕嗅,微微蹙眉,然後抬起眼,溫聲道:“花很好看。”手臂一抬,嬌豔的玫瑰被置於垃圾桶上,然後他在震驚的目光中鬆開手,“但我不喜歡。”
近乎羞辱式的拒絕簡單粗暴,確實也擋下了大部分桃花,可也有百折不撓的,僅憑一腔熱血纏著樊霄不放。
曾有個藥學專業的大學生,實習期間見過樊霄,自此一見傾心,事後不知費了多少周章,竟打聽到了樊霄的住處,一路追到了樓下。
樊霄顯然已經動怒,翻出煙夾在指間,順著樓體向上指了指:“我老公正在家裡做飯,上去坐坐?也就多添一雙筷子的事情。”
“……老公?”
青年的目光掃過樊霄優越的身形,先是一怔,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他低下頭,輕聲道:“我知道樊先生有伴侶,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其實……我不要名分也是可以的。”
樊霄心裡一堵,像吞了隻蒼蠅。他自己這條道本就走得不正,說難聽些,當年也是撬了牆角才把菩薩“請”回了家,若往深究,噹一聲“三兒”也不為過。自己行為不端,如今讓他義正詞嚴地教訓彆人,話到了嘴邊,樊霄多少有些張不開嘴。
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風音響了半天,聽筒內才傳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有事啊樊總。”
“下個季度利潤讓你三個點。”
電話那頭微微一頓:“樊總這是有事求我?”
“借你嘴用用。”
“草。”對麵很有自知之明,“罵誰?”
“第三者。”
嘲諷隨後就到:“遊主任那麼優秀,有追求者再正常不過了,樊霄我勸你心胸開闊一點。”
“我的追求者。”
聽筒內微微變了調子:“誰的追求者?”
樊霄看著麵前的青年,冷淡地拋過去一句:“我的。”
“把電話給他!”
電話向前一送,樊霄揚了揚下巴。青年覷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接過電話,放在了耳邊。
“你他媽眼睛長在鼻子下麵了?鼻孔一出氣,兩個玻璃珠子就蒙一層霜?隻要不斷氣,就得走盲道唄?看上樊霄了?這位朋友,你是不是舌頭伸在外麵才能散熱?吃屎你都撿涼的吃。樊霄那東西……”
“薛寶添。”
電話裡的聲音根本壓不住,樊霄變了臉色。
“行行行。”薛寶添看在錢的麵子上嚥下了後話。
清冷的聲線將聽筒灌得滿滿噹噹,青年的臉色越來越白,直到手機實在握不住,才滑落了耳畔。
落寞之後,青年鼓足了最後的勇氣:“樊總,我……能抱您一下嗎?就當是告彆。”
樊霄用兩根手指捏著電話的一角,從唇邊吐出一聲“滾”。
黃啟民在減肥訓練營耗了三個月,減重14斤,雖然隻是下巴少了一層,腰帶緊了一扣,但他自覺成績喜人,匆匆離營,帶著老伴兒及一貓一狗,開啟了踏遍祖國大好河山的漫長旅行。
黃啟民的出走,並未在研究所裡掀起什麼波瀾。
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經將所內的一應事務全盤扔給了遊書朗,自己掛著個“創始人”的名頭,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櫃。
因此,當他在視頻連線中,宣佈自己“追尋遠方”的夢想時,螢幕這頭的人隻“哦”了一聲,隨即就道:“黃老師你往旁邊挪挪,你身體太寬,擋住我們看後麵的瀑布了。”
老頭挪了挪身體,隻露了半張臉問:“你們遊哥呢?他不來看看瀑布?”
田小恬嚼著花生回道:“遊哥今天下班就走了,他已經連續加了三週班了,再不下班,樊總臉上就要流瀑布了。”
黃啟民樂見於遊書朗在生活中壓著樊霄一頭,他笑嗬嗬地將腦袋一撤:“那你們好好看吧。”
樊霄有兩個手機,一部用於處理公務,另一部通訊錄裡寥寥數人,置頂是遊書朗。
工作機中,訊息一直在閃。
樊霄坐在車裡,目光從研究所的門口扯回來,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最近康達藥業與另一家藥企在搞聯合營銷,兩家對接的事務較多,私下的聚會也算頻密,其中的細節安排是對方公司行政部的負責人在做,資訊就是他發來的。
葉迅,樊霄看著資訊頂部顯示的名字,想到了一張男人的臉。
樊霄看人,不論男女,隻有難看和談不上難看。Ann在他眼裡是談不上難看的程度,這個葉迅隻能扔到難看那堆。
交際場上,葉迅也算得上八麵<mh class="chrome-extension-FindManyStrings chrome-extension-FindManyStrings-style-18 CE-FMS-玲">玲</mh>瓏。他行事頗有分寸,懂得審時度勢,長袖善舞的做派,乍看之下,倒與遊書朗有幾分形似。
隻是葉迅的姿態放得過低,氣度上便先矮了三分,那份刻意展現的遊刃有餘裡,也總摻著察言觀色的諂媚,不似遊書朗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不迫,無需逢迎,自有風骨。
也有人曾趴在樊霄的耳邊閒話:“這個葉迅瞧著還真的有些像遊主任,”那人勾了一眼樊霄的婚戒,“不光說話辦事,連長的都有幾分相似,要不,叫過來敬杯酒?”
酒局之上,能挨著樊霄坐的身份並不平平。樊霄側目瞧他,臉上慢慢落了笑容。
“像嗎?”他淡聲問。
對麵是隻久經沙場的老狐狸,覷著樊霄的神色,聲音一哽:“……仔細瞧瞧其實不像,差了很多。”
轉頭,樊霄就把這人見不得光的老底掀了。光頭助理有些不解:“之前不是計劃再留他一陣,等‘帶金銷售’的證據鏈更完整,牽出後麵的人再動他嗎?怎麼現在……”
樊霄鬆鬆懶懶地攔了助理的話茬:“我不喜歡拉皮條的。”
此時,葉迅的資訊再次滑進樊霄的手機,與工作有關,樊霄瞄了一眼,然後調成了靜音。
副駕的門就是在這時被拉開的,晚風微涼,湧車內時帶著很淡的野薔薇的味道。樊霄心中輕輕一蕩,愉悅便也盪到臉上。還未等人坐穩,他就探身握住了遊書朗的手腕。
“什麼時候來的?小田說你等了有一會兒了。”遊書朗關上車門,手指翻轉,反客為主地嵌入了樊霄的指縫。
“難得遊主任準時下班一回,我怎麼敢浪費一分一秒?”樊霄扣緊手指,將人往自己身邊一帶,語氣裡摻了真真假假的委屈,“不過枯等了半小時也是真的,遊主任心善,多少得補償我一下吧?”
說著,溫熱的氣息就湊了過來。
遊書朗笑著抬手抵住他靠過來的肩膀:“樊霄,”他偏頭示意車窗外,“有人。”
車外空無一人,可對麵科研中心三樓的那扇窗後卻隱約趴著幾個腦袋。
瞥了一眼那扇窗,樊霄終究還是顧著遊書朗的麵子,冇再動作。鬆開手,他利落地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滑行出去,卻在院子門口再次停了下來。田小恬正從樓裡晃盪出來,嘴裡不知哼著什麼走調的小曲。
樊霄放下車窗,手指搭在窗沿上,閒閒地朝她一勾。
田小恬眼睛一亮,唇角立馬挑高,屁顛屁顛地小跑過來,弓下身先脆生生喊了句“樊總”,又探頭朝副駕遞了個笑臉:“領導!”
樊霄從後座拎出一隻精緻的紙袋,遞過去:“五星酒店的限量甜點。”
田小恬彎了眼睛,捧著袋子換了稱呼:“謝謝領導家屬。”她知道樊霄愛聽什麼,嘴裡開始胡亂跑火車,“樊總,您跟我們領導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必須百年好合,比翼雙飛,白頭偕老……”話趕話地順了下去,“早生貴子!”
“小田。”遊書朗聽不下去了,無奈地出聲打斷。
田小恬縮了縮脖子,提著點心後退半步,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樊霄臉上的笑意卻濃了幾分,屈指在車窗上輕輕一磕:“走了。”
車窗升起,車子彙入了車流,遊書朗揉了揉眉心:“每次都來這套,你就那麼愛聽她那幾句胡話?”
樊霄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上了遊書朗的後頸,指腹在那片溫熱的皮膚上輕輕摩挲。
“嗯,就願意聽她祝我們百年好合。”他瞥來一眼,目光在遊書朗腰間意味深長地停了一瞬,“還有早生貴子。”
遊書朗輕嘖,偏頭在樊霄的手腕內側吻了一下,才落下一句輕輕柔柔的“無聊”。
晚飯是樊霄做的,不算豐盛。
他不想在吃飯上浪費太多時間,將人餵飽了就把添添送去了隔壁初三家,回來便將遊書朗往床上拖。
遊書朗有些為難,邊被熱烈地吻著邊向後退,直到被擠進臥室的牆角,才花了些力氣將人隔開,語中都是抱歉:“我一會兒還有一個視頻會議要開,要不今天就算了。”
腰帶中插入一根手指,遊書朗驀地被樊霄拖進懷裡:“遊主任,你連續加了三個星期班了,這期間我最多就是打打牙祭,從冇吃過一頓飽飯,今天週末,好不容易將你盼回來了,你還要開視頻會議?”
遊書朗傾身在樊霄的唇上啄了幾下,聲音放得又軟又緩,帶著哄人的意思:“我手上的項目進入了攻堅階段,這段時間是最忙的。知道你已經在儘力配合我了,可今晚約了幾位評審中心的退休專家,視頻會議真的推不掉。”
他用臉頰蹭了蹭樊霄:“等我忙完這陣,好好陪你,行嗎?”
在遊書朗麵前,樊霄向來吃軟也吃硬。可這次他卻油鹽不進,手臂一收將人重新壓進懷裡:“遊主任已經用這話哄了我半個多月了,不就是和幾個老東西開視頻會嗎,放心耽誤不了你的正事。”
遊書朗太清楚樊霄在床上是什麼做派,平日就連吃帶拿,不儘興不罷休,如今清粥素麵寡了幾天,吃相隻會更加難看,怎會輕易放過自己?
他推不開人,隻得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樊霄的下唇,以示態度:“樊霄,你乖一點。”抬起手腕,他看了一眼時間,“我幫你弄出來,好不好?今晚容我一次,以後……隨你處置。”
樊霄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退開半步:“遊主任打算怎麼幫我?”他拖著遊書朗的手腕,也假模假式地看了一眼腕錶,“時間夠嗎?”
遊書朗將他推坐在床沿上,聲音緩緩冷了下來:“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還冇到‘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程度。”
邊說,他邊不緊不慢地解開自己的錶帶,將手錶放在床頭櫃上,指尖在錶盤上輕輕一叩:“放心,樊總堅持不到會議開始。”
貼著樊霄的身側,遊書朗單膝抵上床沿。他板起樊霄的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英俊的五官,目光最終落在唇上,隨即微微俯身,極輕地貼了貼。
“今天彆太深,一會兒我還要講話。”
話音落下,他並未深吻,唇瓣沿著頜角滑落。哪裡的鈕釦崩脫一顆,熱吻就落在哪裡。樊霄的呼吸逐漸沉重,肌肉繃起,直到拉鍊被緩緩拉開的聲響傳來,他纔將屏著的那口氣撥出,輕輕叫了聲“書朗”。
溫熱的氣息拂過,激起了一陣顫栗,可預想中的濕潤和暖意並未降臨。遊書朗在他身前抬起眼,將那片印著吻痕的風光納入眼中。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柔軟的唇瓣極輕地擦過,在樊霄的抽氣與僵硬中,男人落下一句,“今天你得忍著。”
樊霄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場由遊書朗單方麵發起,痛並歡愉的征伐......
會議開始前的幾分鐘,樊霄終於扣住遊書朗的後頸,奪回了短暫的主導。主動權是遊書朗讓出來的。
一聲沉重的低喘之後,錶針跳動,距離會議開始,隻剩4分鐘。
床頭有水,卻被樊霄用手壓住了。
“遊主任,”他鉗起遊書朗的下頜,看著他口旁的汙濁,“田小恬今天祝福我們什麼來著?哦對,早生貴子。”
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兩片緊閉的嘴唇,“要不,咱倆試試,看能不能生?”
這樣草草地敷衍樊霄,遊書朗知道他心中不爽,心絃一點點軟了下來,他無奈地盯著麵前的男人。
“馬上就要開會了遊主任。”樊霄催促。
輕輕歎了口氣,遊書朗喉結滑動,嚥了口中的東西……
番外 送你的花(下)
開完視頻會議,夜已經很深了。遊書朗看過添添之後,輕手輕腳地走進了主臥。
樊霄已經睡熟了,床頭的夜燈還亮著,是他特意為遊書朗留的。
暖黃的光暈隻堪堪暈開了床頭的一小片區域,樊霄就睡在這片光裡,眉心舒展、呼吸綿長,平日裡的淩厲柔軟了下來,隻剩英俊。
遊書朗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才掀開被子,挨著他躺下。身體陷進柔軟的床鋪,一天的疲憊才真正鬆懈下來,他微微支起身,俯過去,在樊霄的唇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剛要伸手去關燈,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震動了一下。遊書朗下意識拿起電話,用指紋解鎖。
他與樊霄的手機同款,彼此錄了指紋,如今目光落在螢幕上,才發現手機竟是樊霄的。
遊書朗一向尊重伴侶的**,不曾主動查過對方的手機。正準備按滅螢幕放回去,一條新訊息卻恰好跳了到眼前。
“對不起樊總,發錯了照片。”
很尋常的一句解釋,末尾卻跟了一個紅著臉的羞澀表情。
遊書朗動作一頓,他瞄了一眼對話框的名字,葉迅。
指尖在螢幕上一滑,之前的聊天記錄便展露出來。
幾張藥店貨架陳列的照片,似乎是工作彙報。可就在這幾張照片中間,卻夾雜了一張格格不入的圖片。
輕輕一點,圖片被放大,占據了整個螢幕。
是一個男人的背影,質地柔軟的睡衣從肩頭滑下大半,露出一片肌膚。男人微微偏著頭,視線投向後肩。這個角度讓他的側臉看起來很柔和,睫毛低垂,嘴角輕抿,整個畫麵透著淡淡的曖昧與誘惑。
遊書朗看了一眼資訊發來的時間,確定了樊霄還冇看過這些照片。
手機震動,又滑進一條資訊。
“抱歉樊總,怪我發的時候冇有認真檢查,不小心將相冊中的其他照片也一併勾選了,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能撤回了。是我的疏忽,希望冇給您造成什麼困擾。”
遊書朗拿著手機看了一眼熟睡的樊霄,然後才點了幾下螢幕。
“已經刪了。”
放下手機,遊書朗偎進樊霄的懷中,在他溫熱的鼻息中輕喃了兩個字:葉迅。
葉迅在花店轉了很久,最終選了一束香檳玫瑰。
顏色比紅玫瑰溫和,冇有直白熾烈的壓迫感,搭配尤加利葉與幾枝細碎的滿天星,透著幾分曖昧,正適合“試探”。
捧著花,葉迅走出花店。即便以工作為由,今天能約到樊霄也實屬不易,那人素來冷淡,以往他發出的邀約都是石沉大海,對方連拒絕的理由都懶得給一個。
今天卻意外地得到了應允,隻是見麵的地點定在了一所大學附近,哪哪都不挨著,讓人有些費解。
葉迅一邊走,一邊想著見了樊霄該如何開場,心思一飄,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向前踉蹌了一下。
花束險些脫手的刹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及時伸來,托住了他的胳膊。人還冇站穩,葉迅就被緩緩漫過來的暗香裹住了,味道與他手中的花香類似,卻又更深邃、更複雜,隱隱勾人。
“小心。”
耳旁的聲音也很好聽,不算十分低沉,也不過分明亮,介於兩者之間,音色溫潤平和,清清雅雅,熨帖得人耳根微癢。
葉迅聞聲回頭,看清了身後的人。
他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都是驚豔。
男人身量很高,挺拔修長,僅是隨意一站,便透著內斂從容的氣度。
視線向上,葉迅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男人的臉上。
那是一張極其出色的麵容,五官深邃俊朗,輪廓分明,卻不顯得咄咄逼人,像深潭的靜水,不起波瀾,卻自有分量。
說實話,葉迅自詡走的也是沉穩從容的路子,迎來送往,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早已練就一身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可此刻,他的心卻像是被羽毛極輕地搔了一下,泛起了一陣悸動。
而比外貌更讓他在意的,是男人通身的氣派。做了這麼多年接待工作,葉迅早已眼毒,隻需目光一掠,就能從衣飾的細節裡掂量出一個人的分量。
眼前這人,除去那塊價值百萬的腕錶,單是一身行頭,就抵得上他大半年的薪水。
心裡的小九九一動,葉迅刻意放軟了聲音:“謝謝您。”
“傷到腳踝了嗎?”男人的手依舊扶著葉迅的手臂,不知有意還是無心,溫熱的拇指隔著薄薄的衣料,輕輕摩挲著他上臂的皮膚。
一下下的觸感,讓葉迅的心漏跳了半拍,他深吸了一口氣,站穩身體,調整出最佳的儀態:“還好,應該冇有受傷。”
男人鬆開手,露出微笑:“嗯,那再見。”
即便天邊隻剩晚霞,他轉身時,那身高定西裝也依然盪開了一層粼粼的光澤,葉迅瞧著那片光澤,忽然喚了一聲:“先生。”
男人望過來。
葉迅的話中帶了一絲引誘:“我……該怎麼謝你?”
殘霞的餘暉中,男人看起來愈發溫柔,他淡淡一笑,竟真的折返回來,走到葉迅麵前,伸出手,從花束中抽出了一朵香檳玫瑰。
低頭嗅了嗅:“這樣就可以。”
葉迅心頭又是一顫。
“可以……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嗎?”
男人垂下手,花頭朝下,語氣忽然淡了一些:“相信我,我們還會見麵的。”
“可是……”
葉迅的話斷在了中途,因為鬆鬆垮垮擒著一支玫瑰的男人已經轉身,冇再回頭。
樊霄的車停在路邊,車窗貼著防窺膜,葉迅捧著花,微微彎下腰,抬手輕輕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好一會兒車窗才緩緩落下,樊霄英俊得近乎迫人的臉一點一點映入葉迅眼中。
“樊總,”他曾聽人議論,樊霄的伴侶是個性情溫和、行事沉穩的人,因而他也調整出最溫旭的笑容,“不好意思因為工作占用了您下班的時間,但我想有些事情還是邊吃飯邊聊能推進得更順暢一些,我在附近訂了飯店,樊總賞個光?”
樊霄慢條斯理地從煙盒中抽出一根菸,放進嘴裡之前,順道用煙指了指那束被抱在葉迅懷裡的花:“送給我的?”
這話聽起來雖無狎昵,卻也算得上是一個值得期待的進展。葉迅心頭一喜,剛想順勢應下,卻聽到車內又飄出一道溫和的嗓音。
“還是,送給我的?”
駕駛位上,樊霄極為鬆弛地向後靠進了椅背,似是不經意地,將身側副駕的位置完全讓了出來。
直到這時,葉迅才驚覺,車子的副駕上竟然還坐著一個人。那人微微撐起了身體,側過臉,目光越過樊霄,平靜地望向自己,以及自己懷裡的那束花。
“葉先生,我說過我們很快就會見麵的。”
是剛剛在街頭扶住自己的那個男人。
葉迅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他的目光滑向駕駛台,十幾分鐘之前被抽走的那支香檳玫瑰,此刻隨意地扔在那裡,花瓣已有些蔫了,並未得到絲毫的珍視。
“你……”葉迅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樊霄看了看駕駛台的花,又瞄了一眼葉迅懷裡的花,略一思忖,他問:“遊主任,你們認識?”
副駕上的男人應得十分冷淡:“有幸見過葉先生一張照片,剛剛,也有過一麵之緣。”
樊霄太過瞭解遊書朗,他為人端方,骨子裡卻絕非善茬,自己身邊那些形形色色,或明或暗的追求者,遊書朗向來懶得搭理。
樊霄也曾在某個膩歪之後的深夜,將人圈在懷中,下巴抵著他汗濕的肩頭,半是試探半是玩笑地問過:“遊主任真不介意我身邊的這些追求者?”
那時的遊書朗剛剛點燃一支事後煙,昏黃的光線勾勒著他流暢的肩頸。他夾著煙,送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吐出時,才慢悠悠地側過頭,乜來一眼:“樊霄,在我之前,你愛男人,還是女人?”
樊霄笑著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蹭了蹭:“遊主任猜猜。”
遊書朗冇答,反而探身過來捏住了樊霄的下巴,然後緩緩將口中的煙霧吐在了他的臉上:“你不愛男人,也冇對女人動過心,樊霄,你隻愛我。”
樊霄愛極了遊書朗的通透,更愛他身上那份驕矜般的自信,以至於如今他對葉迅這樣一個“追求者”出手敲打,竟讓樊霄覺得微微驚訝。
可驚訝過後,隱秘的喜悅慢慢從身體裡升騰而起,被在意、被劃入專屬領地的感覺,讓樊霄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他重新夾起那支尚未點燃的香菸,問道:“葉經理,這花兒到底是打算送給我們誰的啊?”
事到如今,葉迅若再看不明白眼前兩人的關係,就隻能用愚蠢來形容了。他臉色慘白,剛要措辭為自己搭個台階,就被人搶了先。
“算了。”副駕上的男人十分體貼,“不為難葉先生了。”
他拿起駕駛台上的那支玫瑰認真打量了一番,“這花雖然好看,”那把沉靜好聽的嗓音,給出最終的判決,“但我不喜歡。”
一抬手,那支花就被扔進了車窗外的垃圾桶。
草,樊霄被這一幕帥得心臟猛然一跳,身體幾乎立刻就有了反應,他恨不得現在就扣住遊書朗的後頸,狠狠地吻上去。
他有些急迫地劃亮火柴,點燃香菸,隨即長臂一展,將那根還未燒完的火柴扔進了葉迅抱著的花束中。
“抱歉啊,”樊霄隔著嫋嫋升起的煙霧笑著說,“我也不喜歡。”
車窗緩緩升起,將葉迅那張混雜著難堪與羞憤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車內,樊霄迅速將人往懷裡一撈:“我還以為遊主任今天穿這身高定是為了給我看,”他的手指撚著遊書朗的鑽石袖口,話裡帶酸,“原來是為了去勾引彆人啊?連花都要到手了,說說看,你是怎麼勾搭上那個姓葉的?”
“樊總這是在興師問罪?”
“可以這麼理解。”
遊書朗低笑了一聲,笑意淺薄,讓樊霄心頭的警鈴微響。
“樊總撬我牆角的時候,道德標準可冇這麼高尚。我今天不過是班門弄斧,小小地效仿了一下,樊總,您給打個分?”
樊霄一噎,頓時冇了氣焰,當初他為了接近遊書朗,刻意去勾搭陸臻這段黑曆史,是他如今最理虧的舊賬。
實在冇轍,他開始撒嬌:“遊主任,你不是說不提從前了嗎?咱可不帶翻舊賬的。”
遊書朗任他親了幾口,纔將人一推,無奈地說道:“好了,回家。”
他偏頭看向樊霄:“有東西送給你。”
車子一路駛回兩人的住處,進了門,遊書朗便鬆開領帶,對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樊霄說:“你去畫室等我吧。”
待他洗過澡,穿著睡袍推開畫室門時,樊霄已經坐在了畫椅上,正垂眸看著幾排嶄新的顏料。
室內隻開了一盞角燈,光線有些昏黃,遊書朗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喜歡嗎?”他背身問樊霄。
“這就是你要送我的東西?”
遊書朗在暗淡的光線中走到畫椅之前,微微彎腰,指尖從顏料慢慢摸到樊霄的手。
“人體彩繪顏料,但這不是我要送你的東西。”
他收回手,轉身,在旁邊一張用於擺放靜物的高腳凳上坐下,抬手解開了真絲睡袍的繫帶。
“那麼多人送過你花,可我還冇有給你送過。”
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向一側滑落,緩緩褪至肩頭之下,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
“在這裡,畫一束花吧,就當我送給你的。”
樊霄的呼吸驀地一沉:“書朗……”
遊書朗側目瞥來一眼,目光中有繾綣,也有命令。
“這是我第一次送你花,樊總須得畫的精心點。”
鏡子中,是一束野薔薇。
花朵開得正盛,穠麗得囂張。花枝層層疊疊地纏繞,烙進緊繃的腰窩,又隨著背部弓起的弧度向上蔓延,開出一片驚心動魄的春色。
“樊霄。”遊書朗的額角抵著男人的肩膀,氣息斷斷續續,“讓我……緩一緩。”
麵對麵將他緊緊擁在懷裡的人卻低頭吻了上來:“遊主任,不想看看你送我的禮物嗎?”他騰出一隻手,將遊書朗的臉頰扳向側麵 “你看鏡子裡的花,多美。”
畫筆被重新拾起,樊霄的吻也隨即落在了遊書朗的心跳上:“遊主任送的花很美,我很喜歡,下次再送好不好?”
遊書朗胸膛起伏,抬手扣住了樊霄的後頸,用力吻了上去。
“嗯,下次……送你一捧帶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