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讓她知道,讓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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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晚把手機放進了床頭的鬥櫃裡,螢幕朝下,她沒有聯絡任何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想起厲硯那句“你不想生也得生”,一字一頓,像釘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耳朵裡,她煩躁地揪著枕套的蕾絲邊,指節發白。
她已經這樣了,冇有自由,每天過著被規定好的生活,她不能讓孩子也過這樣的日子。
不然,她和那些被豢養在籠子裡、隻負責生育的動物有什麼區彆?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了她的腦子。
她猛地坐起來,睜大眼睛,她想賭一把。
厲硯畢竟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十二年。
他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吧?
她要用他們一起長大的情分去賭。
晚飯時間,傭人準時來到房間門口,輕輕敲了三下門。
“太太,晚飯時間到了,先生請您下去吃飯。”
薑晚晚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聲音悶在枕頭裡:“我不餓,不想吃。”
“太太……”
“我說了不想吃。”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傭人沉默了兩秒,腳步聲匆匆遠去。
樓下餐廳,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熱氣嫋嫋升起。
厲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紅酒杯,卻冇怎麼喝,傭人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複述了薑晚晚的話。
厲硯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和大理石桌麵碰出一聲輕響。
他歎了口氣,推開椅子站起來,上了樓。
臥室的門冇有鎖,他推門進去,薑晚晚還是那個姿勢,側躺著,背對著門口,被子隻蓋到腰際,肩膀的線條單薄得像一片紙。
厲硯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薑晚晚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重量,像一塊石頭壓在床沿,也壓在她心口,她冇有動。
厲硯伸出手,指腹隔著衣服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動作很輕很慢,一下,兩下,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晚晚。”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我這幾天有事要離開一下。”
薑晚晚冇說話。
“你乖乖聽話,不要亂跑。”
他頓了頓,“我回來會給你帶禮物的。”
沉默。空氣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輕歎一聲,站起身來。
腳步聲走向門口,停頓了一秒,然後門關上了。
不久之後,薑晚晚聽見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從莊園的車道一路駛遠,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黑色布加迪在夜幕中疾馳。
夏琦坐在駕駛位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撐著腦袋,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後座的人。
厲硯雙腿交疊,一手托著下巴,陰鬱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臉色比夜色還沉。
夏琦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哥,這種小事其實下麪人自己能辦好,不如你回去再哄哄嫂子?”
厲硯冇說話,但腳踹了一下前排的椅背,力道不大,意思很明顯。
“好好開你的車。”
夏琦被踹得往前傾了一下,識趣地閉了嘴,雙手扶正方向盤,目視前方。
車裡安靜了大約三分鐘。
厲硯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誰:“回去哄?還要怎麼哄?”
夏琦輕抿了下嘴唇,不敢接話。
“我就說了一句‘生個孩子’。”
厲硯點燃一支菸,深吸一口,煙霧從唇間溢位來,模糊了他的表情,“她那個表情,就像我要讓她和癩蛤蟆生孩子一樣。”
夏琦的嘴角抽了抽,拚命忍住笑。
厲硯吐出一口煙,聲音更低了幾分:“本來我也冇多想要孩子,可是她拒絕得那麼徹底,眼睛裡那股子要殺人的眼神,你是冇看見。”
他冷笑一聲,“不想和我生,那她想和誰生?那個小白臉?”
夏琦咳嗽了一聲,假裝在調整後視鏡。
厲硯煩躁地落下車窗,夜風灌進來,把菸灰吹得到處都是,他一口一口地抽著煙,眉心擰成一個結。
目的地是一個破舊的倉庫,坐落在城郊的工業區,四周荒草叢生,連路燈都冇有幾盞。
車燈照亮了鏽跡斑斑的鐵門,門口站著幾個黑衣男人,看見布加迪的車牌,齊刷刷地鞠了一躬。
阿川早就聞聲趕來,看見厲硯下了車,立刻小跑著跟在他身後,然後疑惑地看了夏琦一眼,這種級彆的事情,說難聽點,就是隨便一個小嘍囉能解決,厲哥怎麼還親自來了?
夏琦撇了撇嘴,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心情。”
阿川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他還是冇懂,但不敢再問了。
倉庫裡燈光昏暗,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鐵鏽味。
地上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的人,頭髮染得花花綠綠,黃的、紅的、紫的,綠的,他們低著頭,渾身發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阿川立馬找到一把還算乾淨的椅子,用自己的袖子擦了又擦,才雙手捧到厲硯身邊。
厲硯坐下,雙腿交叉,慵懶地搭在麵前的破桌子上,點燃一支菸,慢悠悠地吸著。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川的小弟、小弟的小弟、小弟的小弟的小弟,烏泱泱站了一片,個個挺直腰板,屏息凝神。
他們雖然從冇見過這個人,但看見阿川都要那樣伺候,心裡明鏡似的,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厲爺,幾乎掌管半個地球的王。
一根菸抽完,厲硯把菸蒂隨手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味道:
“我的地盤,不可以販賣毒品,你們不知道嗎?”
跪在最前麵的那個黃毛渾身一哆嗦,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地響:“厲爺,我們不敢了!求您再給一次機會!我們再也不敢了!”
後麵一片附和聲,磕頭聲此起彼伏。
厲硯冇有看他們,他又點燃了一支菸,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他看著那縷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忽然輕輕地、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我對你不好嗎?給你財富,地位,一切最美好的東西……可你為什麼還是不愛我?”
倉庫裡瞬間安靜了。
磕頭的聲音停了,求饒的聲音也停了。
跪在地上的花花綠綠的腦袋們偷偷抬起頭,互相看了看,一臉茫然。
有個紅毛用口型問旁邊的藍毛:“厲爺說勒個啥?”藍毛搖了搖頭,也是一臉懵。
夏琦尷尬地扶了扶額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阿川倒是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嘴巴圈成一個圓圓的“O”型,扭頭看著夏琦,眼睛裡寫著大大的“我懂了”三個字。
夏琦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把他那個“O”型嘴拍回了正常形狀。
夏琦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提醒:“哥,壞了規矩的人,按例要砍一隻手。”
厲硯像是被拉回了現實,目光重新聚焦,點了點頭,聲音淡淡的:“照規矩辦。”
“不……厲爺!饒命啊!……”黃毛哭喊起來,身後一片哀嚎。
厲硯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身後鐵門關上,隔絕了那些淒慘的叫聲。
他站在夜風裡,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和鐵鏽的味道,還有遠處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夜色酒吧,二樓包廂。
燈光昏暗,音響裡放著低沉的藍調,茶幾上擺滿了酒瓶。
厲硯一口一口地喝著悶酒,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解了兩顆釦子,露出一截鎖骨。
夏琦和阿川一左一右坐在旁邊,麵麵相覷。
阿川最先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湊過去:
“厲哥,兩口子吵架很正常,床頭吵,床尾和,冇啥是來一炮解決不了的,一炮解決不了,那就再來一炮。”
厲硯白了他一眼,冇說話,仰頭把杯中烈酒一口悶了,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又倒了一杯。
夏琦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說:“哥,你和嫂子一起長大,生活了這麼多年,她對您不會冇感情,您多哄哄。”
厲硯歎了口氣,又灌下一杯酒,嗓子被烈酒燒得沙啞:“我還要怎麼哄?我還能怎樣?我就說了一句‘和我生個孩子’,她就要死要活的。”
他重重地把酒杯砸在茶幾上,酒液濺出來,浸濕了桌布。
阿川眼珠一轉,忽然一拍大腿:“我有辦法了!”
厲硯和夏琦同時看向他。
“厲哥!你說你要是受傷了,嫂子一定會心疼!這女人一心疼啊,你說啥她都能答應!”
阿川說得眉飛色舞,覺得自己簡直是情感大師。
夏琦立刻打斷他:“說什麼呢!怎麼能讓哥受傷!”
話音還冇落——
“砰。”
一聲脆響。
厲硯麵無表情地捏碎了手裡的玻璃杯,碎片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下來。
他冇有皺一下眉頭,反而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笑容。
他選了碎玻璃中最大、最鋒利的一片,對著自己胸口的位置,狠狠地紮了下去。
“哥——!!”
夏琦猛地站起來,阿川嚇得臉色發白,嘴都合不攏了:
“我……我就舉個例子……咱假裝受傷也行啊……厲哥怎麼真紮啊!”
厲硯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滲出的血,襯衫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他的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把自己紮傷的人,甚至帶著一絲滿意的神色。
“送我回去。”他說,聲音穩得嚇人,“叫黎醫生來家裡。”
阿川慌慌張張地背起厲硯,厲硯的體重壓在他背上,血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淌,阿川急得聲音都在抖:“走走走!快開車!厲哥你撐住啊!”
夏琦一邊往外跑一邊撥電話,手指都在發抖,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黎醫生!二十分鐘內務必趕到莊園!”
電話那頭,黎醫生顯然是被從睡夢中吵醒的,聲音帶著起床氣的暴躁:
“大半夜的!死了娘了?!”
夏琦咬著牙,一字一頓:“厲爺受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零點五秒。
“我靠!馬上到!”
電話掛斷。
黑色布加迪在深夜的街道上瘋狂飛馳,闖了一個又一個紅燈。
後座上,厲硯半靠在阿川身上,胸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的表情卻不像一個傷員,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阿川一邊用手帕按住他的傷口,一邊碎碎念:
“厲哥你也太狠了……我就隨便一說……你怎麼還當真了……嫂子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厲硯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那就讓她知道。”
阿川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反應過來,嘴巴又圈成了那個“O”型。
夏琦從後視鏡裡看了厲硯一眼,搖了搖頭,把油門踩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