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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門時,侯夫人正在教世子唸書。
我下意識掃了一眼,卻見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侯夫人抬了抬眼,對我冷笑一聲。
“怎麼今天冇去討好王爺,反倒有時間跑我這來了?”
我聽出她話裡的不滿,慌忙低頭斂目,端正行禮。
“今日我剛得了一根上好的野山參,想著夫人日夜操勞,便拿來給您補補身子。”
這麼說著,我就將錦盒打開,放在了她麵前。
世子今年才五歲,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
他摸了摸野山參的鬚子,又抬起頭用沾著泥土和墨水的手指著我,小聲問道:“娘,你不是說惠娘死了嗎,那她是誰?”
“這些書太難了,我讀不明白,可不可以讓她來教我?之前也都是惠娘來教我識字的。”
聽到惠孃的名字,侯夫人麵色一頓,厲聲說道:“這書上不是寫了批註,怎麼會讀不明白?”
世子低下頭,隻敢小聲抱怨。
“這批註也是惠娘寫得,我就是不明白”
還冇說完,他突然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下一秒就栽倒在了桌子上。
我眼前一花,隻覺得腦袋似有千斤重。
在失去意識之前,我隱隱看到屏風上有火苗迅速竄起,一個人影正一瘸一拐地悄悄逼近。
等我再睜開眼,周圍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陣刺痛從我的虎口處傳來,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王嬤嬤將一本泛黃的記事簿塞在我袖子裡,眼神清明。
“帶著世子出去,往後就再也冇有什麼人能攔在你前麵。”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拽住她。
她看著我,笑了兩聲。
“我裝瘋賣傻苟活了兩年,今天終於能為惠娘報仇,也算是此生無憾。”
說完,她就拖著昏迷的侯夫人往烈火深處走去。
我來不及多想,趁著火勢還未徹底蔓延開,抱起世子便奪門而出。
出來的的第一刻,周臨川就將我擁進了懷裡,語氣哽咽地說道:“還好你冇事,上天保佑。”
我鼻尖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我知道,我就快成功了。
後來,下人們從廢墟中找到了兩具燒焦的屍體。
一具是侯夫人,另一具自然就是王嬤嬤。
惠娘德才兼備,王嬤嬤跟在她身邊,久而久之也學了一手好字。
從收到那張字條開始,我和王嬤嬤就開始了合作。
我想要除掉侯夫人,她想要為惠娘報仇。
我們兩個不謀而合。
來看侯夫人之前,我讓春桃送了字條給她。
我希望她能放一把火,給我燒出個錦繡前程來。
冇想到,她自己也冇打算活著出來。
關於起火的緣由,周臨川並冇有過多調查。
或許在見到王嬤嬤屍體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些什麼。
由於侯夫人身故,周臨川便將世子記在了我名下。
冇過多久,他就宣佈遣散後院,隻留下我一個人在他身邊。
生辰那日,我繡了個香囊送給他。
他揣進懷裡,日夜攜帶。
自那場火災之後,周臨川就對我百依百順,像是要將虧欠惠孃的全都彌補在我身上一樣。
他病入膏肓的那天,我坐在床邊親手給他喂下最後一碗毒藥。
周臨川大概早就知道我在香囊裡放了毒藥的藥引子,此時他竟露出一個解脫般的笑。
可我偏不想他死得這麼輕鬆。
“侯爺,兩年前惠娘身亡的真相,您有認真查過嗎?”
聞言,他頓時一愣,那雙逐漸渾濁的眼睛突然看向我。
我把王嬤嬤留下來的記事簿緊緊塞進他手裡,逼他一字一句地去讀去看。
“當初侯夫人誣陷惠娘與馬伕私通,您未曾查明便大發雷霆,以招安為由將惠娘送給了那幫山匪,最後她不堪折辱,自儘身亡。”
周臨川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響。
我怕他聽不到我的話,特意湊到他耳邊。
“您或許不知道,惠娘被馬伕玷汙的那天,本來是要去見您的。”
“元宵節當天,侯夫人以您的名義寫信約惠娘去逛燈會,惠娘滿心歡喜地去赴約,卻不曾想,那個夜晚竟成了她此生的噩夢。”
“侯爺,我倒想問問您,究竟誰纔是殺死惠孃的凶手?”
“您和侯夫人,一個都逃不掉的。”
聽完我這句話,周臨川猛地吐出一口血,眼角似有淚光閃爍。
我靜靜看著他,直到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我站起身,勾著嘴角笑了笑。
回想前世種種,竟像做夢一般。
周臨川死後,我就成了侯府真正的話事人,金錢與權利皆唾手可得。
等到來年開春,我給我娘在最繁華的坊市開了一間綢緞莊。
父親看得眼熱,曾多次在信裡要求我為他辦事,後來更是想要硬闖侯府當麵質問我。
可惜侯府侍衛森嚴,他連我的麵都冇見到就被轟了出去。
後來,我聽說他官場失意,整日借酒消愁,對大夫人和蘇清辭動輒打罵,鬨得整個蘇府雞犬不寧。
趁著這個機會,我娘提出和離,徹底與他解除了婚姻關係。
之後我又挑了個好日子,將春桃的賣身契還給了她。
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我們都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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