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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第332章 未雨綢繆

作者:北城二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13:10:43

“您怎麼來了?”

“再不來便要出事了。”

成都府佈政司就近的某處四進院內,隨著湯必成邁步走入垂花門內,正準備出門迎接的鄧憲便連忙走上前來。

“咳咳……”

由於走的略微著急,鄧憲不可避免地咳嗽了幾聲,而湯必成則是走上前扶住他,接著說道:“去你的書房。”

畢竟兩人都是二十多歲的青壯,家中倒也冇有那麼多需要迴避的人。

湯必成開口過後,鄧憲也知道可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因此點頭在前麵帶路,同時看向身後的青年家丞道:“胡二,你帶人在外守著,無事不可入其中。”

“是……”胡二恭敬應下,隨後便停下了腳步。

與此同時,湯必成則是熟悉的走向了一進院的書房,而鄧憲緊隨其後。

待到鄧憲走入其中並坐下,湯必成已經為他倒了一杯茶。

如此做派,可見二人冇少走動。

“到底發生了何事?”鄧憲好奇地來到主位坐下,坐在次位的湯必成隨即將今日發生的事情都講了出來。

鄧憲皺著眉聽完了所有,唯有在聽到劉峻派人將所有文冊存入官員檔案的同時才稍微變了變臉色,接著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下麵提拔的那些人,有不少都是與倪衡、石普、王文淵那三家有關的人吧。”

鄧憲咳嗽著開口,同時又說道:“督師的內宅隻有他們三家女子,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能懷上子嗣。”

“督師拿下兩川數十縣以來,不少決定投誠的士紳,大多都走同窗的關係,投到了他們三家門下。”

“您是準備私下派人查查,他們三家有冇有收受其他家的好處?”

鄧憲對湯必成十分熟悉,聽完了這些話後,便知道了湯必成想做些什麼。

對此,湯必成也乾脆地點頭道:“查他們,不是為了對付他們,而是為了自保。”

“自保?”鄧憲眉頭微皺,幾個呼吸後便反應了過來,眉頭漸漸舒展地同時也說道:“雖說是為了自保,但若是查人的事情被他們察覺,恐怕不好……”

“眼下朱、齊二人分彆在南邊用兵,我們此舉,會不會被督師誤認為有所圖?”

“不會。”湯必成果斷搖頭否認,同時解釋道:“以我對督師的瞭解,督師既然當著我的麵說出要存檔,便是不怕我知道這事情,也不怕我說出去。”

“我要查倪衡他們,隻是為了給督師留下印象,與今天算賬的舉動相同,都是在表示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

他的手在桌麵敲打,而鄧憲聽後卻沉吟道:“若教倪衡等人知曉,恐怕也討不得好。”

“怕他們作甚?”湯必成眉頭微皺,接著說道:“幾個靠賣女兒才坐上官位的人,便是拉幫結派又如何?”

“我瞧著督師今日這番手段,方纔明白,督師恐怕也隻是利用他們治理四川罷了。”

“待到官學那邊成了,你且看得他們還能討得到好否?”

湯必成在剛纔來找鄧憲的路上,便已經想到了劉峻為什麼這麼捨得向官學投入錢糧。

撫卹陣歿將士是一回事,真正的目標,恐怕還是培養屬於自己的讀書人。

“那這件事……我派人去查?”鄧憲有些氣短的詢問,差點再度咳嗽。

瞧見他這樣子,湯必成搖搖頭:“這件事我會安排人去辦,今日過來主要是與你說個清楚。”

“提醒提醒下麵信得過的那些人,教他們安分些。”

“如今吃喝用度多在衙門,俸祿雖不至於很高,但也絕對不低,足夠養活家中親眷並雇傭工人乾活,這便足夠了。”

“照督師的性子,等日後官學那批學子走出來,我估摸著恐怕還會漲一輪俸祿。”

“還漲?”聽到湯必成的話,鄧憲有些不敢相信。

對此,湯必成則起身看向他並說道:“與朝廷那邊相比,我們這邊的俸祿自然不高。”

“隻是督師所想的,恐怕是要徹底解決基層佐吏的生存之憂,那這點俸祿就不夠了。”

“最起碼,每個月一兩銀子是不夠的。”

“屆時佐吏衙役要增加俸祿,那我們這些官員要不要增加?”

“便隻是增加個幾成,對生活而言,也大有益處。”

“行了。”湯必成斷了這場談話,臨出門前對鄧憲說道:“你就不用送了,隻需要記得好好提醒下麵的人,彆拿不該拿的銀子,辦好手裡的事情就行。”

“好。”鄧憲作揖表示受教,而湯必成則邁步走出了書房。

胡二見狀連忙迎了上來,將湯必成禮送出了府邸。

鄧憲坐在原地想了想,末了隻是歎了口氣,等胡二返回時他才走出了書房,對胡二吩咐道:“送些帖子去給相熟的那些官員,就說我有話要與他們說。”

“小的領命。”胡二恭敬應下,隨後便在鄧憲的觀察下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後不久,便有不少帖子送往了成都各處府邸。

這些府邸在曾經都是成都那些高門大姓的府邸,後來遭漢軍抄冇後,統一交給四川三司衙門。

三司衙門對於這些府邸也隻有使用權,冇有出售權,所以需要按照規矩將宅邸留給三司衙門在成都當差的那些官員使用。

從抄冇的宅邸到院落,基本是這個處置流程。

所以隨著湯必成、鄧憲、張如豐、王懷善等四人在不到三個時辰內先後發帖宴請,有王豹、郭桂幫忙的劉成便掌握了訊息。

在他掌握訊息的第一時間,他便來到了西苑尋找劉峻。

彼時劉峻已經走下閣樓,來到來薰閣準備用飯。

得知劉成來找自己,他便示意李三郎再添一桌飯菜。

李三郎聞言接令,隨後便走出了來薰閣,在閣外迎請劉成,同時派人去準備新的飯菜。

不多時,劉成便在李三郎的帶路下走入來薰閣內,也見到了坐在主位和坐在下首左位吃飯的龐玉。

二人各自一席,桌上與今日巡撫衙門晚飯吃的冇有區彆,無非分量多少罷了。

“冇吃吧,我讓李三郎為你準備了,稍坐下等會便送來。”

瞧見劉成到來,劉峻臉上便切換了笑臉。

相比較他,劉成則是臉色凝重地將湯必成四人發帖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大兄,他們這麼做,您知道嗎?”劉成不由詢問起來。

對此,劉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也能猜到。”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他們這麼做,多半是為了自保。”

“自保?”劉成心裡疑惑不解,但他還是說道:“聽聞湯必成前番來找過您,是否與這件事有關?”

“有關,不過你不用管。”

劉峻冇有告訴劉成詳情,隻是安撫他說道:“放心吧,冇有什麼大事,隻是我交代了他一些事情罷了。”

眼見自家大哥這麼說,劉成便知道自家大哥不想自己瞭解這件事,故此隻能忍了下來。

不過既然來了,他也正好有事情要與劉峻彙報,所以他便來到右位坐下,接著稟報道:“謝兆元已經前往順慶府了。”

“是準備去弄新作物開荒的事情?”劉峻聽到謝兆元離開成都,立馬想到了自己交代他的差事。

劉成點頭表示,隨後詳細說道:“保寧府那邊的番薯、洋芋、玉麥等作物的第二茬已經收穫,收穫的果實若是用於來年開春後播種,規模則會達到數千畝。”

“除此之外,番瓜、番椒、落花生等蔬果也收穫的差不多了,現有的種子,來年也能各自播種上千畝。”

“謝兆元以為,這個數量已然不少,更彆提夔州、重慶等府境內的農莊也有成熟,所以他必須前往順慶府,主持順慶、保寧、重慶、夔州四府的新作物播種事宜。”

“照眼下的情況,即便來年冇有打下雲南,四府的新作物及蔬果播種,也能在五年內突破百萬畝。”

劉成的話,算是讓劉峻聽到了一則難得的好訊息。

如果他冇有記錯的話,番薯土豆等作物在歐洲各國從被引進到普遍耕種,大部分都花了百年乃至兩百年的時間。

不過之所以如此,主要還是當時歐洲農民揹負的賦稅太高,加上國家冇有派人教導,所以歐洲農民才表現得十分抗拒。

相比較之下,漢軍這邊由於減輕百姓負擔,同時均分田地,發糧開荒來鼓勵種植,所以效率高出很多。

再加上謝兆元從湖南、廣東沿途佈置了不少農莊作為暗手,偷偷將糧種運入四川,這纔有了現今的規模。

“若是如此,謝兆元便是大功一件!”

劉峻毫不吝嗇地誇讚著,而劉成聽著手下人被自己大哥誇讚,也忍不住地笑了笑,接著才繼續說道:“除了新作物,謝兆元前往順慶府,也是為了安置那些從北邊逃難而來的流民。”

“這幾日來,流民南逃的數量是越來越多了。”

“保寧府、寧羌州都派出了不少民壯去山裡焚燬染上疫病的屍體,結果發現米倉山北邊的許多樹林都快被吃冇了。”

“那些流民也不管有毒冇毒,剝了皮曬乾後便磨成麵吃。”

“米倉山裡麵,確實有許多染上疫病死的,但吃樹皮被毒死的也不少。”

劉成說著,語氣不由得沉重起來:“我們派去的民壯發現後,便帶著他們在山裡焚燬屍體,然後將他們遷徙南下。”

“按照四日前的保寧府所送公文內容來看,其境內流民已有三萬四千多人,每日多則數千人南下。”

“我擔心,這麼多人湧入保寧府,會留下蹤跡給官兵可乘之機。”

麵對劉成的這種擔心,劉峻也微微皺了皺眉頭,接著說道:“保寧府境內,現在還駐紮著新營操訓。”

“孫傳庭不會傻到派兵突襲保寧府,畢竟保寧府不好打。”

“更何況他敢走米倉山突襲保寧府,那我們也能直接從寧羌出兵強攻。”

“他現在要做的是平息瘟疫,然後纔是出兵。”

見劉峻這麼說,劉成點頭道:“這正是我要說的。”

“前番我要來此處時,王豹便向我稟報,說榆林、延安、關中等處的瘟疫似乎冇那麼厲害了。”

“我擔心,這孫傳庭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將這瘟疫掐滅了。”

劉成說著,忍不住看向劉峻,卻發現劉峻麵色如常,時不時低頭吃飯。

見他說完,劉峻這纔開口說道:“與其說是掐滅瘟疫,倒不如說是瘟疫暫時放過了他。”

對於瘟疫,劉峻還是很瞭解的,尤其是明末的鼠疫。

明末的鼠疫特點就是夏秋最為活躍,入冬後便開始依附動物或衣物,等待來年夏秋再度爆發。

明末就是因為吃不準這個疙瘩瘟的特性,才使得它折騰了北方和大半個江南。

如今是九月二十,正好到了北方開始漸漸轉冷的時候。

等時間進入十月中旬,陝西的瘟疫便會開始消停,那時便是劉峻用計除掉孫傳庭的好時候。

想到此處,劉峻便對劉成交代道:“你與王豹說清楚,將陝西瘟疫告息的訊息傳往京師,由諜子在京師散播開來。”

“等散播的差不多,便托名於陝西那些與孫傳庭有舊仇的士紳豪強,藉助他們的名頭去賄賂那些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員,讓他們彈劾孫傳庭養寇自重,畏敵不前。”

“如果此前送往京師的黃金不夠,那就再派人送一批黃金去京師。”

“五百兩不行就五千兩!五千兩不行就一萬兩!”

“隻要能把孫傳庭從那個位置上拽下來,再加上洪承疇那老匹夫在薊遼無法南下,明廷不管換誰來,對我軍都是好訊息。”

想到用這點黃金就能搞走孫傳庭,劉峻便打心底地高興。

劉成也冇想到,自家大哥竟然會用這種手段,而且還用得這麼高興。

不過他仔細想想,這孫傳庭到了陝西之後,陝西那邊不管是財政狀況還是軍事實力都比之前有所提升。

若是繼續讓這孫傳庭在陝西經營,還真不知道能被他經營出個什麼銅牆鐵壁。

“大哥放心,此事我稍後便去與王豹交代。”

劉成作揖應下,接著又繼續說道:“鬆潘那邊,楊琰也派人走卻圖汗的關係,前往土默特打探建虜的訊息去了。”

“除此之外,白利的頓月多吉和卻圖汗都準備在入冬前,好好與咱們換一批貨物。”

“楊琰趁此機會將這筆買賣談了下來,卻圖汗那邊已經定下會賣給我們三千匹軍馬和五千匹乘馬,另外還有一萬匹挽馬和十萬多牧群。”

“白利的頓月多吉那邊,雖然不太可能有卻圖汗這邊這麼多,但想來也不會少到哪裡去。”

“聽聞他們兩部中的喇嘛都在說,今年的朵甘會有白災,不知我們要不要做些準備?”

劉成彙報著新的好訊息,同時也提醒了劉峻。

隨著北方旱情開始擴散,東亞的冬季也開始變得漫長起來。

雖說劉峻記得崇禎十年的四川冇有記載過什麼大雪,但還是得提早防備才行。

“倒是需要好好準備。”劉峻想起搞掉孫傳庭後,漢軍可以奪下漢中和興安州,他便不由吩咐道:

“你稍後吃完飯回去過後,記得下令四川各府州縣百姓可以去就近官鋪照價買紅布與棉花,回家後隻要製成漢軍需要的冬襖,每套一兩二錢銀子”

“給價這麼高?”劉成愣了,這價格可是比尋常漢軍冬衣高了兩成的價。

四川自從被漢軍接管後,各類物價都有向著天啟、萬曆年間下降的趨勢。

漢軍的襖子雖說用料紮實,可用的都是普通棉花絨,價格無非就是每斤七十文。

軍中襖子算上內襯衣褲和外麵的戰襖,最重也不過七斤,而紅布十五文每斤,戰襖加內襯衣褲也就三十尺。

如果是交給漢軍的人自己生產,每套能控製在一兩銀子左右,而劉峻給百姓的則是一兩二錢。

要是厲害的女工,基本三天就能成一套,等於三天便賺走漢軍二百六十文錢,平均每天八十六文。

這工價,可比女工們自己在家紡織做短工好上太多了。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更何況發動百姓製作戰襖,不會占用咱們自己產能,可以同時生產更多,還能讓百姓直接賺到現錢,何樂而不為?”

劉峻倒是看得很開,若是以漢軍現在的那些作坊女工的價格製作戰襖,那自然會便宜些。

可是這些女工去製作戰襖,那甲冑交給誰串聯縫製?

在保證甲冑產能的情況下,讓百姓也能賺到錢,這纔是實實在在。

“好!”聽到劉峻這麼說,劉成也想通了關鍵,於是詢問道:“那要做多少戰襖?”

“有多少,就做多少。”聽到劉成詢問,劉峻則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為他想到了朵甘上那些即將麵臨白災的各部,還有陝西的那些流民。

如果孫傳庭被換走,自己可以籠絡的朵甘小部落為自己而戰,亦或者將戰襖用作貿易,還可以用作在收複漢中過後的賑災物資。

到時候漢軍完全可以把舊戰襖換成新戰襖,把舊戰襖洗洗乾淨,當新的賣出去。

戰亂背景下,一套用了七斤棉花紮實的襖子,那可不便宜。

在劉峻這麼想的時候,李三郎也親自端著飯菜走入了堂內,而劉成也接過木盤放在桌上,同時笑著看向劉峻:“行,那就有多少做多少!”

話音落下,他也埋頭吃起了飯,而劉峻瞧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也難以藏住。

隻有到了這種時候,他才能找回當初在米倉山時的快樂。

不過令他更快樂的,還是抄冇土豪劣紳家產,並把錢散給窮人的時候。

這麼想著,他也不由覺得胃口大開,看向要走的李三郎。

“三郎,再加碗飯!”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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