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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第326章 撥亂反正

作者:北城二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13:10:43

“咳咳……”

同為八月下旬,在四川百姓已經秋收結束的時候,漢中卻因為疙瘩瘟的肆虐而百裡秋黃。

每家每戶的百姓都相隔甚遠,埋著頭收割稻麥,根本不敢與旁人交流。

若有人咳嗽,四周人便立馬投來警惕的目光,而咳嗽之人也被看得心下驚慌不已。

好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情況並未持續太久,很快便被遠處突然冒頭的隊伍給吸引走了注意。

“有人來了?”

“是官軍……”

在百姓們自言自語的時候,遠處的官道上也出現了持著旌旗,驅趕騾馬車子前進的官軍隊伍。

那隊伍從東邊的官道冒頭,走出足足二三裡才見到隊末。

旌旗上的“孫”字格外惹眼,而行軍的隊伍相比較那些還在鄉野秋收的百姓,顯得更為安靜。

經過大半個月的休整,孫傳庭總算解決了軍中瘟疫的事情,代價就是原本一萬三千人的隊伍,隻活下來了不到一萬人。

此時的孫傳庭騎在馬背上,麵前用粗布矇住下半張臉,而軍中的將領與將士們也儘皆如此。

為了避免民夫中攜帶瘟疫,他們甚至不敢招募民夫,隻能令將士們自己驅趕騾馬。

“漢中的瘟疫還冇根除,傳令三軍,勿要沾染那些百姓。”

“是!”

孫傳庭開口吩咐著,旁邊的祖大弼則不假思索地應下。

這場疙瘩瘟實在太過厲害,哪怕如祖大弼這種南征北討多年的悍將,也不由得對瘟疫生出了畏懼。

畢竟死在戰場不過幾個呼吸的事情,而染上瘟疫卻要痛苦數日。

那樣的折磨,比之淩遲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般想著,祖大弼開始派傳令快馬將軍令傳達。

對於親身經曆過瘟疫恐怖的明軍將士們來說,哪怕孫傳庭不吩咐,他們也不敢貿然接觸陌生人。

懷著這種想法,近萬大軍開始埋頭朝著漢中府治所的南鄭縣趕去。

隨著他們不斷靠近,隔著老遠他們便看到了那將南鄭縣包圍的數萬頂簡陋帳篷,以及城外的那十餘萬流民。

隔著老遠將城外情況儘收眼底後,不止是孫傳庭,所有明軍將士的臉色都不由變得難看了起來。

“派旗兵上前,用旗語詢問城內是否爆發了瘟疫!”

“是!”

孫傳庭吩咐,祖大弼則派人前去執行。

不多時,派去的旗兵很快騎馬趕了回來,訊息好壞參半。

“回稟督師,城內並未爆發瘟疫,但城外的流民中有不少染上了瘟疫。”

旗兵的稟報,令孫傳庭的臉色稍稍變化,隨後他便開口道:“就地紮營,凡有敢靠近軍營百步者……殺!”

“末將領命!”祖大弼聞言應下,隨後便開始下令紮營。

不過隨著他們紮營,遠處的流民果然騷動了起來。

不少流民開始朝著軍營靠近,而外圍的塘騎見狀,當即張弓搭箭,放箭威懾這群流民的同時,也不由得拔高聲音,將孫傳庭的軍令傳了下去。

“凡靠近軍營百步者,殺無赦!”

簡單的一句話,頓時將原本還試圖上前乞要糧食的流民隊伍給嚇住了。

麵對即將再度張弓搭箭的塘騎,這些流民隻能無奈地撤回了南鄭縣外的營地,而馬背上的孫傳庭則是親眼看著他們到來,看著他們被趕回去。

“督師?”

祖大弼看著孫傳庭目送那些流民撤回南鄭,忍不住開口提醒道:“將他們留在此處,始終是禍害,不如……”

他冇詳細說出來,但孫傳庭明白他的想法,所以搖了搖頭:“他們也是大明的百姓。”

“我雖不能救他們,卻也不能做這個屠夫。”

“生路已經留給他們了,具體怎麼選擇,便看他們自己吧。”

話音落下,孫傳庭調轉馬頭返回了中軍,而祖大弼也看了眼這群流民,隨後跟著孫傳庭的身影朝中軍走去。

孫傳庭的到來,對於漢中眼下的局勢,並不能起到什麼關鍵的作用。

不過對於漢軍的諜子來說,稟報孫傳庭回師漢中的獎賞卻是尤為可觀的。

所以在確認孫傳庭返回漢中後,無數諜報便通過米倉山,送入了川北的保寧府。

保寧府的諜頭接到訊息後,當即派快馬送往了成都。

劉峻接到訊息時,已經是八月末梢,距離九月也不過兩日了。

“依諜子的稟報來看,孫傳庭看來是真的被瘟疫傷了不少將士。”

“照此來看,漢中的兵馬應該不超過五萬,其中三萬都是他開春時令人操訓的新軍。”

成都西城外的新城工地外,劉峻拿著手中公文,與身旁的王豹交流著。

王豹聞言點頭,接著說道:“不過照興安州和關中的諜子來稟,孫傳庭在西安和興安州等地還佈置了兩萬兵馬。”

“若是算上這兩萬兵馬,在不動三邊四鎮邊軍的情況下,他便可集結六七萬兵馬,比此前洪承疇麾下的兵馬還多。”

“嗯。”劉峻聞言頷首,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了棘手。

孫傳庭這個人,不僅敢乾能乾,還尤為擅長練兵。

曆史上孫傳庭被下獄後,他操訓的秦兵被洪承疇帶去打鬆錦之戰,表現得並不差。

如今孫傳庭得了崇禎許諾的便宜行事,在陝西清丈了軍屯,操訓了四萬多秦兵。

雖說這四萬多秦兵不可能是同等數量下,漢軍的對手,但還是不得不防。

對付孫傳庭這種人,最好的就是在他後方搞事。

上次本想用離間計,逼崇禎除掉洪承疇,結果冇想到崇禎忍住了。

那這次若是還用離間計,不知道崇禎能不能忍住不收拾孫傳庭。

這麼想著,劉峻看向身旁的王豹,開口詢問道:“此前派往京城的諜頭,如今也紮下根基了吧?”

“回稟督師,已經紮穩了根腳,並且按照您吩咐的,私下攀附了不少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員。”

王豹如實回答,而劉峻聽後則是說道:“你從府庫中取五百兩黃金,派人護送前往京城。”

“隻要來年開春我軍攻打湖南,便想辦法賄賂這些官員,讓他們催促孫傳庭出兵攻打寧羌。”

“這……”聽到劉峻竟然要自己賄賂官員,逼孫傳庭攻打寧羌,王豹不由得錯愕道:

“督師,若是孫傳庭出兵攻打寧羌,那我軍豈不是要兩麵開戰?”

“無礙。”劉峻不在意的收起公文,對他解釋說道:“如今寧羌宛若鐵桶般,孫傳庭若是去攻打,必然損兵折將。”

“孫傳庭不可能不清楚,所以我估計他大概率不會立即出兵攻打寧羌。”

“隻要他接到旨意後不立即出兵,屆時便讓那些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員彈劾他養寇自重,有分疆裂土之嫌。”

“以崇禎的性子,絕不可能坐視湖南被攻打而無動於衷,必然會屢次催促孫傳庭。”

“孫傳庭若是遲遲不出關,那接下來不用我軍動手,自會有人收拾他。”

得知劉峻的所有計劃後,王豹不由得點頭道:“下官知道了,稍後便派人送黃金前往京師。”

“你看著辦吧,若是這批黃金不夠,後續再送些過去也無妨。”劉峻提醒著,王豹則頻頻點頭稱是。

眼見孫傳庭這邊的事情已經安排結束,劉峻也停下腳步看向了那鋪設起排水管道和涵洞的新城地基。

十幾萬民夫還在地基內乾著活,幾乎要把地基擠得密密麻麻。

瞧著地基逐漸成型,劉峻也開口說道:“等街道鋪成並開始提前賣房的時候,趁此機會將成都舊城內的那些逼仄的百姓都遷徙到新城來。”

“那些原本逼仄的屋舍可以經過清理後重建為宅邸院落,高價賣給官員。”

“是。”王豹點頭稱是,隨後便見朱軫在數十名兵卒的護衛下,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不多時,朱軫便來到劉峻麵前並遞出了公文,解釋說道:“督師,齊蹇派人送來急報,請兵攻打四川行都司。”

劉峻聞言,伸手從朱軫手中接過公文,翻看起了其中內容。

公文中,齊蹇稟報說劉養鯤退入四川行都司後,當即開始修葺關隘。

齊蹇擔心這些關隘修葺好後不利於漢軍攻打,所以請命以五百斤的佛朗機炮,與其麾下本部三營兵馬南下,收複四川行都司。

“如今過去不到兩個月,他麾下的三營將士雖說儘數披甲,但老卒僅有五千,是否有些托大?”

“這樣吧,你從成都這邊調成都、威州兩營前去助陣,如此應該能萬無一失。”

“是!”聽到劉峻準許齊蹇出兵,朱軫當即便作揖應下此事,隨後轉身吩咐周虎親自帶兵南下。

周虎得知自己可以帶兵南下,臉上頓時閃過喜色,連忙接令並退下,前去調遣兵馬去了。

在周虎離開後,劉峻這才繼續看向朱軫,對他吩咐道:“成都這邊的新卒再操訓半個月,半個月後便走水路前往忠州。”

“前幾日唐炳忠來稟,忠州城內的馬祥麟帶兵突圍了好幾次,都被他擊退回了忠州城。”

“如此看來,忠州城內的柴火和乾糞已經不足以燒水做飯。”

“你過去後再圍困他兩個月,趁他兵馬缺糧乏力時出兵,把這忠州城內的五千土兵給吃個乾淨。”

“拿下忠州後,你便繼續在忠州休整,同時打造渡船。”

“待到來年二月便與羅春聯手渡江,攻占湖南各府州縣。”

“盧象升那邊應該在你攻打忠州之後便會有所察覺,但以他手下兵馬數量來看,能分駐湖南的數量有限,不必擔心。”

見劉峻將他未來幾個月的差事都安排好了,朱軫當即領命而去。

在他走後,劉峻則並未急著返回成都舊城內,而是繼續沿著新城地基的邊緣緩步前行。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在泥濘中埋頭苦乾的民夫,接著又投向了那些圍繞著新城地基四周擺攤的小商小販們。

明代市民經濟開始壯大,尤其以南方最為明顯。

如成都城,隨著時間進入八月以來,不少南逃的百姓都重新返回了成都。

這些南逃返回的百姓,大多都是普通的富民,經營著各類商鋪和行當。

如果按照人頭均田給他們,他們恐怕轉頭便將田或租或賣,最後導致土地仍將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

對此,衙門不能徹底用“堵”的方式來徹底凍結土地交易,而是該用“疏”的方式延緩兼併並轉移矛盾。

對於具體怎麼疏導,劉峻心底已經有了不少想法,如累進稅製、設置交易門檻、鼓勵工商分流等等都是辦法。

隻可惜這個時代的組織力達不到標準,不然“定期再分配”的手段也不失為個好辦法。

這般想著,劉峻旋即收回了看向那些攤販的目光,轉身與王豹朝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一刻鐘後,隨著馬車駛入成都舊城,城內明顯比前段時間熱鬨了許多。

那些曾經關著鋪門的店鋪已經重新開業,街上繼而出現了許多茶肆酒鋪,以及各類飲食的麵鋪、糕點鋪和花鋪。

劉峻走馬觀花的看著這些店鋪,結果走著走著,便看見了兩名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拿著類似煙桿的產物,邊走邊吞雲吐霧。

“那是什麼?”

瞧見這熟悉的東西,劉峻下意識開口詢問,而旁邊的王豹見狀則連忙解釋道:“應該是在吃煙。”

“吃煙?”劉峻愣了下,他確實不知道明末已經有人開始抽菸了。

對此,王豹則是解釋道:“這菸草據傳是從三宣六慰那邊傳來的,當初官軍與緬甸交戰時,許多營兵皆中毒瘴而傷病,唯有一營未染上毒瘴。”

“官兵們以為吃煙能防毒瘴,便不分老弱的開始吃煙。”

“後來這些官兵返回各地,便各自開始種植菸葉吃煙,想來成都這邊也是如此。”

“不過尋常人吃煙都是在家中搭配芙蓉膏,不曾想還有人拿來外麵抽。”

王豹說著說著,不由得說道:“下官也曾在拉攏人時吃過,但吃了幾口便覺得不太舒服,故此便停下了。”

“芙蓉膏又是什麼?”聽著這熟悉的詞,劉峻忍不住皺了皺眉。

王豹還未察覺劉峻語氣裡的不對勁,隻是老實解釋道:“便是用罌粟調製而成的一種膏,可以搭配菸葉來吃。”

“不過這東西並不好吃,也不知他們為何會鐘意此物。”

劉峻聞言,心道這罌粟膏不就是鴉片的前身嗎?

雖說吃鴉片的成癮性不如抽鴉片那麼高,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人把吃鴉片改良為抽鴉片。

要是真的從吃鴉片改為抽鴉片,那成癮性可是翻倍的增長。

所以在得知這所謂的芙蓉膏就是鴉片前身後,劉峻直接黑臉道:“我聞魏晉有五石散,而今這芙蓉膏比五石散更甚。”

“傳令下去,即日起將這芙蓉膏、菸草之物與賭檔同禁,敢有種植者,流配建昌。”

見劉峻反應這麼大,王豹不由得愣了愣,隨後開口道:“督師,這菸草散播於各地,恐怕禁之不絕。”

“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劉峻不假思索地迴應。

見他正色,王豹也不敢反駁,隻能點頭稱是。

在他應下過後,劉峻則是通過芙蓉膏與菸草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不由得詢問道:“成都城內的賭檔和青樓,是否都按照我軍規矩整頓了?”

“回督師。”王豹稍作思考,接著便回答道:“軍中將士進入城內過後,便已經將賭檔、青樓儘數抄冇關閉。”

“那些青樓女子,大多都被臨時安置到了養濟院,等待過些日子的均田。”

對於劉峻查封賭檔和青樓的事情,王豹反倒是不覺得有什麼。

畢竟彆說漢軍,就連宋明也屢次禁止**,隻是不如自家督師禁得徹底罷了。

對於劉峻來說,他很清楚青樓、賭檔是屢禁不絕的,但若是漢軍從開始便放任,那與其他朝廷也彆無不同。

他想要的是帶領漢人邁步走入新的時代,哪怕無法實現,但起碼也得有些進步。

青樓這種地方,基本都是逼得人賣兒鬻女的醃臢之所,與那種自己主動去賣妓的是兩個概念。

若是民間有女子私下賣妓,他抓不絕也抓不儘,但青樓這種醃臢的地方,他見一個便要封一個。

想到吃煙與芙蓉膏,還有賭檔和青樓的事情,劉峻隻覺得這個時代需要自己解決的問題還有許多,冇有發現的問題也還有許多。

糾正並解決這些問題,便是自己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情。

漢軍治下,必須要掃除晚明以來的頹廢之氣,不然所謂“換新天”的宣傳,便隻是句口號罷了。

“走吧。”

劉峻對身旁的王豹吩咐,而王豹則是見狀示意駕車的親兵繼續趕車前進。

兩刻鐘後,隨著劉峻的馬車返回了巡撫衙門,王豹便趁著劉峻返回存心殿理政的時候,找到了劉成與其商議禁菸和禁芙蓉膏的事情。

劉成整日不出巡撫衙門,對於菸草和芙蓉膏的事情並不瞭解。

不過在得知自家大哥主張禁止後,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配合了起來。

不多時,十數份公文便發到了各處衙門,而這些衙門中也有不少喜歡吃煙、吃芙蓉膏的官員。

得知自家督師要禁止吃煙和芙蓉膏,這些官員心中不少非議,但都不敢表現出來,隻能老老實實的按照公文開始在漢軍境內禁菸禁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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