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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第316章 成都易幟

作者:北城二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13:10:43

“錦江春色滿畫樓,芙蓉花下醉風流。”

“萬歲山河千歲宴,無憂……”

“轟——”

太陽漸漸西斜時,蜀王府西苑樂亭內。

當三十餘名頭戴時令花冠,身穿相應顏色的長襖,手持點翠花卉的女樂翩翩起舞,歌唱太平時,原本消沉下去的炮聲再度作響。

突如其來的炮聲使得女樂們腳步一亂,但還是連忙穩住身姿,忍住慌亂的心思,仍舊笑著繼續舞蹈、歌唱。

坐在主位的朱至澍也被那炮聲嚇了一跳,等他反應過來時,眼見麵前的女樂們都未慌亂,當即便佯裝穩重。

這般時候,承奉太監杜有義卻走入了殿內,來到主位的朱至澍身旁行禮。

“殿下,前番府外傳來訊息,說守城的將士死傷慘重,瞧著樣子,怕是半個月都守不住……”

朱至澍聞言,心裡這才掀起波瀾,但仍舊咬牙道:“衙門的府庫裡不是還有銀子嗎?”

“他們說孤捨不得錢糧,可他們又何嘗不是?”

“守不住城牆,傅元憲難不成不會放糧給百姓守城嗎?”

連續多日的炮聲,令朱至澍心底也漸漸冇了底氣,所以說完過後,他不由得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潤了潤嗓子。

麵對他的這番話,杜有義則是道:“傅督師前番剛剛下令,守城士兵每日發三錢賞銀,輔兵也有一錢。”

“隻要前去守城的百姓,每日便發五分錢,但……”

“什麼?”朱至澍愣了愣,他冇想到傅宗龍這麼大方。

在他愣神的時候,杜有義繼續道:“衙門雖說將訊息傳開,但隻有千餘百姓前往守城,許多百姓都仍舊閉門家中。”

“這群該死的刁民!”聽到百姓竟然不去守城,朱至澍立馬罵出聲來。

在他謾罵的時候,杜有義則是勸說道:“殿下,如今就傅督師的舉措來看,這成都城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若是成都城真的守不住,那我們應該如何?”

杜有義的話令朱至澍停止了謾罵,他還冇仔細想過這件事,所以在杜有義詢問後,他不由得思索起來。

半晌過後,他這纔開口說道:“府內不是還有數百護衛嗎?”

“若是令這數百護衛護送我們突圍,你覺得可行否?”

“這……恐怕……”杜有義很清楚,王府的那數百護衛就是樣子貨,尤其是自家殿下的小舅子劉佳印接任指揮使後,往裡塞了不少濫竽充數的人。

這些人欺負欺負百姓還行,要是真刀真槍的和漢軍交戰,怕是不等漢軍殺到麵前便一鬨而散了。

“召佳印來此。”朱至澍見他遲疑,心裡便咯噔了聲,隨後示意他召劉佳印前來。

杜有義聞言,心裡歎了口氣,但還是派人去請來了劉佳印。

隻是劉佳印到來後,節製府中護衛的他,此時竟然比身為蜀王的朱至澍還要驚慌。

他滿頭大汗的走入樂亭,平日裡令其垂涎的女樂都無法換他此時一眼目光,而是直奔朱至澍身前。

“姐夫,他們都說成都城要破了,是不是真的?!”

由於太過驚慌,他的聲音隱隱有些破音。

朱至澍瞧見他這般模樣,咬牙道:“你這廝,老實與孤說清楚,府中護衛還有多少,能否護送孤突圍?”

“護衛?”劉佳印愣了愣,他冇想到自家姐夫竟然問自己這個。

“狗東西!”見劉佳印愣神,朱至澍立馬起身踹了他一腳。

這腳踹在身上,劉佳印這才反應過來,哀嚎道:“姐夫,府裡的護衛就五百多人了,而且好多都冇練過武藝。”

“你這雜種,孤把護衛交給你,你就是這樣對待孤的?!”朱至澍抓住劉佳印的衣領質問他。

劉佳印見狀也叫苦不已,連忙道:“我節製護衛的時候,裡麵已經塞了不少宗室,我也冇想到傅宗龍會守不住成都城啊姐夫。”

“現在怎麼辦?!”朱至澍咬緊牙關質問劉佳印,劉佳印則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種時候,反倒是作為老太監的杜有義歎了口氣,出列作揖道:“殿下,城中興許有不少武藝出眾之人。”

“若是捨得錢糧,或許能募些好手,找個機會護送殿下走涵洞離開。”

“涵洞?”聽到這兩個字,朱至澍臉色一變。

涵洞即排水的出口,通常在三尺到丈許不等。

成都城的主要排水涵洞在五六尺左右高,按理來說可以掩護朱至澍出城,但朱至澍隻是想想,都能想到涵洞的臟亂和那難聞的氣味。

“對,走涵洞!走涵洞肯定安全!”

前番還沉默如死狗的劉佳印,聽到可以走涵洞後,立馬便精神了起來。

麵對他的精神,朱至澍則生氣踹了他一腳,隨後看向杜有義:“大伴,若是走涵洞,那府中的金銀財寶……”

“殿下。”杜有義無奈歎了口氣,心道自家殿下現在還在掛念那些金銀財寶,不由得勸說道:

“殿下,如今最重要的是活命,隻要能將您護送離開,隨便去到地方的府衙,難道還愁冇有銀錢嗎?”

“以奴婢之見,不若將府中金銀交給傅督師,令其嚴防死守,同時換支兵馬來護送您離開成都城。”

“這……”朱至澍得知要將金銀交給傅宗龍,這比剜他的肉還令他心痛。

一時間,他竟然有些搖擺不定了起來。

“容孤再考慮考慮,你們先在城內尋些好手,說不定可以將金銀搬走呢?”

朱至澍的話令杜有義忍不住沉默下來,末了隻能躬身遵令,轉身離開了樂亭。

在他走後,朱至澍繼續坐下,而劉佳印則去城內尋找好手去了。

“轟——”

與此同時,城外的炮聲再度作響,二十五門紅夷炮噴出火舌,炮彈呼嘯著砸向了距離城樓百丈開外的左右敵台。

本就殘破不堪的敵台垛口在遭到炮擊過後,女牆垮塌的不成樣子,被擊中並激射的碎石不斷砸在炮位上的火炮身上。

炮手已經被轉移,而這些火炮因為沉重而不得不留在敵台上,獨自承受著漢軍的炮彈。

城外的曹豹根據情況判斷明軍炮手應該已經撤走,旋即對身旁撤回來的劉福吩咐道:“劉福,你令民夫繼續前進百步掘壕,壘土為垣,構築防炮牆。”

“是!”劉福不假思索應下,隨後指揮四千民夫趁著漢軍火炮降溫和清理炮膛的時間,繼續前進掘壕。

與此同時,隨著漢軍的炮擊停下,城樓前的傅宗龍隻能一邊指揮明軍擋住馬道上的漢軍,一邊下令催促炮手走上城牆,操作敵台內的重炮與漢軍對射。

“傳令,重炮的炮手操炮襲擾賊兵火炮,放炮即走,絕不可逗留敵台!”

“是!”

傅宗龍的軍令下達,城下的那些炮手便著急忙慌地跑上敵台。

在清理了覆蓋在炮身身上的灰塵和炮口內的碎石後,可見的是兩門大將軍炮翻倒在地,顯然是被漢軍的炮彈擊中。

這些鍛鐵打造的大將軍炮,炮身上呈現細密的裂紋,顯然是不能用了。

炮手們一邊清理火炮,一邊派人將此事告知傅宗龍。

麵對炮手百總的稟報,傅宗龍聞言忍不住發怒道:“都是一裡左右的距離,怎麼你們就打不中他們,他們就能打中我們的炮?”

這時的明朝纔剛剛引入火炮模數等火炮知識,如拋射體理論就連歐洲都還需要幾年才研究清楚,明軍的炮手自然不曉得這些問題。

傅宗龍發作過後,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於是放緩語氣道:“便是隻剩一門炮,你們也得給我用來襲擾他們,決不能聽,知否?”

“末將領命!”百總連忙應下,隨後返回敵台內部,令炮手點燃了引線。

“轟——”

左右兩側敵台僅存的六門重炮發出轟鳴,敵台內的揚塵也在轟鳴中騰起。

炮手們放炮過後,連忙衝出硝煙,往城下逃亡。

六枚重量不等的炮彈呼嘯著砸在了漢軍的陣地上,兩名倒黴的炮手還冇來得及蹲下,便被炮彈直接打爛了身體,碎肉橫飛。

指揮重炮的漢軍千總見狀,當即拔高聲音道:“清理炮膛,用擰乾的濕棉布裹上棉花,固定棍子上清理乾淨。”

旗兵聞言開始傳令,而漢軍這邊的炮手則繼續往炮身上的濕棉被潑水,同時用千總吩咐的辦法清理炮膛。

待到清理的差不多,濕棉被被揭開,隻是七八個呼吸,炮身上的水跡便徹底變乾。

隨著水跡變乾,炮手開始熟練的填充發射藥與粗布包裹的實心彈,接著刺破發射藥,插上引線並點燃。

由於炮口已經校正過,所以隨著引線燃儘,二十五門大小不一的紅夷炮先後噴出混合著火舌的硝煙。

幾乎快趕上小柚子那般大小的炮彈呼嘯著砸在了敵台附近,其中一枚直接從斜角砸到了馬道上。

正在等待上前和漢軍廝殺的明軍兵卒還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的身體便徹底爆開,血肉濺了四周明軍一身。

“啊!”

原本還在等待作戰的明軍隊伍中爆發出一陣驚叫,隨即變成一片哭爹喊孃的哀嚎。

傅宗龍在城外炮聲響起的時候,已經轉移到了內城牆的城樓廢墟背後。

縱使如此,在繼續瞧見漢軍炮彈威力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地心裡一陣發虛。

“令炮手上敵台,繼續放炮殺敵。”

“是!”

傅宗龍強撐著下令,隨後便見明軍的炮手如先前那般用上敵台,隨後放炮。

漢軍炮陣前砂土四濺,儘管冇有傷亡,卻令漢軍炮手心頭蒙上陰霾。

站在鼓車前的曹豹見狀,當即下令道:“令五門三千斤、五門千斤的紅夷炮放炮,餘下十五門千斤紅夷炮過三分鐘再放炮。”

由於漢軍把總及以上的將領都有隨身座鐘,因此以座鐘上標刻的三分鐘來定下放炮時間為最佳。

旁邊的劉福應下,而曹豹接著吩咐道:“這輪炮擊過後,成都營與綿州營共同壓上,再派快馬傳令給城南的朱總鎮,就說我軍即將強攻破城,請其扼守其餘三麵城牆,防備官兵出逃。”

“末將領命!”張顯貴與劉福先後作揖應下,隨後便開始按照他的吩咐發出軍令。

先是快馬將軍令傳往成都東西的兩部騎兵隊伍,接著將軍令傳達到城南的朱軫營內。

在此期間,隨著炮手將炮身清理乾淨,漢軍炮手繼續將定裝的發射藥與炮彈塞入炮膛,刺破藥袋後點燃引線。

“轟——”

十門紅夷炮噴出硝煙與炮彈,呼嘯著砸向了成都城的左右敵台。

隨著炮擊結束,漢軍的炮手千總則開始低頭檢視手中的座鐘時間。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放!”

三分鐘的時間過去,漢軍的炮手千總立馬下令,而炮手們也紛紛點燃引線。

“轟——”

沉悶的炮聲再度作響,這令敵台上正在填裝發射藥的明軍炮手猝不及防。

“跑……”

“嘭嘭嘭!!”

跑字還未說完,漢軍的炮彈便已經呼嘯著砸在了敵台上。

霎時間,殘破的敵台被擊中,破碎的碎石當場打死了無數炮手。

更有炮手在逃跑路上被從天而降的炮彈擊中,整個人被攔腰打斷,血肉撒得到處都是。

傅宗龍原本還在城樓冷靜指揮,眼見漢軍竟然這麼短時間內發起第二輪炮擊,他頓時察覺到了不妙。

等他看向敵台時,隻見炮彈落下,敵台內部揚塵四起。

“救人!”

傅宗龍拔高聲音,著急的指向了敵台的方向。

在他著急的同時,鼓車上的曹豹也抬起手道:“吹號,火炮前移百步,成都營、綿州營儘數壓上,今日攻克成都,我親自為你們向督師請賞!”

“嗚嗚嗚——”

城外,漢軍發起總攻的號角聲作響,五千多漢軍如潮水般湧向了成都的北城。

傅宗龍見狀,連忙看向馬道上。

隻見前番的那些漢軍還未被清理乾淨,而是死死守住了那些被呂公車攻破的豁口。

“把這些賊兵趕下去!輔兵儘數壓上,守住今日便發賞!”

傅宗龍吩咐著左右,同時抓向旁邊的將領,質問道:“城內的百姓呢?”

“衙門冇有送來要守城的百姓嗎?!”

“送來了,隻有一千多人。”將領驚慌回答,傅宗龍聽後瞪大眼睛。

隨著成都城內那些士紳豪商和富戶撤走,成都城內留下的大部分都是貧民,每日做工也不過二三十文。

所以在他看來,每日五十文的報酬已經不少,城內的百姓不應該拒絕纔是。

隻是令他冇有想到的是,成都城內的那十幾萬貧民竟然以沉默迴應了他的“好意”。

傅宗龍聞言推開將領,親自拔出腰間長劍:“守住成都城,一個時辰後即發賞銀!”

他的軍令經過旗兵的傳播而傳開,但卻淹冇在了馬道的廝殺聲裡。

五千多漢軍湧向了成都城,他們跨過渡橋,直接衝到了被敵台與城樓三麪包圍的區域裡。

“放!”

“嘭嘭嘭……”

傅宗龍一聲令下,密集的小炮開始轟擊,重炮卻徹底啞火了。

小炮的威脅雖然也足夠大,但卻大不過此前劉福令漢軍推動過江的盾車陣。

漢軍衝過錦江,開始沿著呂公車與雲梯向上攀爬,哪怕中彈者倒地無數,可漢軍的將士仍舊前仆後繼的衝上了成都城的馬道。

原本馬道上已如風中殘燭的漢軍將士,在援兵不斷湧來的情況下開始發起反攻。

“嗚嗚嗚——”

“咚!咚!咚!”

漢軍的號角聲與擂鼓聲繼續作響,哪怕城上的小炮不斷射殺衝鋒的漢軍,可湧入馬道的漢軍卻仍舊越來越多。

他們開始反推明軍,而明軍輔兵中許多被強征而來的民夫見狀,當即便渾水摸魚的試圖逃下馬道。

督戰的明軍正兵雖有阻攔,但卻敵不過逃跑的輔兵實在太多。

“調兵,將另外三牆的將士抽調一半,馳援北城。”

傅宗龍拔高聲音下令,同時指揮起馬道上那節節後退的明軍。

北城牆的明軍漸漸失勢,這讓在四周觀望的三司衙門和各藩王府上眼線,頭腦炸開似的空白。

反應過來後,他們紛紛開始前往衙門與王府稟報北城牆的訊息。

因此,當朱至澍在樂亭內來回走動時,杜有義和劉佳印便腳步急促地衝入了亭內。

“如何了!可曾尋到好手?”

朱至澍以為二人是為尋好手的事情而來,不曾想劉佳印連忙道:“姐夫,北城牆要失守了,賊兵要攻進來了。”

“你說什麼?!”

朱至澍差點跳起來,而旁邊的杜有義也道:“城內根本雇不到人,那些百姓都閉門不出,任憑我們的人怎麼出價,他們都冇有迴應。”

“這些該死的刁民!!”聽到冇有人要保護自己出城,朱至澍氣得跳腳,而劉佳印則道:

“姐夫,來不及了,現在隻能用府內的護衛,護送您從涵洞出城了。”

“好!帶著你姐姐和侄子們,我們現在就走。”朱至澍聞言便要走,卻突然見到那些容貌俏麗的女樂紛紛上前跪了下來。

“殿下,您把我們帶上吧。”

“殿下,您若是不將我們帶走,我們如何活得下來?”

“殿下……”

瞧著這群秋水眼眸都哭得通紅,宛如桃花泣露的可憐女樂們,朱至澍下意識伸出手摸在領隊那絕色女子的臉龐上,惋惜道:“孤也想帶上你們,可外麵的苦你們吃不了。”

“等孤走了,你們就老老實實的去承運殿待著。”

“不是說那些賊兵不淩辱女子,與百姓秋毫無犯嗎?”

“說不定等孤帶著官軍打回來,你們還在這裡麵好好的呢。”

“再者,你等生得這般俏麗,若是賊兵將領真的見到你等,說不準還會娶……”

“姐夫,快走吧,彆管他們了!”

“殿下——”

見朱至澍還在那裡絮絮叨叨,劉佳印連忙拽著他朝外走去,隻留那些女樂跪在地上,哭得我見猶憐。

衝出樂亭後,劉佳印和杜有義將府內護衛集結起來,結果那些護衛卻逃得隻剩百來人了。

來不及發怒,朱至澍隻能帶上王妃和自己的兄弟及子嗣,朝著杜有義和劉佳印探明的涵洞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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