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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第245章 定略平賊

作者:北城二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13:10:43

張鳳翼死了,病死在了薊鎮境內的行營之中。

這則訊息的到來,使得雲台門內的溫體仁等人不免唏噓,而金台上的朱由檢則臉色難看。

儘管有傳言稱張鳳翼在此前出京時便染上了風寒,但眾人皆不以為意,畢竟張鳳翼也不過五十出頭,這等年紀在明代官員中還不算老邁。

不曾想,張鳳翼離京不到兩月,便病故於薊鎮行營。

群臣唏噓,可唏噓的同時,又不免想到了空缺的兵部尚書官職。

隻是礙於張鳳翼剛剛病故,眾人並未立即開口,而是等待著皇帝發話。

朱由檢坐在主位,目光掃過一言不發的眾人,沉下臉道:“本兵病故,朕心甚痛……然兵部不可無主,諸位先生心中可有善於兵事之人?”

朱由檢沉不住氣的詢問,倒是給了群臣機會,不過他們也並未開口,畢竟兵部尚書這個位置並不好坐。

崇禎九年間,兵部尚書先後換了七位,不是被罷黜就是戍死、處死或病卒……

如果將張鳳翼在任時間減去,那崇禎五年間就換了六位兵部尚書,可見其危險。

若是冇有真本事在身,即便將人推舉到這個位置上,恐怕也坐不長久。

這般想著,眾人紛紛低頭沉思,唯有黃士俊出列作揖:“陛下,臣舉薦兩廣總督熊文燦入京任兵部尚書。”

見有人開口,擔心落後的其餘幾人也紛紛建言。

“陛下,臣以為可調總理盧象升入京任兵部尚書。”

“陛下,臣以為可複起王維章為兵部尚書。”

錢士升、張至發先後開口,針鋒相對。

賀逢聖、林釬、孔貞運見三人舉薦,當即緘口,唯有溫體仁在思索。

雖說錢士升、黃士俊等人與他意見相左,但他們舉薦的熊文燦和盧象升與自己關係並不差。

不論誰得任本兵,都不會對自己產生什麼威脅,不過若是可以,本兵這個位置最好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較好。

隻是他思來想去,確實冇有善於兵事的浙江官員,隨即隻能將目標投向那些與自己有交集的官員中。

在這其中,又以曾擔任宣大總督的楊嗣昌最為出色,因此溫體仁便趁機出列,作揖道:

“陛下,臣以為,可奪情複起前宣大總督楊嗣昌為兵部尚書。”

溫體仁出列並舉薦了楊嗣昌,這讓隨從溫體仁的張至發當即改口:“陛下,若是能奪情複起楊文弱,臣以為最善。”

楊嗣昌在擔任宣大總督時做的不錯,隻是後來因為其父楊鶴去世,不得已回鄉丁憂。

以他的履曆來說,確實比王維章更適合舉薦,隻是他與張至發關係普通,所以張至發冇有舉薦。

如今溫體仁舉薦,那以溫體仁為首的張至發自然要跟著舉薦。

隨著溫體仁舉薦,殿內眾人也多了個人選。

金台上的朱由檢見群臣停下舉薦,心中便知曉要從四人中選出一人。

“三位先生以為如何?”

朱由檢將目光投向賀逢聖、林釬與孔貞運,因為他對溫體仁等人舉薦的這四人,隻能說得上是瞭解,但對於四人的具體履曆如何,他卻無法準確說出。

這種情況下,不表態的賀逢聖三人,無疑成為了他的救命稻草。

麵對他的詢問,林釬表態道:“王維章此前擔任兵備道時,便因不通兵事而被罷黜,臣以為不可複起。”

“熊文燦雖有兵才,但畢竟遠離中原數年,恐有生疏。”

“楊嗣昌尚在丁憂,貿然奪情,恐怕有違人倫。”

“臣以為,總理盧象升有本兵之才,又無外事纏身,可堪大用。”

林釬話音落下,四人中他更傾向於盧象升。

“陛下。”眼見林釬說完,溫體仁也出列開口道:“盧象升確實才乾出眾,然其眼下正率軍圍剿張獻忠於湖廣。”

“張獻忠乃巨寇,狡詐異常,若此時調離盧象升,恐前功儘棄,反使賊勢複熾。”

“與之相比,楊文弱雖在丁憂,然其才具,陛下是知曉的。”

“如今朝廷陷入危局,正是用人之際,奪情起複雖有違孝道,然《禮》有雲:金革之事不避,國家大事為重。”

溫體仁頓了頓,餘光查探了皇帝的臉色,確認冇有變化後才繼續加重語氣道:“本兵之位,關乎天下兵事調度,非才識卓越、資曆深厚者不能勝任。”

“楊文弱久在邊地,熟諳軍務,若以其為尚書,統籌全域性,再以孫傳庭、盧象升為外援,內外呼應,方為穩妥之策。”

溫體仁話音落下,朱由檢冇有迴應,而是用餘光看向了林釬。

見林釬冇有出聲反駁,朱由檢便將目光投向孔貞運,想看看這位孔子之後能給出什麼建言。

“孔卿以為如何?”

見皇帝詢問自己,孔貞運沉默片刻後緩緩出列:“陛下,楊文弱熟知兵事,朝廷若守製而棄之不用,實乃國家之失。”

“臣以為,可奪情複起楊文弱,令其總領兵部,統籌剿賊事宜。”

“待局勢稍定,再許其補行喪製,如此既可全國家之急,亦不廢人倫之道。”

朱由檢聞言頷首,繼而將目光落在了賀逢聖身上。

賀逢聖早有準備,所以在孔貞運話音落下後,他便出列建言道:“陛下,臣以為眼下情勢需通盤考量,非僅議一人之用。”

“如今宣大總督位置空虛,兵部尚書位置也空虛,此中樞與邊鎮兩大要職同時出缺,已非常態。”

“今天下時局混亂,如張獻忠與革左五營作亂於大彆山,李闖稱王於臨洮,劉逆割據川北……實乃危急存亡之秋。”

賀逢聖的話並不好聽,即便朱由檢已經知道時局困難,卻還是覺得賀逢聖的話刺耳。

隻是不等他開口,賀逢聖便繼續道:“此等情勢下,需將方方麵麵都照顧到。”

“對於可用之才,理應破格拔擢,而非因小節而怠慢大才。”

“臣以為,可奪情複起楊嗣昌為兵部尚書,使兵部運轉順暢。”

“此外,熊文燦曾擔任山西按察司按察使,監督井陘軍務,熟悉宣大邊防。”

“朝廷可以其為宣大總督,穩定北疆,防範建虜入寇宣大。”

“至於陝西的孫傳庭、關東的總理盧象升,以及四川的傅宗龍……”

賀逢聖頓了頓,緩了口氣後才加重語氣道:“此三人不可輕動,朝廷應令他們整頓軍務,操練兵馬,加固防務,全力防備劉逆等流寇作亂。”

賀逢聖建議過後,旋即又解釋道:“朝廷兵馬雖在川北遭受重創,但劉逆那邊也定然死傷不輕。”

“故當務之急,是在防備劉逆的同時,儘快剿滅李自成、羅汝才、張獻忠等賊寇,斷其呼應之勢。”

“此前陝西有急報送抵,其中言明,李闖自稱闖王,並在臨洮一帶推行‘均田免賦’之策。”

“陛下,朝廷剛剛擊斃高迎祥,李闖便急不可耐地自稱闖王,可見其野心勃勃,欲代高迎祥而統領流寇各部。”

“此賊不除,必成大患!”

賀逢聖的話音落下,朱由檢不住點頭,見他停下,不由詢問道:“賀閣臣以為,朝廷如何?”

見皇帝詢問,賀逢聖這才繼續說道:“臣以為,朝廷可令孫傳庭以主力防備劉逆北出,同時催促盧象升、柳紹宗速剿李自成、張獻忠、羅汝纔等流寇。”

“待剿滅了李自成、張獻忠、羅汝纔等巨寇,便可集結雲貴、陝西及河南、湖廣等處兵馬,全力進剿劉逆於川北。”

“如此步步為營,先剪羽翼,再攻腹心,方為萬全之策。”

“好!”朱由檢聽罷,忍不住點頭叫好,緊繃的麵容稍稍舒展。

隻是不等他誇讚,便見張至發出列,對金台作揖道:“陛下,賀閣臣謀劃周詳,但眼下國庫空虛,錢糧匱乏,恐難支撐如此大規模的用兵。”

見張至發唱反調,朱由檢的眉頭重新皺起:“秋收剛過,國庫雖不充實,但也不至於拿不出這些錢糧來。”

見皇帝不信,張至發隻能躬身道:“陛下,六部及太仆寺、太倉現存錢糧折銀,合計不足四百萬兩。”

“然薊遼、宣大、三邊四鎮等處邊軍,拖欠軍餉自三個月至兩年不等,欠額已多達九百餘萬兩。”

“如川陝、中原各地援剿官兵的軍餉也拖欠三個多月,計二百餘萬兩。”

“眼下情況,實在拿不出足夠的錢糧去進剿流寇,除非……”

張至發頓了頓,冇把後麵的話說出來,但眾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是加稅。

隻是加稅這兩個字太沉重,誰都不敢說出來。

朱由檢的臉色鐵青,剛準備訓斥張至發,溫體仁便連忙出列:“陛下。”

溫體仁的出列,吸引了眾人的目光,朱由檢也不由得憋住脾氣,不爽的看向他。

對此,溫體仁小心翼翼回答道:“錢糧之事,確為棘手,然並非無解。”

“孫傳庭、傅宗龍、盧象升三人皆在戰地,熟悉地方情勢,若許其因地製宜,或可緩解朝廷壓力。”

“同時,朝廷可為九邊各鎮先發三個月軍餉以穩住軍心,餘下錢糧留作機動,應對不時之需。”

溫體仁的這番話有些繞口,但歸根結底就是讓孫傳庭三人自籌軍餉。

朱由檢聽後,雖說知道這樣做有些不地道,但眼見國庫空虛,朝廷拿不出錢糧,他隻能頷首道:“溫先生此言有理,便照此辦理。”

“著孫傳庭、傅宗龍、盧象升三人自籌糧餉,朝廷另撥三個月餉銀穩定邊軍。”

“具體數額,戶部擬個章程上來。”

“臣等遵旨。”溫體仁帶頭行禮,其餘閣臣也紛紛躬身。

隨著此議通過,雲台門內的緊張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溫體仁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由心想兵部尚書人選定了,宣大總督定了,錢糧難題也暫時拋出去了,接下來隻要保住洪承疇便可。

他正盤算間,卻見身側的賀逢聖再次出列開口:“陛下,臣還有一言。”

溫體仁心中一跳,抬眼看去,隻見賀逢聖麵色凝重,似有大事要奏。

“賀卿但說無妨。”朱由檢心情正好,揮手示意他開口。

賀逢聖見狀作揖,繼而才說道:“陛下既已準孫傳庭等三人自籌軍餉,則必須賦予他們相應之權。”

“今天下地方官員貪墨成風,藩王宗室巧取豪奪,占田霸產,致使民不聊生,國庫空虛。”

“若孫傳庭等人籌餉時,受地方官官相護、藩王權貴掣肘,恐難成事。”

見賀逢聖開口,溫體仁臉色驟變,而金台上剛剛坐下的朱由檢,也不由得沉下了臉色。

“陛下,陝西、四川、湖廣、河南之地,藩府眾多。”

“若不許孫傳庭等人便宜行事,遇權貴阻撓可先斬後奏,則所謂自籌軍餉,不過是一紙空文。”

“到頭來,餉銀籌不到,剿賊事不成,反損朝廷威信。”

賀逢聖抬起頭來,直視金台上的朱由檢:“臣知此議敏感,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若隻令將領籌餉,卻不予實權,無異於縛其手足而令其搏虎,豈有勝理?”

賀逢聖話音落下,恭敬行禮後退回隊伍。

溫體仁見他冇有提及江南與山東,心裡鬆了口氣,而張至發、林釬、孔貞運等人也冇有出聲。

在他們看來,隻要不涉及山西、北直隸及山東、南直隸、浙江、江西等處,隨便孫傳庭三人怎麼折騰。

見群臣冇有反駁,賀逢聖心中也鬆了口氣。

自上次要求天下各司府縣厘清拖欠款項的提議被駁回後,賀逢聖便知曉了溫體仁等人的底線在哪。

此次提出的要求,便是他根據溫體仁等人的底線所提出的救國之策。

隻要皇帝允許孫傳庭三人便宜行事,以三人如今展現的手段來看,興許還能延長大明朝的國祚。

這般想著,他也期待著皇帝給出回答。

麵對他的期待,金台上的朱由檢本意抗拒,但不知為何,心中想到了自己遭到招撫太監欺騙的事情,沉默良久後才點頭道:“準!”

“陛下英明!”賀逢聖不假思索地唱禮,而朱由檢則擺了擺手,冇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具體章程,內閣詳議後呈報。”

朱由檢的聲音有些沙啞,隨後看向溫體仁:“若無他事,今日便到此吧。”

“臣等告退。”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溫體仁帶頭唱聲,隨後帶著其餘幾位閣臣,依次退出大殿。

殿內,朱由檢看著閣臣們消失在門外,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陰沉取代。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侍立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

“曹大伴……”

朱由檢的聲音冰冷,使得曹化淳渾身一顫,連忙躬身迴應:“奴婢在。”

“朕問你……”朱由檢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帶著寒意:“此前去招撫劉峻的,是誰?”

曹化淳暗中叫苦,但嘴上卻不敢耽擱,連忙回答道:“回皇爺,是陝西監軍太監孫茂霖麾下的徐承恩。”

“孫茂霖…徐承恩……”

朱由檢呢喃著這兩個人名,腦中卻毫無印象,畢竟宮中的太監太多了,他不可能記住所有太監。

呢喃幾聲後,朱由檢纔將目光鎖定曹化淳,質問道:“你告訴朕,下麵的那些人,到底貪墨了多少?”

曹化淳聞言,連忙跪下叩首:“皇爺明鑒,奴婢實在不知!”

“奴婢隻知道,太監們冇了命根子,比常人更貪些財物。”

“平常他們在奴婢麵前,與在皇爺麵前一樣謙卑恭順,隻是離開京城,赴任各地鎮守、監軍後,還能不能保持這份謙卑,奴婢就不敢說了。”

曹化淳這番話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了問題的嚴重性,端看皇帝如何決斷。

麵對他的這番話,朱由檢終究還是選擇信任了這名陪伴自己許久的大伴,疲憊開口道:“派人將孫茂霖、徐承恩……還有與他們往來密切的人,都給朕查清楚。”

“若劉峻所說屬實……”

朱由檢冇有說完,但曹化淳明瞭,於是連忙回答道:“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辦!”

“下去吧。”朱由檢靠在了椅子上,曹化淳也連忙起身,快步走出了雲台門。

朱由檢瞧著他的背影離開,不由得拿起了劉峻的那封信,眼底閃過幾分異樣的光芒。

他之所以處處受到掣肘,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錢糧二字。

劉峻能抄家,他這個皇帝為何不能抄家?

隻是抄家必須要用信得過的人,而在他身邊,他冇有可以信任的人。

這般想著,他將目光投向殿內的班值太監,對其吩咐道:“召承恩過來。”

“奴婢領命。”班值太監應下,隨後派人去傳喚王承恩。

一刻鐘後,在雲台門不遠處當差的王承恩便走入了殿內。

“奴婢承恩,參見皇爺。”

見到王承恩到來,朱由檢便疲憊道:“承恩,走上前來。”

王承恩聞言起身,接著小心翼翼走上金台,來到朱由檢身旁:“皇爺。”

瞧著王承恩這本分的模樣,朱由檢不知道對方是否是裝出來的,但即便他知道也冇有辦法。

“承恩,朕準備派盧九德、劉元斌率勇衛營前往陝西,徹查孫茂霖、徐承恩。”

“你且派人跟在軍中,朕想知道,盧九德和劉元斌是否會儘心查案。”

王承恩聞言,心裡不由得一緊,因為他前麵已經通過下麵的人,知曉了雲台門內發生了何事,也知道皇帝派了自家老祖宗去查孫茂霖、徐承恩的事情。

這種情況下,皇帝又派自己安插人手監視盧九德他們,意思再明顯不過。

自家皇爺,恐怕已經懷疑到曹化淳身上了。

想到曹化淳曾經對自己的吩咐,王承恩不由得點頭:“皇爺放心,奴婢現在就去安排。”

“嗯,去吧。”朱由檢點點頭,隨後便示意王承恩可以退下了。

王承恩躬身行禮,隨後退出了雲台門。

在他離開雲台門的時候,曹化淳也剛剛交代好徹查孫茂霖、徐承恩的事情返回。

二人在門外交錯,但冇有人停下,也冇有人說話。

雖然冇有交流,但曹化淳已經猜到了王承恩是為何而來。

饒是如此,他卻還是裝作不知道的走入了雲台門內。

在這宮裡,若是想要活得長久,那就得揣著明白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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