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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第236章 硬頂上去

作者:北城二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13:10:43

“轟隆隆——”

午後未時,炮聲仍在寧羌河穀不斷作響。

從炮聲的沉悶程度,哪怕是不懂火炮的普通兵卒,也能聽出哪陣是自家的,哪陣是彆家的。

對於普通兵卒來說,他們更寧願結大陣廝殺,也不願意結陣相互炮擊。

數萬人的大陣廝殺,看上去十分熱鬨,但兵卒能看到陣歿的人,也不過區區幾人罷了。

相比較之下,炮聲若是作響,那每一枚炮彈都有可能帶走好幾條性命,且死狀極為淒慘。

這是所有將士都能看見的慘況,無形之中增添了幾分心理負擔。

正因如此,隨著戰爭進入熱兵器的時代,軍隊的承傷耐性開始逐步走低。

二戰結束後,曾有軍官根據情報書寫軍事書籍,其中提到三十年戰爭時期,軍隊每日能承受三成的死傷纔會徹底崩潰,但到了拿破崙戰爭時期,每日死傷隻要達到兩成就會崩潰。

再到後麵墨西哥戰爭及第一、二次世界大戰中,軍隊能承受的死傷逐步降低,每日隻能承受百分之三到七的陣亡率。

其中的理論就是,武器殺傷效率的飛躍,並未推高戰場上的絕對傷亡數字,而是壓垮了士兵的心理承受底線。

當一發炮彈可能抹去整個班組的時候,那種籠罩在個體的、無差彆的毀滅預感,使得軍隊對傷亡的容忍能力急劇萎縮。

這套“數字遞減史觀”在後世被不少曆史愛好者奉為圭臬,甚至被人斷章取義到……世界上冇有哪支軍隊能承受百分之十或三十的死傷。

一句斷章取義的話,便直接將書中結論和各種數據抹除。

實際上,決定軍隊能否承受傷亡的關鍵,從來不止於武器代差,更在於信念、訓練、凝聚力、後勤保障,乃至指揮官的決心與戰場情境的絕境程度。

對於漢軍將士們來說,身為總鎮的劉峻親臨戰場指揮,以及漢軍在他們家鄉執行的各種政策,還有過去時間的操訓都使得他們有決心和信心打贏這一仗。

相比較之下,明軍本就在寧羌攻城、小團山作戰中吃虧,死傷達到兩成,士氣接連不穩。

這種情況下,能堅持繼續作戰,已經說明瞭他們的信念和凝聚力都不算差。

可是隨著漢軍搬出紅夷大炮後,紅夷大炮的威力直接擊垮了不少明軍的心理防線。

哪怕明軍的總死傷不如強攻小團山時來得絕對,但在普通兵卒眼中,平日作戰隻在自己眼前死傷四五人的戰爭,現在便突然變成數十上百人了。

這種火炮帶來的壓力,使得西線的明軍將士都不由得握緊了手中兵器,彷彿有任何風吹草動便會揮刀劈砍。

“崩!”

忽地,在所有人神經緊繃的時候,曹變蛟駐守的營壘牆壁開始垮塌,彷彿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致使無數炮手開始崩潰。

呼喊爹孃的聲音越來越多,更有人試圖逃跑回家。

他們的下場如此前那些瘋了的炮手那般,被帶到了後方營內關押了起來。

與此同時,漢軍方向的炮手卻冇有因為他們的發瘋而停下,而是仍在以濕棉被降溫,一盞茶炮擊一輪。

明軍陣地上的炮手越來越少,最後連操作三十門紅夷大炮的炮手都湊不足了。

感受到明軍炮擊的威力減弱,後方觀戰的劉峻當即便傳令給了唐炳忠,令他開始調轉炮口,炮擊沔水營寨。

唐炳忠接到訊息,當即開始下令調轉炮口,同時給了火炮兩盞茶的降溫時間。

炮手們不斷往濕棉被上潑水,將滾燙的炮身溫度降下來。

“滋滋”冒氣的聲音與水聲不斷交織,很快便將溫度給控製了下來。

濕棉被被撤走,炮手開始將炮膛清理乾燥。

未時四刻(14點),漢軍的炮擊再度出現,但目標卻換成了沔水營寨。

“嘭!嘭!嘭!”

“將火炮撤回營內,不要與他們交戰,撤!”

相比較距離達到二裡的曹變蛟所處營寨,沔水營寨距離漢軍火炮更近,隻有不過一裡多百來步的距離。

正因如此,漢軍火炮所打出的炮彈威力驟增,精度也大大提高。

十六斤沉重的炮彈輪番砸向沔水營寨,瞬息間便破壞了孫守法前番帶人修築的壕牆。

壕牆的垮塌,讓孫守法意識到了雙方的差距,他立馬收攏火炮與炮手撤回營內,試圖通過營牆來阻擋炮擊。

多排木柵欄夯土夯的丈許厚營牆,確實給明軍提供了不少安全感。

不過隨著漢軍炮彈的再度來襲,這看似厚重的夯土營牆,很快便暴露了它的真實情況。

木柵欄斷裂的聲音不斷傳來,夯土牆的內側也開始出現裂紋。

不僅如此,偶爾呼嘯砸入營內的炮彈,更是會在落地後彈跳起來,攪亂軍隊陣型的同時打死四五人。

“快!放炮解圍!”

曹變蛟見明軍調轉炮口攻打孫守法,當即催促還在陣上的炮手反擊。

隻是陣地上的炮手已經不足二百人,僅僅能操作十門三千斤紅夷大炮和四門千斤紅夷大炮。

明軍的紅夷大炮數量驟減,曹變蛟一邊指揮還能活動的炮手反擊,一邊對身旁家丁招呼道:

“派民夫來將多餘的火炮撤回營內,若情況不對則立馬撤往洪督師本營,或直接撤往北岸。”

“是!”家丁從中聽出了彆的意思,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

曹變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伸出手拍了拍他,語氣放軟:“去吧。”

家丁接令返回營內,不多時便帶著數百民夫和數十匹挽馬,將壕溝內那些冇有炮手操作的火炮儘數拽回了營內。

與此同時,明軍剩餘的紅夷大炮也接二連三的發作,呼嘯而去的炮彈再度擊中漢軍的陣地,爆裂的泥沙與竹篾代表著外部工事被輕易擊穿,炮彈狠狠砸在了柵欄與夯土牆上。

好在夯土牆隻是出現裂紋,並未垮塌。

民夫們見狀,立馬繼續開始夯實牆壁,將裂紋夯好,而炮手們則仍舊專心炮擊。

沔水營寨的情況越來越糟,本就是倉促修建的它,並冇有預料到漢軍能搬出紅夷大炮。

若是以原本的修築方式,擋住漢軍的佛朗機炮不成問題,但麵對紅夷大炮,所有的修築方式都顯得單薄了起來。

“傳令給蔣興,若是見我步騎攻占沔水營寨並出營列陣,留守數百人看守小團山即可,餘下將士快速下山結陣。”

“除此之外,再傳令給王唄和唐炳忠,占領沔水營寨後尋出出營,騎兵分兵突襲擁有紅夷大炮的營寨,餘下大軍攻打小團山下的那座營寨。”

“是!”龐玉頷首應下,招來親兵便派出快馬趕赴了前線。

兩刻鐘後,訊息傳遞前線,小團山上的蔣興也忍不住的怪笑道:“直娘賊的,總歸輪到咱們了!”

“保寧營丙部丙司的兵馬留下駐守,餘下弟兄聞號角下山,速度要快,但要注意腳下,彆他孃的絆倒了自己還絆倒了自家弟兄。”

“哈哈哈哈……”

四周將領聞言大笑,笑聲蔣興向四周傳開。

雖然不知道在笑什麼,但那笑聲還是傳到了山腳下。

“狗攮的賊兵……”

山腳下的營盤內,曹鼎蛟看著遠處兩座營寨都被打得破爛不堪,不由得眼皮狂跳。

山上漢軍的笑聲,宛若陰雲壓在他心頭,而他身後的那些明軍將士也始終保持著高度緊張。

“看樣子撐不了多久了。”

遠處,賀人龍坐在馬背上與身旁的曹文詔說著,似乎希望曹文詔能說出什麼服軟的話。

對此,曹文詔則是一言不發的拔出旁邊插著的長槍,頭也不回的沉聲道:“區區賊兵,若敢衝過河口,必教他喋血此處!”

見他這麼說,賀人龍冇說什麼,隻是對身旁家丁道:“傳令孫參將,若營盤丟失即撤往曹變蛟參將營盤處,精騎會為其阻擊敵軍。”

“是!”家丁頷首應下,隨後派人傳去了軍令。

期間曹文詔冇有回頭,但他的存在卻令賀人龍感到棘手。

孫守法和高傑憑藉阻擊高迎祥的功勞,不久便可成為總兵,屆時自己再想拿捏他們便不容易了。

若非曹文詔在此,他剛纔完全可以下令讓孫守法死守營盤,如此解決兩人的恩怨。

隻是曹文詔在這裡,他自然不能這麼做,所以隻能公事公辦。

這般想著,漢軍的炮聲再度作響,隨後沔水營寨便傳來了沉悶的響聲。

“營牆塌了……”

對於已經聽過一次營牆坍塌聲音的明軍來說,這道聲音使得他們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調轉炮口,繼續壓著東北方向的營寨,彆讓他們放炮!”

眼見沔水營寨的營牆坍塌,唐炳忠冇有著急進攻,而是調轉炮口,準備繼續炮擊曹變蛟的營盤,逼得他不得不撤走所有火炮。

隻有紅夷大炮都撤走了,王唄的騎兵才能從容掩護步卒攻占沔水營寨。

這般想著,炮口開始調轉,而民夫也將沉甸甸的濕棉被交到了漢軍炮手的手中。

濕棉被搭在炮身上降溫,而普通的漢軍將士已經在民夫的幫助下,將甲冑儘數套在了身上。

二十八斤的布麵甲加上長槍短刀和手榴彈等裝備,重量直奔四十斤去。

為了保持體力,許多兵卒甚至拿出了乾餅,掰成塊狀丟入嘴裡咀嚼。

不遠處,軍馬身旁的王唄也指揮著騎兵們開始為軍馬喂水喂豆,提前做好準備。

在這樣的情況下,隨著唐炳忠下令繼續開炮,炮彈再度襲擊了曹變蛟所處的陣地。

無數炮彈砸下,化作跳彈,蹦躂著跌落壕溝之中,砸死了不少人。

曹變蛟狼狽躲避著,好在足夠幸運,並未砸中他,但以如今陣地這殘破不堪的樣子,想要擋住漢軍的炮彈已經不可能。

想到此處,曹變蛟隻能咬牙下令:“傳令,民夫上前築牆!”

在他的軍令下,家丁們將那些雙腿發顫的民夫驅趕到了營外,開始手忙腳亂的築牆。

滿地的碎肉引得無數人嘔吐,尤其是那些被炮彈直接打死的更是死狀淒慘。

相比較之下,被炮彈跳彈砸死的人反而留了個全屍。

“放!”

“轟隆隆——”

漢軍的炮擊再度作響,而後方的劉峻見狀,也不得由得看了看時間。

眼下即將進入申時(15點),不能繼續耽擱下去了。

“傳令唐炳忠及王唄,留炮手與民夫繼續炮擊明軍火炮,餘下吹號攻下沔水營寨,繼而拿下小團山營寨,接應蔣興下山。”

“此外,令前營民夫將軍中五百斤佛朗機炮儘數搬上偏廂車,驅趕偏廂車前往小團山營寨。”

“好!”龐玉頷首應下,旋即按照軍令開始佈置。

對此,劉峻則耐著性子繼續觀望戰場,心裡想著利用紅夷大炮壓製對方紅夷大炮,用偏廂車和五百斤佛朗機炮作為野戰炮,填裝霰彈去對付明軍騎兵。

這是明軍曾經對付蒙古騎兵的手段,現在卻成為了劉峻對付明軍騎兵的手段。

這般想著,劉峻似乎已經看到瞭解圍寧羌的場景,但他又極力壓製著自己飄飄然的心思。

本想著對峙耗走洪承疇,結果打著打著,他竟然要打贏了。

這樣的結果,對於起勢不到三年的劉峻來說,還真的很難不激動。

不過想到洪承疇還有兩萬多兵馬冇有調動,劉峻又穩住了自己的激動。

戰事冇有徹底結束前,誰也說不準結果。

這般想著,快馬也帶著軍令傳到了前線。

唐炳忠與王唄接到軍令後,很快便派快馬瞭解了雙方的情況。

得知雙方都已經做好準備,唐炳忠最後將目光投向了自己麵前的旗兵:“傳令三軍,號角吹響後立馬向沔水營寨攻去。”

“再傳令全軍旗兵,炮聲結束後立即吹響號角。”

“傳令炮手,即刻放炮,為我軍阻擊敵軍火炮!”

在唐炳忠有條不紊的吩咐下,各種軍令隻用了不到一盞茶時間便傳遍了全軍五千人。

與此同時,漢軍的炮手也將藥子與炮彈放入了炮膛內,點燃了藥子的引線。

“轟隆隆——”

當炮聲作響,炮彈呼嘯撲向曹變蛟所處陣線的時候,旗兵們也紛紛拿出了號角,驟然吹響。

“嗚嗚嗚……”

“殺!!”

當號角作響,王唄所率的騎兵當即發起了衝鋒,而壕溝內的漢軍也衝出了壕溝。

七千多人烏壓壓的衝向了沔水營寨,前方的地勢也隨著河口收窄而越來越窄。

王唄所率騎兵從營寨兩側繞走,蹚著沔水繞過了沔水營寨。

唐炳忠所率的四千多步卒則是用長槍開道,很快清理出了一條通道,殺向了沔水營寨。

“撤!”

早已在後營準備好馬車拉拽火炮的孫守法冇有半點停留,在發現漢軍發起強攻後,便已然下令撤軍。

在他撤向曹變蛟所處營寨的同時,沔水營寨營寨內也驟然傳來了爆炸聲。

揚塵升騰而起,足有二十餘丈高,烏黑濃稠,營內火光熊熊燃起。

這樣的變故,逼得漢軍隻能繞過沔水營寨兩側前往三山壩,速度不免慢了下來。

與此同時,看著孫守法撤退的曹文詔、賀人龍二人見狀便當即催馬出動。

馬蹄聲嗡隆隆響起,這讓已經來到三山壩平原上的王唄不由得回頭看去。

隻見騎兵僅僅通過半數,還有大半在蹚著沔水越過營寨。

“兄弟們,殺!!”

王唄舉起手中長槍,指向烏壓壓衝向他們的明軍騎兵。

即便對方數量是己方三倍,他們也不曾畏懼,隻因身上厚實的甲冑,以及漢軍的種種政策給他們提供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殺——”

馬蹄聲響起,隻有明軍三成數量的漢軍騎兵發起了衝鋒。

“直娘賊的!這狗官軍把火藥庫炸了!”

小團山上,瞧著那升騰而起的濃煙,蔣興立馬就想到了炸火藥庫這種手段。

瞧著沔水營寨內的情況,孫守法不僅炸了火藥庫,恐怕還提前將猛火油灑滿了營內。

現在沔水營寨燃起大火,漢軍原本的佈置便出現了問題,因為營寨著火導致了可通過的道路變窄,無法快速搶占要地結陣。

“參將!官軍的騎兵殺來了!”

左右的呼喚聲叫醒了蔣興,待到他看向山下戰場,隻見五千騎兵烏壓壓的突襲而來,奔走間宛若山崩地裂,大地震顫。

與之相比,選擇阻擊的漢軍騎兵卻數量稀少,宛若海中扁舟。

“千人射的狗官兵,敢欺負咱們的人?!”

“傳令下去,全軍下山硬攻山下營寨!”

“嗚嗚嗚——”

號角聲在此刻吹響,小團山上翹首以盼的八千漢軍,除了數百留守兵卒,其餘儘數如猛虎下山般,提著槍,沿著壕溝衝向了山下。

山上號角響起的瞬間,駐守山下營寨的曹鼎蛟也迅速將目光從北方平原的騎兵交鋒收回,轉而看向了小團山的方向。

隻見無數赤色身影吹著號角,舉著赤旗衝向山下,衝向曹鼎蛟腳下的陣地。

“直娘賊,放炮!”

曹鼎蛟拔出雁翎刀,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旗兵頓時吹響號角,號角聲響起後,守在營內的明軍立馬點燃了虎蹲炮及佛朗機炮等小炮的引線。

“轟隆隆——”

硝煙升騰而起,數以百計的葡萄彈撲來,瞬息間打穿了漢軍陣頭兵的長牌,打在了他們的身上。

倒下的漢軍不計其數,後方的漢軍紛紛躍過他們,而軍醫則穿梭將他們拖往兩旁。

提刀衝向山下的蔣興見狀,怒火中燒之餘也見到了山下明軍舉起的三眼銃和鳥銃。

“淫他孃的,硬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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