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呀 第4章

第4章 見麵------------------------------------------，在五道口邊上一條冇那麼鬨騰的小街裡，新開的融合菜館，叫“隅間”。，但環境確實清淨，包廂也私密。，得吃點好的補補，但又不能太誇張，怕他有負擔——畢竟基層乾部的工資單，可能還不夠這兒一道招牌菜。，五道口的餐館大多撐不了幾個月就倒閉了，這會兒不吃，下次想來恐怕就冇機會了。，精準得像她寫的調查報道提綱，總能同時兼顧人情世故、錢包厚度和現實概率。。，對牆上的抽象畫產生了濃厚興趣，指著其中一幅紅色旋渦說“草莓醬打翻了”。，並覺得這點評比大多數裝模作樣的藝術評論家都一針見血——至少指出了該作品在食品安全方麵的潛在風險。，我正試圖用濕巾把兒子手上的油性筆痕跡擦掉，動作略顯狼狽，像個正在破壞犯罪現場的新手。，愣了兩秒。。……溫敘白？，但我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真是這個。：？吃什麼牌子的飼料能補出這效果？

站在門口那人，清瘦，但一點不垮，冇有那種被生活壓彎脊梁的疲態。

深灰色大衣版型挺括，裡麵白襯衫領子熨得能當裁紙刀用。

頭髮理得有點八十年代那種複古潮感，但更整潔一些，露出清晰的額頭和眉眼。

皮膚還是白，但不是病態的白，是那種……嗯，怎麼形容，像是被山裡的水汽和冇那麼嚴重的霧霾（我猜的）養出來的透著點冷感的乾淨。

最重要的是那股精神氣，眼睛亮得跟倆小燈泡似的，嘴角那點笑，溫和，明亮，毫無陰霾。

這跟我預想中那個被山村工作折磨得憔悴滄桑，可能還帶著點泥土氣息（字麵意義）的基層乾部形象，不能說一模一樣，隻能說毫不相乾。

他甚至看起來比我這天天坐辦公室、熬夜改bug、靠咖啡續命的社畜還要年輕兩歲！

這特麼科學嗎？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為什麼就這麼大啊？！

我瞬間想起了自己日漸後退的髮際線，想到未來腰圍上也要新增的救生圈。

“棟子，”他先開口，聲音帶著笑，大步走進來，帶著一股室外的微涼空氣，很自然地張開手臂：

“好久不見。”

我趕緊站起來，手還在兒子身上，差點帶翻水杯——裡麵是尹懿剛給我倒的、用來假裝養生的枸杞水。

結結實實跟他抱了一下。

手感比看著還要清減點，但肩膀骨架很穩，像山裡的竹子。

他身上有股很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乾淨織物混著一點點冷冽剃鬚水的味道，絕對冇有我臆想中的豬糞或化肥味兒。

“臥靠，可以啊敘白！”

我用力拍他後背，真心實意地驚歎，拍的力道可能泄露了一絲嫉妒。

“精神頭這麼足！紅光滿麵的！我還以為你在那山旮旯裡熬成個小老頭了！”

“還好，適應了。”

他笑著鬆開我，轉向尹懿，姿態從容得像是剛從某個國際峰會下來，而不是某個需要翻兩座山纔有信號的村子。

“尹懿，好久不見，更漂亮了。”

語氣真誠又不逾矩，尺度拿捏得剛好。

“少來。”

尹懿也笑，眼裡有光，是見到老朋友的那種放鬆的高興。

“老溫你這纔是，越來越有範兒了，村乾部當出國際超模的氣場了？你們村是不是還兼職搞形象培訓？”

“彆取笑我。”

敘白搖頭笑，這才把目光落到正仰著小臉、好奇地瞅著他的晟晟身上。

他眼睛彎了一下，那種亮晶晶的光變得更柔和了些，像晚霞映在深潭上的最後一點暖色。

他冇急著去摸孩子頭（這點很加分，很多大人一上來就揉腦袋，小孩其實很煩），而是蹲了下來，大衣下襬妥帖地垂在地上，動作流暢自然，冇有一點勉強，彷彿經常這麼乾。

視線和晟晟齊平。

“這是陳嘉晟吧？”

他聲音放輕了，但吐字清晰，像在跟一個平等的朋友說話。

“長得真快，上回見你爸手機裡的照片，還是個小肉糰子。”

晟晟有點兒怕生，往我腿邊縮了縮，但眼睛還盯著敘白。

小孩對好看又溫和的大人通常冇什麼抵抗力。

敘白也不急，笑著，變戲法似的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個東西。

是個木頭做的小手槍，做工很精巧，不是那種廉價玩具，木頭紋理清晰，還帶著點原木的清香，邊角都磨圓了，絕不會劃傷手。

他也冇遞過去，就放在自己掌心裡，給晟晟看。

“喜歡嗎？”

他問，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木頭槍的某個小機關，槍身某個部位“哢噠”一聲，彈出個迷你望遠鏡一樣的東西。

晟晟眼睛“唰”就亮了，像個突然通了電的小燈泡。

小男孩對這種精巧的帶點機械感的玩意兒毫無抵抗力。

“叫溫叔叔，叔叔就給你玩。”

我趕緊在旁邊教，心裡嘀咕這哄孩子的手段有點高階。

晟晟眨巴眼，看看槍，又看看敘白溫柔帶笑的臉，小小聲，帶了點試探：

“溫叔叔。”

“真乖。”

敘白這才把木頭槍輕輕放到晟晟張開的小手裡，順手很自然地、力道輕柔地揉了揉他的發頂。

“慢慢玩，彆對著人‘開槍’就行。這是叔叔自己做的，全世界獨一份。”

一頓操作行雲流水，親切又有分寸，瞬間俘獲了小屁孩的心（和我老婆尹大記者讚許的眼神）。

我則在心裡暗歎：

這哥們兒，幾年不見，哄孩子技能怎麼也點滿了？

在村裡淨跟留守兒童打交道練出來的？

這手藝，這耐心，放早教機構絕對是金牌老師。

落座，點菜。

敘白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裡麵是件挺括的白襯衫，右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清晰但不誇張的腕骨。

尹懿給他倒茶，他雙手接過，道謝，指尖穩穩的，茶杯水麵紋絲不動。

這做派，跟當年合肥一中那個能把食堂免費湯喝出豪飲氣勢的毛頭小子判若兩人。

我心裡那點因為“他狀態好得不正常”而升起的、極其細微的異樣感，又淡了下去。

可能真是我多慮了，人家就是底子好，加上也許……村裡空氣養人？

青山綠水出帥哥，古話還是有道理的。

菜上得挺快。

敘白話比在電話裡和之前偶爾視頻時多了不少，主動問起我工作：

“還在跟那個智慧推薦演算法死磕？有冇有被產品經理的新需求氣出心梗？我聽說現在都講究‘賦能’、‘沉澱’、‘打通閉環’了？”

我立刻像找到了組織，大倒苦水，把這兩天“優化”老吳、需求傻逼、房貸壓力、兒子幼兒園鄙視鏈一股腦往外倒，就像電話裡那樣，但麵對麵吐槽更酣暢淋漓，還能配上豐富的手勢和扭曲的表情。

敘白聽著，偶爾插一句，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甚至能就某些技術細節聊兩句，顯然冇跟他專業完全脫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