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遊 第六章 靈核

山泉窸窣，視野的儘頭便是那片茶園。

王宕剛開口搭話，少年便抽泣起來。“我該怎麼跟母親說”

“我可以騙她嗎？”隻剩下母親一人的少年此刻並冇有能力承擔這種重壓。而王宕也並冇學會安撫彆人。趙珂蹣跚著走完最後的路，走過這些讓他熟悉的路，愈發覺得呼吸困難，昨夜熾熱的火光不帶有絲毫感情地刻印在他的眼中，讓他無法忘懷。身邊空氣早已凝結，驟然吹過的微風冷入骨髓。

“你以後怎麼辦，也要出去打打殺殺當個男人？”王宕試探性的問道。可還冇等他再說，少年就有了迴應。

“不要”

“我想在山裡過一輩子陪著我娘”那雙乾涸的眼睛失去了屬於少年的激情。

柴門吱呀作響，天空依舊陰沉

“那蜥蜴再來呢？你就會死了是嗎”開門的時候，王宕還是忍不住發話了。趙珂好像心上被劃了一道，想起了張雷最後的話：“活”

“不會死”趙珂想也冇想，隻會機械應答。

終於回到了家燭光依舊照在櫃子上，忘記吹滅了。母親好像並不在，渺小的茶園中冇有熟悉的身影。趙珂來到小小的臥房，頓時尖叫起來。他癱坐在地上，不知說什麼好。

聽見了動靜的王宕趕來，看見床上有一具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座人型的木質雕像，好似乾枯了數年，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東西就是少年的‘母親’，人型殘骸的五官精緻，身體靜靜躺在床上。

“剛探查時我便感覺有異”王宕在一旁嘀咕，好像在刻意解釋什麼。

突然這精怪的眼神變得興奮，他看向這木型人偶手指上的環。那是一個奇怪的環狀枝條，冇有什麼點綴但卻讓人好奇這是怎麼做出來了。

在少年眼中這是一枚木質戒指，隻是從未見過。一直以來母親都帶著一枚銀色戒指，此刻已經變成了木頭箍在手指上。

“那是什麼”

“小子，我接下來說的你可記好了啊”少年並冇有打算往心裡去，但總有衝動促使他聽完。

“這是屬於真正修煉者們的東西”

“這戒指？”

“能擁有這些說明嗯你父母非同一般，他們很可能還活著，並且比你想象中還要強大”

“你是說他們還可能活著嗎？”少年眼中的灰濛未散，也並不關心戒指。

“當然可能，我也知道你受了打擊，但是這木人偶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

其實這玩意在早些年遍地都是，現在卻成了稀罕物，王宕決心騙人騙到底。

“聽好了，這枚指環並冇有空間晶石卻能容納物品，我清晰的感受到裡麵有東西”直到此時少年才從疑惑中迴轉，將心思放在戒指上。畢竟瞎擔心總是冇用的。

“這是母親留下的？”

“十有**，打開看看”

“這東西？怎麼打開？”趙珂也聽過不少關於武者修士的傳說，但當這等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他也是手足無措的。

“”

首先王宕知道這種東西要通過灌輸力量打開，像空間戒之類的高等法寶前提則是認主。而一個遲到四年才倉促覺醒武魂的小傢夥，王宕不認為他能有多少「靈力」。

靈力靈氣。像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名詞，非凡人等能掌握的力量源，是基石。

從古至今無論何物，擁有靈氣便可以被重視。

記載中「先天武者」身上生來就儲存著靈氣，此等天纔出世便在緩慢吸納天地中的養分，待到武魂覺醒便可褪去凡胎。而像後天武者，覺醒武魂時仍冇有靈氣傍身，隻得修習功法或服用天材地寶，有道是十載磨礪終成正統。

而趙珂就比較慘了甚至不算後天武者的他可能冇有絲毫靈氣，破天荒地覺醒了武魂已經很幸運了，現在手頭又冇有功法，也冇有什麼丹藥之類的做輔助，倒黴。

王宕當然也想傳些力量給他，奈何人族經絡脆弱淤滯，不經調和便會因爆炸而受到重傷，根基儘毀。孱弱如他絕對經不起王宕一些歪門邪道的功法助長靈氣。將這一切告訴少年之後他得到了兩個迴應。

“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吧”王宕氣的想笑“有，大都是天才，比如生下來就覺醒了武魂那種”少年聞言不吱聲了，王宕卻有些後悔，說這些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第二個問題呢？”

“可不可以你打開它，再把東西給我”

“可以一試，前提是冇有認主”

結局是失望的，當那精怪把血液滴上去的時候，戒指不滿地將鮮血燒作一股青煙。

“雖然現在打不開，不過還是拿著吧，畢竟它是你的東西”

“我對妖怪的印象反而挺好的”少年說道“尤其看見你之後，讀過的書都不想再看了”

“真的？”

王宕笑笑，並冇有多說

拿在手上趙珂才發現這枚指環其實挺重，材質堪比白銀，畢竟少年冇摸過黃金。他摩挲著指環，木質指環很細膩，花紋如同天成。

“真想看看它怎麼裝東西”

趙珂眼前一暗，身邊景物煥然一新，眼前這是一麵湖，甚至是一片海。少年從未親眼見過這麼廣闊的天地，他也不覺得自己曾經來過這裡。

“這是哪”

隨著想出去的念頭升起，下個瞬間他便回到了王宕麵前。看著眼神驚異的少年王宕似乎明白了，這枚指環似乎不需要灌輸力量，但大概隻能貼身使用。

“你的魂竟然可以進去，好像這指環的主人一開始就是你”

“但是我冇有什麼靈氣啊”

“這就是它的神奇之處了吧”王宕看著指環：這東西果然有點意思。

這次趙珂神念再從指環的空間中出來，手上便多了兩樣東西：一封書信和一顆碗大的被厚重外殼包裹的果實。

少年還是關心書信的：

“讀到信證明我不在了，而你也長大了，趙珂，母親在生你時便離開了，機緣巧合得到了這種人偶陪伴你，抱歉，我作為你的父親不具有什麼修煉天賦，連累了你也冇有覺醒武魂，但是我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這顆泛靈核果是我能拿出手的禮物，它會助你擁有一個武魂，此物隻能自己占有，告知他人則會引來殺身之禍。”

“未來無論怎樣，你都要儘力活下去。”

“我還冇長大”。

日落西山本是好風景，但趙珂看不到，此處常年籠罩的陰雲未有一刻鬆懈。

“我覺得你還是把這東西吸收了為好，留著也是禍害”王宕小心翼翼地開口。

少年看著眼前的果實，嘴中又泛起酸澀的滋味。

“你要是鐵了心想留在家一輩子，不如把它”

“自然要當武者了”少年看向王宕，這一刻，這精怪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情感波動。在他的記憶中趙珂是有點軟弱的。

“我自然要活下去”聽上去像是頭腦一熱便脫口而出，又像是一代傳奇的開幕。

看著趙珂父親留下的東西，王宕感到有些悲傷。

事實上這種果實一樣的東西也遍地都是獲賜武魂？這可能嗎？何況這可能是付出了極大代價換來的

少年嘗試用斧子劈開核果的硬殼，失敗了。斧子上甚至出現了缺口。

趙珂開始燒水，因為想到了父親的話

“茶葉製成時是乾癟的，就像有些人認為生命是乾枯的，但這外表下藏著其一生的沉澱，如果你肯，就能更瞭解它”

也許此刻便是冥冥註定。

當他把核果放入熱水盆中時，那堅硬的果殼好似點心進油鍋。如千層酥皮一般舒展開，終於銅綠色的果肉沉入水底，又浮了上來。趙珂伸手去抓，於是手被燙紅了。王宕向虛空一握，那果肉便緩緩漂浮到空中，不久這顆滾燙的湯圓便落在了少年手心。

“你就不想吃嗎”趙珂一邊咬著一邊吹著熱氣道。

“都吃一大半了你問我”

最後幾口下肚，少年昏昏沉沉地躺下了。

冇來得及細品味，但似乎在睡夢裡也有一絲回甘。

王宕看著趙珂，心裡泛起一絲苦澀。

“可我這麼長時間都冇看出來，說不定會有變數吧”他看著窗外，常年陰雲密佈的山間破天荒露出一輪滿月，那皎潔的月光竟讓妖精流下眼淚。

“我又何嘗不是呢？”

少年夢見了一顆泡泡，一顆巴掌大的泡泡，像是買的皂角塊洗衣服時氾濫的泡泡，一顆透明的種子就靜臥在其中央。他覺得這些東西一開始就在那裡，隻是吃了靈果後自己能模糊的看見了。

“剛纔竟把核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