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遊 第二章 武者

入夜，小雨淅淅瀝瀝卻從未有停下的勢頭，趙珂的睏意也持續到了三更。山中寒雲愈發厚重凍得人難眠，傾盆之勢使得山雨降下的寒氣更盛了。

母親睡覺時一向安靜，父親早已經隻身前往鎮上準備，這會應該是到了吧。雷聲隆隆，晚上隻吃了點粗粟飯，此時也快熬的餓了，窗外茅草隨風胡亂抖動震顫，這雨夜似乎早伴隨著不詳降臨。

一道亮光，幾聲響雷，處處嘶吼，睏意全消。早就睡不著的趙珂此時更安心不下，他鬼使神差地抄起劈柴小斧帶上了屋門。站在簡陋的屋簷下，果然此刻外麵大雨傾盆，滑落的水滴如珠簾般遮住了許多視野，目之所及似乎也煙雲瀰漫看不清楚，還有幾滴落在後頸惹的一陣哆嗦，他索性冒雨打開大門走出小院想一探究竟。而此刻，那雙視線在雨霧中悄然降臨，最後落在趙珂的喉嚨上。

房間內油燈還亮著，忽閃忽閃的。

戰鬥就在不經意間發生了，當那四足躍動踩落淤泥，黑色的身影已然到達，就在趙珂斜前方三尺處時才被髮現，常人此刻恐怕早嚇破了膽。

它已經快將少年撲倒，來不及大聲求救。隻見麵前寒光閃爍，那錯開的利爪直奔頭顱上下

“早知道不出來了”此刻已精疲力儘的趙珂默想著，顫抖的手冇能抓住染血利斧，他大口喘著粗氣後怕著。那黑影已悄然消失，心頭也跟著一緊，仍舊淩厲的攻勢再度襲來，此刻已顧不得斧頭，趙珂想用儘力量躲閃，爬起來轉身跑回家去。可冥冥中察覺到一絲異樣，頓時便朝側麵一倒，黑影精妙的偷襲撲了個空，但也及時刹住雙爪轉身再來。

“潛力”那是玄清爺爺常和他提到的，有幾個瞬間他都看見了自己被利爪撕開的畫麵，也不敢再想，隻是一味地向院子大門跑去。雖說柴門枯瘦，院牆也有如草莖般不堪一擊，可那終究是趙珂印象裡最為安全的地方。

“是妖怪嗎？”雖然趙珂冇見過老虎，但他直覺那傢夥凶戾非常。不對，妖怪不都是人型嗎？可是要吃人得道？亂想的時候雙腿還在打顫，他又猛地回過頭，他攥緊雙拳，就這樣站定了。那黑影也是一驚，隨即停下身形。

在淩厲的風雨中，喘息之霧氣總被頃刻澆滅，雨點打在地上的劈啪聲響蓋過了猛獸的嗚咽。

“這位爺爺能不能談談？”趙珂眼看著就要強撐不下去跪倒在泥地上，雙臂張開，像是隻受驚的老母雞，他自認跑不動了，全身抖得不像話了，但他依舊緊握著雙手。

“剛纔冒犯了”黑影聽了這些哭腔冇有迴應。危險從未褪去。

猛獸眼睛在暗處理應自然發光，它卻映不出半點色彩來。毛孔忽然一齊顫鬥，趙珂被一道閃電驚覺。果然是一隻豺狼般的凶獸，黝黑的毛髮在雷光下映出閃亮的銀色，雙眼似由黛漆暈染不露靈光。按照少數的故事經驗對照他確定了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到的東西。

但趙珂早就被驚嚇得極其脆弱此刻更是險些暈厥過去，過度恐慌使得人的本能一麵釋放出來：他要按照對待一般猛獸的方法處理它，如果隻管逃跑就會死。緊盯著眼前這頭狼型凶獸，雙腳緩緩後撤，一點點將自己隱匿在身後的樹蔭和雨霧中。“有希望，有希望”就這樣想著時，越撤越遠，而後再也忍耐不住恐懼忽然拔腿就跑。雖深知那狼會很快追上來，但等到它冇了好奇心再跑可就真晚了。

“不能回家了”趙珂僅存的理智告訴他那東西用火可趕不走。幸運的是他對這山路再熟悉不過，雖然在旁人眼中想在山裡與猛獸較量實在是瘋癲了，可他冇有計較得失的時間了，也許本能要讓他犧牲，至少母親要活下去。

也許下一個轉彎就能甩掉這匹猛獸。但不幸的是，那東西不僅跑得飛快，反應也極其敏銳。避開了幾顆大樹後，它與趙珂的距離越拉越近，似乎在玩鬨般對獵物一點點施壓。雨小了些，寒冷的空氣中，趙珂身上各處浮現出熱霧。

再向前看去，印象中那小溪終於出現在視野裡。他噗通一下躍入深水，忍著徹骨冰冷狗刨似的遊到了一塊石頭後麵。狼也追上來了，但看上去挺疑惑，此刻它來回聞著，鎖定了小溪岸邊。

“果然，大雨衝不走的味道用溪水就徹底搞定了”大氣都不敢喘的趙珂正耐心等待著畜生離開，但心臟狂跳，胸膛就要先一步炸開了。此刻這瘮人的夜晚，母親安危也實在讓人擔心。樹上的葉片被打落到水麵上，遠方的閃電瞬間點亮一個又一個的山頭。那狼淋了一會雨便消失在灌木重疊的陰暗之中。“這和老爺子講的妖獸之流也相差太遠了吧，趕快回去吧，趕快搬走吧”誠然這異獸的出現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加之本身便怕狗，此刻趙珂對這深山充滿恐懼。

一陣哀嚎傳來，在大雨聲中顯得格外突兀。但他知道可能發生了什麼，鬼使神差拖著打寒戰的身體，一點點湊過去，於是在黑暗中看見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一隻四腳獸剖開了那狼的身體在啃食著。爪子在血肉中摩擦的聲音讓趙珂想到了後悔這個詞。

“什麼人？”黑暗中傳來聲音，趙珂被嚇得大喊大叫起來。那黑影慢慢走過來。“是獵戶吧不對，這荒山野嶺哪來的獵戶”心中咯噔一下，腦內一片空白。冇等趙珂撒腿要跑那人便搶先一步把住了他的肩膀

在營火棒的溫暖光輝中，兩人靠在樹下休息，這樹足夠大，風雨都未曾澆透它的枝葉。

“我看你也不像是練家子，虧了能跑出這麼遠啊。”

“我一直住山裡。”趙珂大口喘息著回答，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請求道：

“你能不能跟我回家一趟”

這位自稱王宕的武者搖了搖頭，臉上嚴肅之色再重一分。

“你看這個”。一顆酸櫻桃大小的黑色珠子出現在了趙珂眼前。“這是它的內丹，形狀不是很規則，顏色也不是很純粹，說明火候還冇修煉到家。但它是個禍源。”王宕解釋道，“前日領主便命我等前往這附近圍剿獸潮，我迷路了，必須馬上回去。”

“那大家都像你這般厲害嗎？”趙珂還是想他留下。

“我算什麼啊，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你母親應該冇事，我來時冇發現其他妖獸的氣息”

他看趙珂被淋濕的樣子，便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若想過來看看可以跟我走”

“啊？”趙珂顯然有些驚訝，但一想到王宕這麼厲害身上就充滿了安全感，大難不死的衝擊力打碎了趙珂的神誌，讓他好奇心愈發旺盛起來。

正當趙珂要一口答應的時候，王宕衝他低聲說道“不過山嶼鎮危矣，你最好轉轉就回家。”

可趙珂在意的並不是什麼危險，他聽到了“山嶼鎮”，此刻父親就身在那裡。

“山嶼鎮？！可是向西二十二裡的山嶼鎮？？”

少年此刻顯得有些激動，他和王宕說自己必須過去看看。

在趙珂降生的這十四年來，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人，方纔憑藉著雙手便將異獸處死，甚至冇動用身後的那柄紋花的精鋼大斧。與此人同行必將平安無事，所以趙珂決定一會拜托他保護自己和父親。

跟著壯漢一路走去，戰場，獸潮這些聽上去就不是什麼好詞的東西，現在更是和山嶼鎮和父親聯絡到了一起，換做任何人都會感到不安，甚至是絕望。於是趙珂拚命地走路企圖早一點到達，雖然始終追趕不上王宕，可他真的儘力了。

身形閃過，氣喘籲籲，山林的影子逐漸淡出視野，麵前的

便是山嶼鎮。

這裡更像書中描寫的死城，小鎮邊緣就能看見火光沖天，樓宇倒塌，橫屍遍地，血肉燒焦的味道讓人放棄了思考，趙珂被震撼之餘多了幾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