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鏡 第245章

李元青按下劍光，落在城外一片竹林旁的僻靜處。

他深吸一口氣，稍作整理便從須彌袋中取出一粒易容丹服下。

而後，便以神行術步行向城中飛快走去。

楚漢城沒有城牆，自然也沒有城門。

一條足足可容八輛馬車並排行駛的青石板大道從江邊碼頭筆直延伸向城市深處，道旁還立著一塊高大的石刻路標。

“往南楚漢城中十字大道，左轉春江碼頭，右轉浮梁商道。”

李元青瞪大了眼睛，隻覺得這種標記十分新奇，尤其方便他這種初來乍到的外鄉人。

此刻，大道上已是人來人往。

有挑著擔子的菜農，有推著獨輪車的小販，還有騎馬的旅人和坐轎的富戶，甚至還有不少身著各色道袍的修士，他們或是步行神行，或是禦風趕路，與凡人混行於同一道路，彼此間並沒有刻意的避讓。

那些凡人看見他這位仙師，竟然既不迴避也不打招呼，偶爾投來一瞥，眼神中也無絲毫敬畏！

反倒是那些過路修士在看清自己的護體光之後，才投來些許恭敬的目光。

便在這時，他忽然看見一個巨大的人物雕像。

雕像通體以純白的漢白玉打造，主題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背負兩口寶劍，麵朝東方昂首闊步走去。

這足有兩層樓高的石像底部是一行金色大字：

劍池宗掌教真人方適！

李元青當然聽說過這個赫赫有名的劍池宗，仙劍門那些法劍的劍胚大多數都是由那兒而來。

正思索間，一個挑著兩筐鮮魚的老漢從他身旁經過，筐裡的水濺到他衣擺上，老漢隻回頭說了句對不住，便繼續趕路了。

李元青一怔，這在大梁絕無可能！

在大梁，凡人見到他們這些修士要麼遠遠避開，要麼躬身行禮，若有冒犯輕則掌嘴，重則小命不保。

李元青搖搖頭，將心中的詫異壓下繼續前行。

抬頭望去，東吳的建築多為白牆黛瓦，翹角飛簷，這是江南常見的樣式。

但與大梁國建築追求的氣派威嚴不同，這裏的屋舍更顯輕靈秀美，窗欞門楣多有精緻雕花，街道也更寬闊整潔，而東吳的行人則幾乎人人衣著體麵，即便是一些看似做粗活的人，衣服上雖有補丁，卻也漿洗得十分乾淨。

尤其令李元青在意的是他們的語言。

不遠處街邊兩個婦人正在交談，說的是一種軟糯悅耳的方言，就像春江的波浪那般輕柔，他細聽之下便聽出這是東吳雅言，這也是仙道盟通行的雅言變種，但口音與大梁那種帶著蜀地硬朗腔調的梁國雅言又略有不同。

反正這裏人說話聽著就像是摻了蜜，讓人覺得很溫和。

繼續沿著楚漢大道前行，便見店鋪林立。

有那絲綢莊、成衣鋪、鞋帽店，還有那瓷器店、文房鋪、茶莊，可他沒走多少步，忽然瞪大了眼睛！

因為在這些尋常店鋪之間，竟然夾雜著一間販售修仙物品的店鋪！

但見這一家掛著“聚寶齋”招牌的店鋪前，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整齊擺放著一瓶瓶標註辟穀丹、聚靈丹的瓷瓶，甚至店裏邊的櫃枱後邊還有一遝遝畫著硃砂符文的符籙！

幾個凡人夥計正在熱情招呼客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瓶辟穀丹裏頭可有十粒呀，雖然是二手回收的，成色看上去也不太好，可東西肯定是貨真價實的，一粒就足夠你半年不吃飯了，我纔要二十兩銀子你還嫌貴呀？”

“客官好眼力，這神行符最適合你們這些跑浮梁的人了，一張隻要八十文錢，你自己算算吧，這可比你自己騎馬便宜多了！”

李元青看得目瞪口呆！

雖然隻是最低階的辟穀丹、聚靈丹和神行符，可那畢竟是修仙者的東西呀！

他又掃了一眼，發現桌上還擺著幾具各式瓷瓶，有素白小瓶、有青花瓷瓶、還有五彩葫蘆瓶。

定睛一瞧，好傢夥，這幾個瓷瓶竟然是貨真價實的空間洞府！

以他的見識看來，這幾個瓷瓶的質地甚至比當年葫蘆穀鬼市那些黃字號瓷瓶洞府看起來更好！尤其是那個五彩葫蘆瓶，竟然是個玄字號空間法器！

難以想像，這些東西竟然是凡人在販賣！

在大梁，這些東西怎麼可能到凡人的手上？就算是在黑市鬼市，凡人也隻配躲在遠處的屋子裏偷偷看……

李元青站在街邊，一時竟不知該往哪裏去。

楚漢城太大，太陌生，也太顛覆他的認知，他像是井底之蛙突然跳到了廣闊的天地間，目之所及皆是前所未見之物。

定了定神，他決定依照以往的經驗找一間茶樓。

茶樓酒肆向來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打探訊息的最佳場所。

他很快發現了一間看著規模最大的臨江茶樓，茶樓匾額上寫著“望春樓”三個鎏金大字。

樓高五層，李元青剛步入大堂，立刻就有夥計迎上來。

“客官幾位？樓下大堂還是樓上雅座？”

“還是樓上吧。”

“好嘞！五樓臨江還有一桌，視野最好！”

李元青跟著夥計上樓，每層樓的佈置都不同，一二層是大堂，三四層是隔間，五層則全是臨窗的雅座。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本地特產的雲霧青，便憑欄遠眺。

窗外風景極好。

春江如一條碧綠的玉帶從城外流過，江麵上船隻往來，白帆點點。

不遠處，一座七層的巍峨樓閣臨江矗立，飛簷鬥拱，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樓下遊人如織，往來行人之中還有不少身著道袍的修士，他們或獨自行走或與凡人結伴，彼此談笑風生，氣氛融洽，絲毫沒有修仙者的架子。

李元青默默看了一陣子，心中漸漸就有些明白了。

看來，這個東吳的修仙風氣當真是十分的開放，宗門與世俗交融甚密，修士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融入市井與凡人共同生活，這在等級森嚴仙凡有別的大梁國，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正思索間，一個衣著體麵的茶博士徑直走了過來。

這茶博士約莫四十來歲，身著靛藍長衫，頭戴方巾，他走到李元青桌前，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

“客官是第一次來我們楚漢城麼？”

李元青愣住了，一時沒回過神來。

這個東吳，這麼奔放的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金丹境界的護體光猶在，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凡人茶樓夥計竟然能如此自然地走過來，與一位仙師搭話？

“不錯，我確實是第一次來。”

茶博士眼睛一亮：“呦！客官這口音聽著好像是梁國的！”

李元青一怔，笑道：“你能有這份見識，看來這楚漢城往來的梁國人不少吧？”

“那可不！”茶博士提起茶壺，一邊為他續水，一邊如數家珍，“咱們這楚漢城乃是東吳九省通衢之處，我們東吳一共十二個行省，有九個省往來都得經過這座楚漢城，至於南北各國往來，什麼梁國、奧國、越國、遼國、蘭國，甚至各路海外胡人客商，我這兒都是見得多了。”

說話間他又凝神掃了李元青一眼，忽然笑道：“嘿嘿，我猜您是過來跑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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