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鏡 第100章

聽聞李元青答應加入仙劍派，郭毅臉上的笑意瞬間濃了幾分。

他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裏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急切。

“太好了！不知前輩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李元青眸中閃過一絲錯愕，眉峰微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動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仙劍派是大去處吧，需要這麼著急嗎？”

他本以為加入門派前總得有幾分準備，卻沒料到對方急於敲定行程。

“哦，怪晚輩沒說清楚！”

郭毅連忙抬手致歉，一邊麻利地探入懷中，摸索片刻後掏出一隻巴掌大小的袋子遞了過來。

“前輩見諒，晚輩也是想快些完成這招人差事，好早些回門派領取獎賞罷了。喏，這裏麵便是您要的易容丹，還有一塊我派的空白令牌，入派時報備身份後便可刻上姓名。”

李元青伸手接過那袋子，入手微涼且柔韌，表麵覆著一層細密如魚鱗的網狀小突起，觸感粗糙又帶著幾分奇異的彈性。

他心中一動，修行界的空間法器向來刻有銘文標識，之前他那個師父白算極的儲物捲軸就是玄字號的空間法器。這個袋子既為儲物所用，理應也有。於是李元青的指尖順著袋身緩緩翻轉，果然在袋底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了四個凹陷的篆字，藉著鬼市昏黃的光線仔細辨認，正是“天字方丈”四字。

“你這個魚皮袋是怎麼回事？”

李元青抬眼看向郭毅，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他所見法器不多，隻憑觸感判斷這袋子材質類似魚皮，故而這般稱呼。

郭毅聞言先是一怔，瞳孔微微收縮，隨即順著李元青的目光看向那袋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李元青見他茫然，便抬了抬手中的袋子，用目光示意他所指之物。

“前輩，您……您管這東西叫魚皮袋？”

郭毅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元青一番，見他神色坦然，不似說笑，心中猜測這位前輩定是常年隱居苦修的高人，連尋常修士必備的須彌袋都不認得。他連忙收斂了驚訝，語氣也恭敬了幾分。

李元青瞅見他哭笑不得的神色，皺了皺眉。

“怎麼，這東西還有別的說法不成？”

“前輩有所不知，您瞧這袋子上的突起，雖是類似魚皮，卻更像一張編織細密的網，故而尋常人都稱其為網皮袋。不過說笑歸說笑，這東西真正的名字，叫做須彌袋。”

他湊近了些，指著李元青手中袋子的銘文。

“前輩您再看看，這上麵是不是刻著‘天字方丈’？”

“的確有這四字。”李元青點頭，指尖再次撫過銘文，感受著其上微弱的靈力波動，“照此說來，這裏麵是一處一丈見方的空間？”

“前輩說得半點不差！‘天字’是我派對須彌袋的品級標註，‘方丈’便是指其內部空間大小，前輩一眼就能猜到，果然慧眼如炬。”

李元青凝神想了想，都是能儲物的空間法器，不過大小規格不同罷了，不免又問。

“可是這與我等修行所用的空間法器，又有什麼分別？”

“這……，前輩您當真不知道？”郭毅愈發確定李元青是苦修之士，語氣裡多了幾分敬佩，“看來前輩果然是潛心修行、不問世事的高人。其實這須彌袋與天地玄黃等級的空間法器，雖都能儲物，卻有本質區別。天地玄黃這類高階空間法器，大多都是由我仙劍派這樣的大門派煉器堂才能煉製，內部空間廣闊，還能藏身修鍊，如同隨身的洞府一般，當然，那樣的法器平日的維護消耗也不小，尋常的鍊氣低階修士大多是無力負擔的。而須彌袋這種小物件，卻無需如此嚴苛的條件，不少有煉器功底的散修，蒐集材料後都能自行製作。”

“自行製作？這要如何做？”

李元青來了興緻，以他身上的那些秘密，對這類可自行製備的實用東西自然格外關注。

郭毅往四周看了一眼，見周遭皆是往來的散修，便壓低了聲音：“前輩方纔在鬼市中穿行，想必也見過不少擺攤售賣的獸骨皮毛吧？這須彌袋的製作，便與這些東西有關。”

李元青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幾分，遲疑著開口：“難道是用……靈獸的皮毛骨骼製作而成？”

郭毅讚許地點頭道：“前輩果然一點就通！不錯，這世間除了尋常的飛禽走獸，還有許多靈禽靈獸。它們中有些本是凡獸，卻因天生機緣，得以自行吞吐天地日月靈氣，歷經多年修鍊，褪去凡胎，開啟靈智，成為靈禽靈獸。”

李元青眉頭微挑：“你的意思，便是那些畜生成精了，對嗎？”

“這個，這麼也可以這樣理解，隻是說法稍顯粗糙。”

郭毅有些尷尬，又道：“不過前輩的意思倒是很準，隻是那些靈禽靈獸極為罕有，大多被各大宗門搜羅而去，蓄養在山門之內，供弟子驅使或輔助修行。而這些靈禽靈獸渾身都是寶，獸骨可煉法器，獸血可煉丹，就連獸皮皮毛也皆有妙用。我們修士無論是煉丹、煉器，還是製作符籙、佈設陣法，乃至豢養靈寵，都離不開這些靈獸身上的材料。”

李元青順著郭毅的話音，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獸皮攤子。燈籠的光暈灑在一張張斑斕的獸皮上，隨風微微顫動，隱約還能看到皮毛上殘留的血跡與爪痕。他默然不語，心中卻泛起陣陣波瀾。

這些天地生靈好不容易得有機緣覺醒靈根，踏上修行之路，卻因自身的天賦異稟惹來殺身之禍，落得皮毛被剝、骨肉分離的下場。這場景，與他小時候在爛柯山下見到的那頭老林麝何其相似？那老林麝隻因腹中藏有一顆麝香，便被獵人追殺，最終慘死於那些人販子的手上，臨死前的哀鳴至今仍縈繞在他耳畔。

真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襟，那下邊藏著那隻對他有救命之恩的小肥馬，那小肥馬也算是身負異稟，若是被旁人知曉，恐怕也會難逃厄運。想到這裏，他悄悄收緊了衣襟，將那處護得更緊了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前輩？前輩？”郭毅見李元青神色恍惚，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獸皮攤子，連喊了兩聲才將他的思緒拉回來。“哦，您剛纔是不是走神了？是晚輩扯遠了。”郭毅笑了笑，連忙轉回正題，“其實這須彌袋的取材頗為廣泛，並非隻能用皮毛，這世間大多數靈獸的胃部，都可以作為製作須彌袋的核心材料。”

“你說什麼？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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