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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成反派首輔掌中啾 125

作者:沈溪年裴度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2 17:23:29

晉江獨家發表

沈溪年從恩公換馬車時的印章,追蹤到那位護衛大哥簽的結賬單,順著產業一路往上摸,最終得到了一個裴字。

而北方有很多裴字。

近些時日最出風頭的,自然是位於權勢最頂層的,裴國公府的裴。

秋闈之後,身為秀才的學子便擁有了舉人的身份,他們將會在次年二月參加春闈,這中間隔的六個多月,不僅包含了考生們進京趕考的時間,還有……拜訪文臣勳貴,上下打點的餘地。

所以這段時間的京城,往往會出現來自大周各地的舉人學子。

隻要得出了那個裴字,其他的就很好猜了。

但沈溪年愣是在客棧的房間裡走來走去,停頓一下,看向裴國公府的方向,繼續走來走去。

本來國公府作為勳貴世家之首,門檻就已經很高了,但如今國公府的家主裴度前不久因為漕運案名聲大噪,直入內閣,一步登天,如今可以說是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裴度裴扶光本身雖然年輕,但在文采學問上卻是成名已久,想要登門拜訪請教學問的讀書人都能踏破國公府的門檻。

也正因為如此,裴國公府已經閉門謝客許久了。

許多人托各種關係想要送上一封拜帖,都根本找不到門路。

沈溪年一個商賈之子,在京城舉目無親,想要把自己的拜帖送進國公府,更是難上加難。

這事兒還真不是有錢就能辦的。

要不說天子腳下難辦事呢,在江南,沈溪年就從來沒有這種拿著錢都沒地方用的無力感。

眾所周知,裴大人有一位表弟,是定國公世子。

隋子明。

這名字聽起來也是那麼的熟悉呢。

真不愧是兄弟倆,起化名的腦迴路還挺相似的……

沈溪年不由走神吐槽了一下。

啊啊啊啊,不行,拜帖再改一下!

少年於是又撲去桌邊,把已經寫了幾十版的拜帖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開始絞儘腦汁潤色。

當晚,沈溪年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沒睡著。

他來京城已經七八天了,還是和恩公的子明表弟一同進的京,恩公此時定然已經知曉他的所在。

恩公會不會見他是恩公的選擇,但他不能不去

如果再拖下去不去上門拜見,那可當真是失禮忘恩至極了。

想了又想,沈溪年爬起來又看了一遍這幾天一直在變的禮單。

他坐在桌子邊,回想那短短一晚上在馬車上同恩公的相處,帶著幾分遲疑猶豫的,將禮單放下,轉而拿了一個錦盒過來。

……

沈溪年第二天出門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衫,總覺得有些素,於是又加了件淺灰的馬褂。

他沒帶小廝,就懷裡抱著一個錦盒,帶著自己親筆又改又寫又謄抄的拜帖,站在了裴國公府的朱紅大門前。

旁邊等著求見的管事們穿的都是綾羅綢緞,腰間掛著玉牌,見沈溪年過來,身上穿的料子低調顏色簡單,身後又沒跟仆從,便忍不住交頭接耳。

“這是誰家的孩子?看著倒文氣,就是穿得太素淨了,不像是官宦子弟。”

“怕不是哪個商戶家的?想來攀裴大人的關係吧?”

“商戶家的也敢來?裴大人哪會見這種人。”

那些話飄進耳朵裡,原本忐忑的沈溪年卻深吸一口氣,腰板立刻挺直,臉頰緊繃著,上前一步:“勞煩護衛大哥通報,江南貢院沈解元,攜當年所受文房之器,敬上拜帖,懇請大人賜見。”

護衛似乎愣了下,看了沈溪年一眼,伸手接過拜帖和木盒,轉身進府。

沈溪年站在原地,心裡七上八下的,攏在袖裡的手指一會兒捏捏衣角,一會兒又悄悄抻平被他捏皺的布料,下巴卻是一直仰著,腰桿筆直,麵上毫無退縮膽怯之色。

他站在這,就是給謝家爭臉,日後若是恩公當真收他做學生,他今日一言一行都會被傳出去,絕對不能讓恩公蒙羞!

旁邊的人還在小聲議論,沈溪年全當沒聽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府門。

沒一會兒,那護衛就回來了,臉上沒了剛才的嚴肅,反而帶著點客氣:“沈公子,我家大人請您進去。”

這話一出口,旁邊的人都愣住了,剛才議論的幾個人更是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溪年也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心中不敢表露出的侷促也少了大半。

“江南貢院的解元!他就是那個十五中舉,名列第一的沈溪年!”

“他認識裴大人?!”

“不是說那個解元是個商女之子嗎?怎會與國公府有舊!快查查……”

身後的議論聲逐漸遠去,沈溪年跟在護衛身後往裡走,跨過那道許多人都不得而入的府門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還好,沒慫。

同上一次的荒郊野外,各自隱瞞身份不同,這一次,是商女之後卻十五歲便高中解元的沈溪年,堂堂正正站在裴國公裴度的麵前。

裴度的穿著也自然與“林先生”截然不同。

紫袍玉冠,氣場強大。

“溪年見過先生。”

少年對著男人拱手一拜。

裴度上前兩步,扶起實心眼往下拜的少年,唇角笑意更濃:“敢來了?”

沈溪年臉頰一紅,小聲道:“我就是……稍微糾結了一下,沒不敢。”

“嗯,那就是不想做我的學生了。”裴度輕輕歎了口氣,“也是,我到底年輕了些,在官場根基不穩,又沒什麼人脈……”

“纔不是!!”

沈溪年立刻抬頭,大聲反駁。

像是一隻被旁人說了心愛存在不好的白毛小狗。

“恩公是最好的先生!”

“年輕怎麼了!年輕才代表恩公的天賦高能力強是頂頂厲害的讀書人!況且江南漕運一案恩公辦的那麼漂亮,到現在江南許多百姓都……都……”

沈溪年其實話說到一半就開始懊惱了,但說都說了,說一半算怎麼回事。

“百姓們許多都在偷偷拜恩公的長生牌,比起年齡資質什麼的,這纔是對官員能力最好的證明吧……”

裴度其實隻是看少年郎有些臉皮薄,本性的惡趣味上來,揶揄戲謔兩句讓少年放鬆些,卻沒想到聽到了這麼一番話。

裴度被這赤誠熱忱之言說的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啞然失笑。

“你啊……”

沈溪年的腳尖在地上碾了碾,還是沒忍住小聲開口:“我纔不是拍馬屁,我說的都是真的。”

話頭一開,沈溪年便叭叭叭著往下說。

“尤其是江寧府在碼頭討生活的船工纖夫,他們都在議論為什麼恩公你不留在江南當官老爺,如果恩公留在江南,他們的日子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而且,他們的日子好了,家裡頭的女人老人孩子也能吃上飯了,雖然說不上小康,但至少不會餓肚子,生病隻能等死了。”

“對了對了!還有些做些小攤子生意的,現在都會想著攢些銀錢送孩子去讀書識字,將來能看懂官府的告示,也能看明白恩公您留下的《告江南百姓書》,要知道,以前他們可都是覺得窮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沒什麼出路,還不如什麼都不明白好活著……”

裴度見少年越說越起勁,龍飛鳳舞的模樣看上去沒了剛進來時的緊張,便笑了下,不著痕跡地引了沈溪年往花廳的方向走。

等到沈溪年反應過來時,他人已經坐在臨水的花廳座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恩公倒的茶,麵前桌子上擺滿了各種茶點果子,而恩公則笑意吟吟地坐在他對麵,眸光溫和地注視著他。

沈溪年憋了又憋,耳朵尖紅得十分明顯。

裴度時機恰好地切入話題:“你去看了那些百姓?”

“嗯嗯!”

沈溪年重重點頭。

自從遇見過恩公,短暫相處過一陣子,他的身體真的變好了不少,尤其是在中舉成為解元後,他甚至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呼吸暢快,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臉紅潤了,眼睛更亮了,力氣也變大了。

於是也能出門了。

“我隻是覺得,說不定見了先生,先生會想要知道關於江寧府的變化,所以就到處問了問,幫您……”

沈溪年壓低聲音,有些擔心恩公會覺得他臉皮厚硬湊。

“看了看。”

裴度卻完全沒有表現出排斥的意思,反而露出溫雅的笑容,對沈溪年鄭重認真道:“謝謝。”

“其實……我當時會急著走,除了陛下急招外,還是因為我在麵對江寧百姓時,並不是那麼問心無愧。”

沈溪年想開口,卻在裴度看過來的目光中立刻噤聲。

嘶。

恩公的氣場好強大……

和從前上學時的老師們完全不一樣。

哪怕是最凶的老師,都沒有恩公那種自上而下令人下意識遵從的壓迫感。

見沈溪年的表情瞬間乖巧了好幾個度,裴度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目光,收斂了幾分氣場,又回到溫溫和和的模樣,繼續道:“江寧府的種種變革明麵上看似乎是肅清明朗,實際隻是治標不治本,新上任的江寧佈政使……”

裴度輕聲歎息。

吳王的封地在江南,他不會允許其他勢力的官員坐上江寧佈政使這麼重要的位置。

沈溪年又不是什麼都不懂,一心隻讀聖賢書讀傻了的酸腐文人,常年網上衝浪,被各種時政新聞和曆史小說灌溉過的少年立刻接話:“可是隻要您在,隻要您掌握的權勢越大,不論是新上任的江寧佈政使還是……咳,都會因為忌憚您,而不敢太過明目張膽,不是嗎?”

“世世代代船上討生活的船工纖夫們想要下船來種地做生意,都得全家人討論,找關係問過一圈,然後試著一點點改變一點點做,更何況是這麼大的一片地方,這麼大的一個國家。”

“其實百姓們不貪心,他們隻是想要活下來。若能活的好一些,更好一些,固然是幸運且幸福的,但有心的人怎麼會因為生活的不夠好而埋怨您呢?”

裴度沒有回答。

不可否認,裴度是故意說這些的。

之前他摸底了沈溪年的知識麵,發現沈溪年雖然讀過的書很多,知識儲備不錯,但個性跳脫,想法難免天真些,不過放在少年人身上,都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慢慢教,不費事。

裴度給沈溪年留下線索,等沈溪年上門,是考驗沈溪年的膽量和做事風格。

他現在提起朝事案子,則是試探沈溪年的時政嗅覺,以及最重要的……少年是否能與他站在同一邊。

所以,現在,裴度看沈溪年的目光,完全像是看到了一塊未經雕琢,日後或許能與他完美契合的璞玉。

他從未對人說過自己對學生的要求。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過往的沉鬱造就了他性格的缺陷,想要讓他信任並庇護,這個學生既要親近他、讚同他,又要仰慕他,尊敬他。

最重要的是,要屬於他。

給裴度對方絕對不會背叛的安全感。

在這個天地君親師的年代,這一點都多少顯得有些天方夜譚。

但裴度走的路太險,太難,少一不留神便是滿盤皆輸,跌入深淵——因此,如若沒有這樣一個人,他寧缺毋濫。

裴度其從來都沒有想過真的會出現這樣一個人。

但一趟江南之行,不僅給了他能夠進入內閣的政績,還帶來了一個沈溪年。

裴度看著沈溪年,輕聲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溪年,若是成了我的學生,便會在朝堂之上天然歸為裴黨一派,屆時,世家側目,寒門不屑,你會自始至終選擇站在我身邊嗎?”

“那當然啦!!”韭51菱吧3

沈溪年十分自然地揚起下巴。

“恩公想要握住權力,而我想要擁有權力,我們的利益是相通的,那麼,學生站在老師這一邊,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沈溪年不說什麼對錯,也不講什麼大道理,他是商女的兒子,從小打算盤長大的。

書本他在讀,但他從來不會被那些所謂的儒家法家之道束縛,不會被世家寒門之爭迷惑。

不要去當聖人,也不要將他人看做聖人。

這個世界上,唯有利益是最穩定的。

隻不過區彆在於,有些人的利益是從不滿足的熏心私慾,而有些人的利益卻在天下大局。

裴度溫雅笑開,低笑了一聲,問沈溪年:“拜師宴上,溪年喜歡什麼顏色的衣裳?”

“啊?”沈溪年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狂喜出聲,“先生您答應啦?!”

“嗯,答應了。”裴度的麵上也帶著笑,“距離春闈還有三個月,溪年可做好了準備?”

沈溪年莫名後背一涼,謹慎發問:“……什麼準備?”

裴度看上去一副很好說話的溫柔模樣:“自然是取得會試第一的準備。”

“嗯……年僅十六,三元及第,倒是不錯。”

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沈溪年嚥了咽口水。

不、不是吧?

他鄉試是提前三年研究押題的啊!

會試的考卷他都還沒開始題海戰術呢,而且每年都是不同的監考官,這個真不好押啊!

會試之後還有殿試呢,那麼多世家勳貴子弟,誰能保證他就是狀元?

而且他這麼年輕,一般都會被打著年紀太小容易驕傲自滿的旗號,壓壓名次什麼的吧?

沈溪年試圖掙紮:“那、那個……先生……”

“拜師宴上,溪年不如就穿紅色?”裴度的語氣平和,完全聽不出強勢的意味,“你年紀小,本就應當是張揚恣意的樣子,穿這麼素做什麼?”

“紅色才襯你。”

沈溪年哪裡還有心思想自己穿什麼,滿腦子都是吾命休矣。

但每當他試圖掙紮時,恩公總會特彆巧合的將話題引開。

一來二次後,沈溪年終於懂了,對上恩公的溫和笑容,嘴巴張開又閉上,最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很好。”

裴度放下茶盞,神情愉悅:“京城人多眼雜,多有打擾,不利於備考。明日溪年便搬來府裡住,也方便你我師生交流,如何?”

沈溪年老實巴交地握著茶盞:“……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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