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深低聲說,“唐小姐……還在琴島。”
病房裡靜了一瞬。
“你們把留在琴島了?”褚知聿掀起眼皮,沒什麼喜怒地掃他一眼。
“當時況急,唐小姐看起來沒有傷,也沒有出現致幻癥狀……”喬深解釋,“而且您當時陷昏迷,回酒店後唐小姐也不在,所以……”
“看起來?好像?”
褚知聿打斷,語氣森寒,“所以你們就把一個人丟在那裡?”
沒有人敢接話。
“喬深,我高薪聘請你來做總助,不是讓你來糊弄我的。”
褚知聿眉眼深邃,那雙傳自他母親的漆黑眼眸此刻布,
他母親是曾經聞名於江京的人,這雙眼睛與亞洲人常見的黑棕不同,黑得像上等的墨玉,麵無表地看著人時,會讓人生出一種無法名狀的恐懼。
沒有撂狠話,就已經彌漫出一令人脊背發寒的迫。
喬深冷汗都下來了。
這個時刻,他第一反應是如果林持在的話會怎麼做?
作為總裁的隨行助理,他要備理急況的能力,不然憑什麼領年薪百萬。
褚知聿沒再看他,太突突地跳,後腦的傷口作痛。
從尖銳的疼痛中醒來之後,他心裡就有一種有什麼事即將發生的預。
這種覺在得知唐茉枝被獨自留在琴島後愈發強烈。
就好像,手裡的風箏線即將斷裂。
快要消失了一樣。
“接茉枝過來。”
片刻後,他睜開眼,聲音冰冷,“把林持調回來。”
喬深大腦宕機片刻,連忙應下,“是。”
至於那個姓黃的。
褚知聿讓人打了個電話,戴上耳機接通。
姓黃的早年在大馬發家,底子本來就不乾凈,臟事乾得太多,隻要肯深挖,罪名要多有多。隻不過以前得罪他的人都下場太慘,沒人敢往深了查。
但現在不一樣。
眼下他人被關在X國,這個節骨眼上,不知道有多人盼著他永遠回不去。
褚知聿要讓他一輩子在裡麵出不來,不管用什麼方法。
“他在大馬很有勢力?”褚知聿戴著耳機,嗓音淡淡,“可他現在在X國,惡意傷人,攜帶違品……嗯,在我的島上。”
對麵的人不知說了什麼,褚知聿麵無表,語氣卻適當流出一些疑,“他傷了嗎?”
“事發的沙灘沒有監控,目前隻查到他傷人的事實。”
“他的眼球三級傷殘?哦,或許他先天就有問題?”
“牙齒也落了?那很不幸,但據我所知,黃先生平時的作風不太好,他年紀大了,要注意養生纔是。”
褚知聿麵不改,對電話那頭的人說,“相信你能理好。要是想不出讓他進去的理由,我可以幫忙。”
那邊很快回了話,
“褚總,您說得對。黃先生神狀況確實不太好,應該是藥濫用導致的。”
“他現在沒法正常出庭,按程式要先送醫院做神鑒定和強製治療,等徹底康復了再走司法程式。”
至於治完之後還能不能從療養院出來,那得看他以前得罪過的那些人,願不願意點頭。
褚知聿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嗯”了一聲,靠在病床上說,“我相信你們會理乾凈。”
結束通話電話前,他又好心地補上一句,“沒別的意思,千萬別過度解讀。好好招待黃先生,他是我的朋友。”
褚知聿睚眥必報,容不得沙子。
他最喜歡做的,就是往水裡丟塊石頭,看著風浪攪起來,然後自己往旁邊一站,作壁上觀。
這回有人砸了他一下,讓他見了。
那對方就得付出比流重百倍的代價。
路歲芝端著水杯站在一旁,臉微微發白。
抬眼看向那個男人。
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做到這種程度,難道不是因為嗎?
可如果真的是為了,為什麼從始至終,他連一眼都不看自己?
過去的一天,對路歲芝來說就像一場夢。
聽說褚知聿有位協議未婚妻,就住在這家酒店裡。於是問了工作人員,得知那位小姐已經坐接駁車去了沙灘,便也跟了過去。
隻是還沒找到那位未婚妻,就撞上了不好的事。
原本以為自己要遭傷害了,可就在那一刻,褚知聿像天神一樣降臨在麵前。沒想到,夢裡才會發生的事,竟然真的發生在自己上。
他幾乎可以說是豁出命來保護,這樣的男人,怎能不讓人心?
而從沙灘回來之後,所有人都預設,路歲芝對他來說比那位未婚妻更重要。
於是他們將和褚知聿一起轉移,還刻意避開了未婚妻小姐,免得雙方尷尬。
他們被安排在一起,又讓進來照顧他,獨一室。整整一夜,路歲芝守在病床邊,不解帶。
看著他傷後略有些蒼白的側臉,路歲芝一整夜不捨得睡覺。
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神描摹他的廓,用巾輕地拭他的額頭和乾燥的。
隻是坐一旁看著,都覺得心裡滿滿漲漲的。
他是褚知聿。
他英俊、紳士、強大、富有……好像無論用什麼溢之詞來形容他都不為過。
哪怕此刻他看起來並不愉快,表甚至稱得上鬱。
路歲芝深吸一口氣,端著水杯走上前,聲開口,“知聿,喝點水,休息一會兒。”
褚知聿這才注意到病床旁還站著一個人。
“你怎麼還在這裡?”
路歲芝臉白了白,“知聿,我來照顧你……”
“路歲芝,”他看著,語氣冷淡,“我上次是不是告訴過你,和他們一樣喊我褚總就好了嗎?”
他平日裡對士說話會更紳士一點,可現在他沒有什麼耐心,著緒下了逐客令。
“出去的時候幫我關上門,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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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茉枝不記得自己前一天晚上是怎麼睡著的。
第二天睜開眼,是被嗡嗡不停的震聲吵醒的。
瞇著眼去手機,螢幕上的電話剛好因為太久沒接自斷掉。
再一看,發現手機上竟然有幾百個未接來電,幾乎每隔幾分鐘就有人打來,絕大多數來自Kari和喬深,還有幾十個褚知聿的私人號碼。
唐茉枝眼皮一跳,褚知聿本人竟然給打了這麼多電話。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奇怪。
他為白月發了瘋,還被人砸得頭破流,這會兒不應該在醫院裡跟他的白月互訴衷腸,迫不及待地重溫舊夢嗎?
瘋了一樣地找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