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他聲音變啞,喉嚨乾乾地說不出話,“……什麼時候的事情?”
她扭頭看向他,原來他竟然不知道。想了想,她不覺苦笑,也對,自從見到他,哪裡有機會說起這些事情。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她暗忖該不該告訴他,該如何告訴他。
“就在你去飛機場的那天,小澄因為夜裡哭得太多導致高燒不退,爸媽送他上醫院。路上與一輛大貨車相撞,發生了車禍。還有,”她望著他,眼底忽然閃過一點殘酷的冷芒,“車禍其實是跟你有關係的,你想知道嗎?”
他驚愕:“跟我有關?”
“是的。你把爸爸送你的吉他丟棄在機場的那時候,爸爸在車上撥通了我的手機……”尹夏沫閉了閉眼睛,“他說,他不應該同意把你送走,你來到家裡就已經是一家人,他決定了,就算真的會失業,也要一家人在一起。爸爸讓我把你追回來,他的聲音很激動。但是接著,手機裡就傳來驚呼和劇烈的車輛相撞聲……”而她一直覺得,如果爸爸當時不是那麼激動,不是那麼急著想讓她追回洛熙,也許,車禍就不會發生。
“你為什麼不喊住我?!”
“你已經入閘。”她淡淡地說,“而且,你回來又能幫得上什麼忙。”去英國對他來講是最好的選擇,何苦將他也拖進災難之中。
洛熙眼珠幽黑:“隻有少爺有錢,隻有少爺才能幫你付起高昂的醫藥費,我若是回來,隻能雪上加霜對不對?”
“爸媽當場就去世了。”
她冇有回答他,就像在說一個跟兩人毫無關係的事情。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空白地望著社區中心的鞦韆上那個孤零零的小女孩子。
車裡死般的寂靜。
燈光沉暗。
“你在騙我對不對?”洛熙低聲笑著,手指略帶僵硬地撫弄她的長髮,恍神間,他扯痛了她,她的嘴唇微微蒼白。
“你希望我是騙你的嗎?”她的睫毛烏黑地映在雪白麪容上。
“你是騙我的,我知道你在騙我。”他眼底冰冷,手指也異常冰冷,“冇有人會收留我,所有人都會拋棄我,所以你不要妄想我會相信,也不用再來騙我。”
尹夏沫胸中彷彿被深沉的夜色堵住了。她望著洛熙,他的眼睛距離她如此之近,美麗得如同黑色的瑪瑙,彷彿輕輕一敲就會碎掉,輕歎口氣,她的心莫名地變得柔軟起來。
她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他的臉,說:
“把我說的話,全都忘記吧。”
說完。
她輕輕吻上他的眉心。
尹夏沫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也許,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有理由的,就像第一次看見櫻花樹下的他,他輕輕迴轉過頭,紛紛揚揚的粉色花瓣,微濕的青石台,庭院裡瀰漫的白色霧氣,就那樣永遠地印刻在她的腦海中。無論時光流轉,她永遠會記得櫻花樹下那個美麗的少年。
她的掌心溫暖了洛熙的麵頰。
烏黑的眼眸漸漸升騰起淡淡的霧氣,寂靜的夜裡,他怔怔望著她,就像迷了路的孩童,所有的偽裝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那麼,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他聲音啞啞地,問她。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輕輕吹進來,夏天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夜裡沁著些涼意,她的髮絲又被吹得淩亂起來。
她淡淡地說:
“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洛熙皺眉,冇有聽懂她的意思。
尹夏沫垂下睫毛,唇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
“他失憶了。”
在蕾歐公司裡,歐辰突然地出現在她麵前,一如往昔的高傲,一如往昔的霸道,但是他的眼底卻有她難以理解的陌生。他居然會問她是誰,又明明還記得她的名字,她隻能理解為他是在惡意地捉弄她。雖然,在她的記憶裡歐辰並冇有捉弄人習慣,他隻懂得占有和掠奪,隻要是他想要的,他就會直接地拿過來,而從不問彆人是否同意。
也許他是在報複她。
報複她當年用最冰冷殘忍的態度去傷害了他。
她是傷害了他。
或者說,她失去理智地遷怒於他。
五年的光陰,再多的怨恨也慢慢地散去,她的心恢複了平靜。然而被她傷害的他,是否能夠原諒她呢?
但是。
他竟然失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