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在說話。
她聽不清楚。
耳膜轟轟作響。
洛熙將手指的力道放得重些,鋼琴聲驟然變得大起來,他的聲音在琴聲裡格外清晰:
“夏沫,看著我。”
她驚怔地轉頭看他。
鋼琴聲在空曠的音樂廳流淌。
“台下不過是一排排空的座椅,隻有我,是你的觀眾。”洛熙寧靜地看著她,“歌是為你自己而唱,為你的觀眾而唱,並不是為空的座椅和恐懼而唱。所以,如果你需要看著什麼,那就看著我。”
他的笑容寧靜而悠遠,眼珠烏黑閃亮,唇色美如櫻花。就像五年前那個喝醉啤酒的夜晚,淡淡的星光,微醺的夜霧,美麗的櫻花樹。冇有分離,冇有憂愁,冇有怨恨,一切美好如夢。
“……
如果哭泣著請求
如果裝作不知道你一直愛她
如果我雙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為我而留下
……
你為她買鑽石
你為她傷心為她憂愁
她是無價的鑽石啊
我是不值錢的砂
……”
深紅色的天鵝絨窗幔讓音樂廳暗如深夜,洛熙彈著鋼琴,手指冇有停歇地在黑白琴鍵上,一遍一遍彈著同樣的旋律。舞台上雪白的光束,光束裡尹夏沫一遍一遍唱著同樣的歌。她望著他,他對她微笑,那笑容就如淡淡的霧氣,溫暖、氤氳,瀰漫在空氣裡,讓一切都變得寧靜而舒緩。
她的歌聲漸漸不再那麼緊張。
她眼中的慌亂一絲一絲地遠去,重新變得澄靜透明。
她的神情也漸漸恢複平日的淡定。
“……
人人都愛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鑽石
她高貴她美麗
她純潔她無暇
我是卑微的隨風而走的砂
我低賤我漂泊
我世故我複雜
她是無價的鑽石啊
我是不值錢的砂
……”
黑暗中,音樂廳的側門輕輕被拉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那人影從後麵一直走到觀眾席的第一排,在座椅的正中央坐下。
尹夏沫看向那人影。
潘楠在觀眾席的座椅中笑著對她揮手,比出“真棒”的手勢,然後靜靜地拖腮聽她唱歌。
洛熙邊彈琴邊凝望尹夏沫,直到她的視線從潘楠那裡又轉移回來。他微笑著,彷彿毫不疲倦地,不理會她是否在唱,一遍一遍地彈出《鑽石》的旋律。
看著洛熙的眼睛。
尹夏沫的心再次沉靜了下來。
“……
我知道你愛她
就像鑽石般愛著她
哪怕她不愛你
你還是傻傻地愛她
就像我愛你一樣
傻傻地愛著她
……
我可以假裝不知道你愛她
我可以哭著求你
如果跪在你麵前可以讓你心軟
還是即便我死去
你也不會留下
……”
就像是事先彩排過的,在潘楠進來之後,每隔幾分鐘便會有人從音樂廳的側門走進來,在觀眾席中坐下聽她唱歌。
先是可欣。
然後是Jam。
然後是雅倫。
然後是采尼。
然後是音樂廳的經理。
然後是燈光師。
然後是陌生的人。
又一個陌生的人。
再一個陌生的人。
……
寶萊音樂廳的觀眾席上,從三三兩兩的人,漸漸變成七八個人,然後十幾個人,接著幾十個人。觀眾們都很安靜,在黑暗裡凝神聽尹夏沫將《鑽石》一遍又一遍重複地唱著。
深夜。
泡沫酒吧。
鬨市區最著名的酒吧就是泡沫酒吧,此時正是它最熱鬨的時段。森林般深綠色的霓虹燈招牌在夜色裡閃爍瑩瑩的光彩,酒吧裡燈光昏暗,每個角落都坐滿了客人,來往穿梭的服務生,酒杯相碰的聲音,輕語聲,大笑聲,調酒師們令人目不暇接地玩出許多花式調出各種雞尾酒,樂隊在前麵的舞台上瘋狂投入地唱著搖滾,使酒吧裡的熱鬨high到最高點。
酒吧的吧檯邊有一個僻靜的位置,盆栽的深綠色樹木將它和其他喧鬨的區域巧妙地分開,既保持它的清淨,又不會阻礙視線。初次來到泡沫酒吧的很多客人都試圖坐在這個地方,然而服務生總會抱歉地請他們到彆處就座。曾經也有喝醉酒的客人硬要坐過去,甚至跟酒吧的保安發生衝突,最終的下場卻是被“送”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