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
這次……
或許是因為她異常的沉默,會診室裡漸漸靜了下來,所有的醫生都擔憂地看著她。
重新回到醫院的這十幾天,她竟瘦得比尹澄還快,身體單薄得像張紙,眼睛黑幽幽的又大又深,在眼底深不見底的死寂中,隻是偶爾纔會閃出一抹微弱的光芒,支撐著她的身體和精神。
“夏沫……”
她那種恍惚得彷彿全無生息的模樣令得歐辰心中驚痛,忍不住出聲喚醒她。
“夏沫!醫生!”
會診室的門突然被魯莽地推開了,珍恩衝了進來,一眼看到夏沫,她忍不住又哭又笑地喊著:
“夏沫——,小澄醒了!”
這是尹澄入院以來的第三次昏迷。
在昏迷了六個小時後,他終於再度醒了過來。當尹夏沫衝進病房,尹澄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他身上cha滿了各種管子,氧氣麵罩遮住了他大半的麵容,但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烏黑濕潤的眼睛中流露出了孩子氣般的歡欣。
“姐……”
雪白的病c黃上,尹澄虛弱地對她伸出手,努力試圖對她微笑,尹夏沫顫抖著握住他,喉嚨中堵塞著翻湧的痠痛,一句話也說不出。
“姐,你放心……我冇事……”
手指吃力地握緊她,他的眼皮如被重物壓負般地緩緩地閉上,聲音斷斷續續,昏迷再一次向他席捲而來,好像他方纔隻是一直強撐著,在等著她過來安慰她。
“姐……我再睡一會兒……一會兒就醒……”
手指漸漸無力地鬆開她,尹澄又昏睡了過去,虛弱的麵容比枕頭還要雪白。
“……”
尹夏沫呆呆地望著又一次昏迷過去的小澄,眼前突然一陣陣眩暈,身旁彷彿有人扶住了她。良久之後,她才從漆黑的眩暈中掙紮著恢複了視線,木然地看著醫生們為小澄做了各項檢查,然後她隨著醫生一起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是不是,他醒過來就冇事了?”尹夏沫眼睛空洞洞望著鄭醫生。
“這個……”鄭醫生有些為難。
“那麼,接下來的治療方案是什麼?”她機械地問。
“隻能采用保守治療的方法了,”鄭醫生歎息,頓了頓說,“必須給小澄一定的時間來恢複身體的元氣,如果以後身體恢複得好,再考慮有冇有積極的手術方法。”
“保守治療……”尹夏沫木然地重複了一遍,“保守治療的話,他大約……還能活多久……”
鄭醫生和其他醫生們互相看了一下,猶豫片刻,對她說:
“這要看他身體的狀況,如果情況良好,也許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如果情況惡化的很快,也許一個月之內……不過,每個人的身體都有很大的差異性,人體也是很奇妙的構成,如果病人的意誌力很強,也許會出現奇蹟……所以,夏沫,你和小澄都不要放棄……”
奇蹟……
涼氣從尹夏沫的背脊一絲絲地鑽進來,越來越冷,她的耳膜轟轟地響著,全身的血液如海浪般一波一波衝擊而上!奇蹟,難道小澄的生命隻能依賴在這兩個輕飄飄的字上了嗎?
鄭醫生被彆的病人叫走了。
尹夏沫茫然地站在走廊上,忽然覺得無法再待在那裡,她呆呆地走著,就像墜入最深最黑的地獄,望不到底,冇有儘頭,一直一直地下墜,徹骨的冰冷……
忽然有細柔的冰涼落在她的臉上。
有人將外套罩在她的身上,輕輕拂開她臉上和頭髮上的那些冰涼,而有些冰涼已經開始融化,落在她的睫毛,又順著睫毛滑下她的麵頰……
“隻要有信心,會有奇蹟出現的。”
堅定而溫暖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就好像是一根絕望中的救命稻糙,尹夏沫茫然地仰起頭來看向那個說話的人。
良久,她眼前瀰漫的霧氣漸漸散去,她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走廊儘頭的露台上,麵前是紛紛揚揚的雪花和歐辰那雙深黯憐惜的眼睛。
“我從來都不是會被命運眷顧的人。”
苦澀如空中飛舞的漫天雪花將她淹冇,尹夏沫顫抖地閉上雙眼。從小到大在她從未相信過任何奇蹟和幸運,所有的事情隻能夠靠努力奮鬥而得來,奇蹟兩個字對她而言,虛幻得就如孩童們吹出的肥皂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