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
尹夏沫關上天然氣的火,將夜宵盛到保溫盅裡,又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從廚房重新走到二樓書房的門外。
“叩!叩!”
她輕敲書房半開的門,然後走了進來。
歐辰側過頭來,看到的是眼睛如星星般明亮的尹夏沫,她唇角的笑容也如星芒般柔和,手中拿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隻盅、兩隻小碗和兩隻小勺,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冇有在工作嗎?陪我吃點宵夜吧。”
她輕聲說,將托盤放在書桌上。打開保溫盅,一股香甜不膩的味道撲麵而來,軟糯的紅豆沙,小小如珍珠般的湯圓,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勺一勺盛到小碗裡,笑著說:
“這是赤豆元宵,我小時候最喜歡吃它,你嘗一嘗看喜不喜歡。”
說著,她將小勺遞給歐辰,他下意識地接過來,輕輕舀起一勺赤豆元宵,心中卻莫名一擰,又將勺子放了下去。
“怎麼還冇睡?”他望著她。
“你先嚐嘗看喜不喜歡。”
她忽然像個要得到承認的孩子一樣執拗地等著他的回答。
歐辰凝視她片刻。
然後低頭吃了一口赤豆元宵,甜甜的,香香的,糯糯的,如同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喉嚨一直暖進他的胃裡。他並冇有吃飯,隻是在吃下這些元宵後,才忽然覺得有些餓了。
“喜歡。”
他低聲說。
“你喜歡就好,那我也吃一點,我晚飯還冇吃呢。”尹夏沫連忙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開心地吃起來。
歐辰放下勺子。
“為什麼冇有吃飯?你的身體不好,剛剛纔發過燒……”
“發燒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要老拿出來說好不好。”她好笑地瞟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碗,“現在吃也來得及啊,而且兩個人吃也熱鬨些,看,我已經吃完一碗了。”
她把空碗亮給他看。
歐辰看著空空的明亮的碗底,啞聲問:“你在等我嗎?”
她望進他的眼睛,那墨綠色的眼眸裡有一抹微弱的期待。她心中酸澀,卻故意露出一絲生氣的表情,把自己的空碗塞給他。
“是啊,讓我等那麼久,罰你幫我再盛一碗。”
他接過她的碗,又給她盛了一些,看她接過碗時開心的樣子,忽然黯聲說:“對不起……”
卻又說不下去,他不知道她如此快樂滿足的模樣是偽裝出來的,還是發自內心的。苦澀漸漸在心底擴大,手術前她高燒昏迷幾天幾夜的模樣浮現在他的腦海,那時痛苦得似乎要死去的她,現在又怎會真的就像看起來這樣平靜幸福呢?
“為什麼說對不起,因為回來晚了嗎?沒關係,幫我盛了元宵,我已經原諒你了啊。”
她微笑,眼睛澄澈如陽光下的海麵。
“而且,你居然拿回來了那隻砂鍋。這些赤豆元宵就是用那隻砂鍋做的,果然有那種熟悉的味道。謝謝你記得……”
不,他不是說這個。
“夏沫……”
頓了頓,他深深地凝視她,說:“你不恨我嗎?我用腎來脅迫你和我結婚。為什麼你表現得毫不在意,卻對我關懷備至,你應該討厭我不是嗎?”
尹夏沫怔住。
她望著他,看著他緊繃的下頜和黯痛的雙眼,她的眼睛寧靜如水,說:
“你忘記了嗎?我說過,我很感激你,因為你才使得小澄有了活下來的機會。而且,現在我已經是你的妻子,我們是一家人。”
“親人之間應該彼此關愛彼此照顧纔對啊,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以後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她把最後的元宵都倒進他的碗裡,說,“即使吃過晚飯了,隔了這麼久肚子也會有些餓了,再多吃一點好嗎?”
等到歐辰慢慢將那碗夜宵吃完,尹夏沫將碗和勺子放進托盤裡,隻留下那杯牛奶放在桌上,她站起身,又對他微笑著說:
“我不打擾你了,記得不要工作到太晚,睡前喝一杯牛奶會睡得比較香。”
說著,她輕步走出書房,走到房門的時候卻又再次回頭提醒他。“記得不要太晚,我會來檢查的。”
然後才微笑地帶上房門。
書房中又恢複了寂靜。
歐辰凝視著那杯rǔ白色的牛奶,手指無意識地將玻璃杯握緊,溫溫的,暖暖的,彷彿是她溫柔的氣息縈繞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