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回頭看他,隻是靜靜將錢放在收款台上,下午的光線裡她的肌膚潔白得恍如透明。
他慢慢地將自己的卡收了回來。
收款小姐結算完尹夏沫的書款,又開始結算歐辰所買的書。他買的都是畫冊,卻並冇有一本和剛纔買的那些重複,當收款小姐掃描書後麵的條碼時,他又看了看尹夏沫買下的畫集,沉聲問道:
“店裡冇有《From
Monet
To
Picasso》?”
尹夏沫愕然抬頭!
在前往書店的路上,他曾經看過一眼她想要買的畫集書單,隻是看了幾秒鐘而已,竟然記得如此清晰。
“啊,前天剛剛賣完,還冇來得及補貨。”收款小姐查詢了一下,歉意地說。
“最快什麼時間能到?”
“三天以後就可以,如果需要的話,等書到貨我們立刻送到您那裡。”收款小姐笑容滿麵。
“好。”
歐辰頜首。
走出書店,天色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的樣子。尹夏沫注意到書店的門口放著一個“暫停營業”的牌子,而當她和歐辰一走出去,就有店員將那個牌子收回去了。
從小時候,他就是這樣,很多場合會將旁人完全摒除出去,隻有他和她單獨相處,使她覺得自己不過是他養的一隻金絲雀。可是轉念想去,近日來她結婚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將書店裡的人群清空也是他試圖保護她的一種方法吧。
她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複雜心緒。
加長林肯房車行駛在回醫院的路上。
司機專心致誌地開車。
由於車內的隔音玻璃,空間裡彷彿隻有歐辰和尹夏沫兩人。
她望著車窗外麵的景物,眼珠淡淡的,似乎思想是放空的,寧靜得就像一個洋娃娃。他看著財經報紙,手指卻一直冇有翻頁,終於他抬起頭,默默凝望她。
“很抱歉,那些報道一定讓你很困擾。”
歐辰低沉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尹夏沫側頭看了看歐辰。窗外的天空陰雲密佈,此刻的光線接近傍晚般的幽暗,他的麵容在光影裡有些看不清楚。
“沒關係。”她淡淡地笑,“既然已經決定結婚,媒體早晚會知道,現在隻是提前一些而已。”
“那些負麵報道,我會處理。”
“謝謝。”
她客氣地說。
然後她又開始微微出神,似乎在想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有在想。天空漸漸下起了雨,雨絲細密地交織在車窗玻璃上,她的肌膚被映得異常潔白,就這樣地坐在他的身邊,她卻好像離他很遠很遠。
“你……”
歐辰眼神沉黯。雖然知道這隻不過是一場交易,可是他竟然奢望能夠見到她幸福喜悅的神情,就如世間普通的新娘一樣。
“……會後悔嗎?”
尹夏沫沉默片刻,她抬頭凝視他:
“你後悔了嗎?”
“冇有。”
“……”她的目光如清晨的海水般靜靜在他的麵容流淌,“有一句話,好像我一直冇有對你說。”
“什麼?”
“謝謝你,歐辰。”她淡淡對他微笑。
“……”
“謝謝你,願意把腎換給小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過自私了。換腎手術對你的身體而言,畢竟是有傷害的,我卻執意要求你一定要將腎換給小澄。這麼想來,真的是很過分。”
“你不恨我?”歐辰心臟抽緊。
“剛開始的時候,恨過你。”她望向車窗外,街道旁的景物被細雨籠罩著隻餘下如霧的輪廓,“可是,有什麼理由去恨你呢。小澄是我的弟弟,於你不過是毫無關係的旁人,身體健康對於你纔是最重要的,就算你堅持拒絕了我,我也毫無資格去責怪你。”
“……”
歐辰望著她。下午疏冷的光線中,她就像被窗外的雨絲包圍著,明明坐在他的麵前,卻彷彿永遠也無法碰觸到。心口一痛,聲音緩慢地從他的喉嚨裡擠出:
“或者,我們可以將婚期推遲,等到尹澄做完手術,等到……”等到她能夠真正地接受他……
可是,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他從十四歲開始等待,究竟要等多久,而洛熙又會給他等待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