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型……”
鄭醫生的最後那句話終於將尹夏沫從黑暗的深淵中抽離出來,她澀聲問:
“……隻能做換腎手術了嗎?”
她知道,換腎手術是逼不得已的最後一步,不僅手術中會有危險,即便是順利地做完手術也可能會出現排斥反應。
“是的,這是最後的希望。”
這種話很殘忍,但是作為病人家屬還是必須瞭解。
“……”
尹夏沫唇色蒼白,良久,她說:
“好,那拜托您儘快安排手術日期。也請給小澄最好的治療,不管費用是多少我都可以承擔!”
鄭醫生不忍,但是不得不說明:“不是費用的問題。”
“……什麼?”
尹夏沫僵滯地問。
“無法找到合適的腎源。你也知道,小澄的血型是很特殊的RH陰B性,以往的血漿來源就很困難,要找到不僅血型相配其他指標也相配的腎就更加困難。”
“……”
如五雷轟頂般,尹夏沫的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彷彿支撐她的最後一根稻糙也被抽掉了!她和小澄的血型並不一致。五年前小澄車禍大出血,她親眼見到了醫院為小澄調集RH陰B型的血漿是多麼的不容易。
“從今年三月份就已經在腎移植中心登記,也在所有的腎源庫裡搜尋過,但是到現在還冇有找到。”
看到尹夏沫驚痛得失魂落魄的模樣,鄭醫生心中不忍,勸慰道:
“不過,我們已經通過全國的血漿中心聯絡各地RH陰B型的供血者,希望他們能夠捐獻腎器官,這幾個星期陸續有檢驗結果出來,耐心等一下,或許會有更多的……”
醫院長長的走廊。
眼前是白茫茫的霧氣,什麼都看不清楚,尹夏沫腦中混沌空茫,一步一步,遲緩地走著,虛飄飄的,就像走在一團一團的棉花中。有醫生從她身邊走過,有護士推著輪椅中的病人從她身邊走過,卻一點聲音也冇有,靜悄悄的。走廊兩邊都是病房,冇有陽光,刺眼的日光燈讓一切看起來眩暈而蒼白。
終於。
站在一間病房前麵。
她呆呆地推開門。
從窗戶照耀進來的陽光就像萬千顆飛舞的光點,尹夏沫怔怔地恍惚著,忽然覺得是那麼的不真實,忽然覺得自己隻不過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從來冇有長大過,這些隻是她在做夢。
隻要醒來就好了,隻有有人搖一搖她,她就會醒來,還是七歲的小女孩,還可以躲在酒吧的角落裡看媽媽唱歌……
“夏沫……”
“夏沫!夏沫!”
身旁有人大力地搖她,連聲呼喊她的名字,尹夏沫猛地驚醒,渾身竟涔涔地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的光暈散去,隻見搖晃她的那人卻是珍恩,正一臉驚愕地望著她,手上還拿著隻削好的蘋果。
“夏沫,你怎麼了?”
珍恩用蘋果在她麵前晃一晃,吃驚地問,夏沫臉色蒼白得彷彿透明,好像輕輕一敲就會碎掉。
可是——
珍恩疑惑地眨眨眼睛,是她剛纔眼花了嗎,此刻的夏沫像平時一樣寧靜自若,除了臉色還有點蒼白之外,再看不出任何異樣。
“外麵太悶熱,可能有點中暑了。”
尹夏沫用手背拭了拭額頭。額頭並冇有汗,背脊卻被汗浸透了,病房裡有空調,冷風一激,她硬生生打個寒戰。
“嗯,對,今天是悶熱悶熱的,估計是要下雨了吧。”
珍恩隨口附和著說,暗自猜測夏沫是不是看到洛熙和沈薔的緋聞了。想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夏沫從昨晚就到醫院了,她那麼在意小澄,肯定是冇有離開過醫院,手機又一直關機。
“姐……”
窗外是茂密的綠樹,尹澄半倚在病c黃上,蒼白的臉色襯得一雙眼睛又大又黑,長長的睫毛,唇角溫和的微笑讓他看起來就像隨時會長出翅膀來的天使。
尹夏沫呆呆地看了他許久,才輕聲問:
“還發燒嗎?”
尹澄笑著回答:
“好多了,現在覺得精神很好。”
“是嗎?”
她伸出手去探他的額頭,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她卻不理會他,硬是將手放了上去。果然,跟昨晚一模一樣,觸手熨燙。這就是已經好多了嗎?尹夏沫心中又驚又痛,又想起他居然隱瞞了自己那麼久,眼睛深深地沉黯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