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如果拍攝過程中出現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竟轉身打算離開。
方纔歐辰眼中閃過的……
是憐憫嗎……
洛熙怔了怔,然後唇邊突然綻放出一朵如盛夏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對著歐辰的背影說:
“昨晚新聞釋出會上真是難為你了,那是你第一次當眾道歉吧。”
歐辰的身影站定。
他緩緩轉過身來,冇有任何被激怒的神情,眼中的憐憫之意反而更加濃厚,彷彿冰天雪地裡那可憐的孩童正在伸手向他討要吃食。他平靜地對洛熙說:
“你——似乎有些誤會。”
“什麼?”
洛熙皺眉。今天歐辰所有的反應幾乎全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忽然隱約有種不安的預感。
歐辰凝視他,緩慢地說:
“你對於《戰旗》來說微不足道,你對於歐華盛公司來說微不足道,你對於我來說——”
他對洛熙淡淡地笑了笑:
“——更加微不足道。”
晚霞如血,洛熙的瞳孔漸漸抽緊,嘴唇卻益發鮮豔起來,有種妖豔的美態。他輕笑著說:
“原來,微不足道的我竟然可以令得歐辰少爺失去尊嚴,在世人麵前對我低下高貴的頭顱,這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歐辰平靜如水,眼底幽暗深邃。
“你以為,我是為了你?”
洛熙的身子僵硬起來。
“一切隻不過是一筆交易。有人來請求我,求我放過你……”歐辰言猶未儘地收住。
空氣裡彷彿突然瀰漫起令人窒息的白霧!
半晌,洛熙失聲輕笑: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你是否相信,我並不在意。”歐辰低頭看向手腕上飛舞的綠色蕾絲,唇角極淡地染出一抹溫柔,“隻是她答應了我的條件,我也會實現她的要求。”
那個雨夜……
滂沱的大雨殘忍地將過往血淋淋地撕開,就像一道傷疤,汩汩地流淌著鮮血不肯凝固的傷疤,隨著時光的流逝卻愈加新鮮的傷疤。
他和她……是兩個世界了嗎……
再也回不去了嗎……
身體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底的絕望,彷彿是烈性的毒酒,一點一點將他的心腐蝕焚燒,卻無法昏厥無法死去,隻能清醒地任痛苦漫無邊際地燃燒……
她和洛熙……
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嗎……
在冇有光亮的漆黑裡,痛苦漸漸沉澱為冰冷。從那個時候起,他——已經有了決定。同一個世界的人又怎樣,太過相似的人,彼此之間的信任也許會更加脆弱,猜測和懷疑也許會更加容易滋生。他倒要看看那兩人的信任究竟有多深!
落霞如畫。
歐辰的手指如戀人般輕撫綠蕾絲,半晌,他抬頭看向洛熙,眼底的暗芒隱隱閃耀:
“而今天,我隻是來完成協議的最後一項內容。”
洛熙笑容如花,聲音好聽又隱含嘲弄:
“你不覺得,這個伎倆已經很過時了嗎?為了我的前途,而去求你,多麼象早年苦情戲的橋段啊。歐辰,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即使她曾經和你在一起過,但是她現在喜歡的是我。不要試圖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那樣,隻會讓人看不起你。”
歐辰表情淡然,他微微頜首,說:
“再見。”
當歐辰轉身離去時,天空中隻剩下最後一抹晚霞。
洛熙好笑地望著歐辰的背影,輕輕打個哈欠,難道歐辰以為這幾句話就可以讓他憤怒失去理智嗎?這種刻意使人誤會的手段,當年他在孤兒院都已經玩得不屑於使用了。
然而——
暮色裡,歐辰手腕上的綠蕾絲輕揚在風中。
洛熙心中一滯!
在日本拍外景時曾經看到的那張報紙照片慢慢在他腦海中閃過。畫麵裡,她正在將綠蕾絲纏係在歐辰的手腕,晚霞溫柔地為兩人鑲嵌出美麗的光暈,她和歐辰在一起的感覺,就像相戀已久的情人。
閉上眼睛。
洛熙用力搖去腦海中的畫麵,唇角原本篤定的笑容卻也漸漸消失了。他微微僵硬地打開休息室的門,走進去,坐在化妝鏡前的紅色沙發椅裡,默然地坐著。鏡子裡他麵容雪白如櫻花花瓣,眼珠烏黑,整個人彷彿被一層淡淡的霧氣包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