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小夏沫站在糙坪裡。頭上頂著一隻蘋果,她的眼睛緊緊地閉著,雙手在身側握成小小的拳頭,距離如此之遠,他依然可以看到她雪白失血的麵容和顫抖的睫毛。
他穿著正式華麗的射箭服。
慢慢拉開弓。
瞄準遠處她頭上的那隻蘋果。
隻在電視和電影裡看見過箭射放在頭頂蘋果的場麵,以前他試圖讓傭人當他的箭靶,但是被母親嗬斥過。如今,他終於可以試試射蘋果的感覺了,而且,那小女孩也是自願的。
他答應她。
如果她能夠做他的箭靶,那他就承諾讓她的爸爸重新回到歐氏集團。他想要知道,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究竟能夠有多大的勇氣。
小夏沫定定地凝視他。
她眼中有種不屬於她年齡的成熟,卻用稚嫩的童聲說,他必須先證明自己有重新雇用爸爸的能力。
他點頭,隨之打了幾個電話,雖然他才隻有十四歲,但是集團裡都知曉他將是未來的繼承人。她聽到電話傳來的恭敬應承的聲音後,這項交易成交了。
盛夏的陽光下。
小小的她站在遠處的糙坪裡,睫毛在雪白的麵頰上不停地顫抖,拳頭在身側握得死死的,但是身子一動不動,蘋果靜靜地放在她的頭頂。
他神情冰冷。
沈管家在旁邊驚慌地勸阻。
他慢慢地——
拉開弓——
瞄準她頭頂的蘋果——
手指將弓弦繃緊——
視線卻緩緩地移到她的臉上——
千萬道陽光彷彿穿透她的肌膚,白得透明,白得就像光芒一樣,小小的她緊緊地咬住嘴唇,嘴唇毫無血色,她越咬越緊,唇片突然被咬破了,一滴鮮血如玫瑰花瓣般輕輕滲出來……
手指驟然鬆開——
長長的箭帶著破空的風聲——
向她——
飛——射——而去!
……
……
夜晚的落地窗前,歐辰突然睜開眼睛!
腦袋痛得將要裂開,彷彿記憶中那根長長的箭不是向她射去,而是深深射入了他的頭部!那雪白失血的麵容,顫抖卻堅強的身體,十一歲的小夏沫,長大後的她,疊影般飛快地交錯閃回……
漆黑的夜色。
他的手指握緊酒杯,望著夜幕中寂寥的星星,眼底沉黯孤獨。良久,他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同一片夜空。
客廳裡溫暖寧靜,尹夏沫聽著手機裡傳來的聲音。她微笑著,告訴手機那端的小澄,因為拍戲檔期緊張,最近三天內都不能回家了,讓他注意身體,按時吃藥。
不能讓小澄看到她臉上的傷。
三天後,麵頰的傷痕應該就能夠複原了吧。她不能夠這樣狼狽淒慘地出現在小澄麵前,她希望小澄的世界裡隻有美好的東西,讓那些挫折和傷害全都遠離他。
“似乎我應該感謝安卉妮,”洛熙見她合上手機後,將一杯綠茶放進她手裡,打趣地說,“如果不是她,今天你不會來到這裡。”
“你……可以收留我三天嗎?”
尹夏沫低頭望著杯中綠茶嫋嫋的茶氣。因為臉上的傷痕,導演調整了拍攝計劃,三天內不用上戲,而她不能回家,珍恩那裡也並不方便。
洛熙怔住。
然後,他笑著伸開雙臂,懶洋洋地攤開在沙發上。
“房租要怎麼算呢?”
“嗯?”
她不解地抬頭。
“這三天,你就當我的傭人好不好,”洛熙笑眯眯地說,將她攬到懷裡,輕呼吸她長髮的芳香,“為我打掃房間,為我做飯,好不好?如果做得不好,就罰你重做,如果做得好,就獎勵你睡主臥室,我去客房睡。”
尹夏沫心底柔軟起來:
“平時你自己不做飯吃嗎?”
“我不會做飯,”他象孩子般地抱住她,把臉埋進她濃密的長髮裡,喃聲說,“我纔不要自己做飯,孤孤單單地一個人做飯,再孤孤單單地一個人吃……”
“好。”
她輕輕地回抱住他。
比起洛熙來,她是幸運的,她有小澄,她還有小澄這個親人。在這世上,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功,也就都是有價值的,她變成象大樹一樣堅強,就可以讓小澄幸福快樂地生活著。給小澄做飯,或者吃著小澄做的飯,她的心裡是溫暖而快樂的,哪怕外麵再大的風雨她也不會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