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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嫣兒——」
沈霽聽見馬車裡傳來響動，箭步衝過來掀開車簾。
看見林初嫣脖頸扭曲栽倒在地，劍眉緊擰，眼中溢位冰冷殺意。
本欲震怒動手殺了我，在抬眼看向我時，所有的怒氣都卡在了喉嚨，一雙覆著寒霜的丹鳳眼登時蒙上一層水霧，變得通紅。
他翕動著蒼白薄唇，顫抖著手欲觸向我的臉，發出的聲音幾近哽咽：
「真的是你嗎？」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他手快碰到我臉時，被我嫌棄甩開。
我冷冷地睨著他，冷笑一聲，點燃火摺子。
赤色煙霧騰空而起，夜空頓時炸開一團赤煙。
我喊道：「動手！」
「殺！」
埋伏已久的黑影從夜色中破林而出。
每個人夜行衣袖口都刺著蛇繡紋。
附近隻有這裡有條水源，我故意把沈霽往這條路上引，行走幾天，疲憊不堪，他肯定會在這裡安營休息。
這地方處在低窪，是絕佳的伏擊點。
兩側崖壁全伏著弓箭手，將沈霽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加上是突襲，他們冇有一點準備，沈霽帶來的兵馬瞬間亂作一團。
沈霽眼眶泛紅看向我，眸子裡全是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要替一個殺手組織賣命？」
身後殺聲四起。
我輕笑一聲，斜坐在馬車前的橫木上，抬起指尖朝他招了招手。
沈霽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我麵前。
我掏出泛著森冷寒光的短刀。
居高臨下挑起他的下巴：
「介紹一下，聽雨樓樓主，薑十安。」
沈霽瞳孔驟震！
我早知道沈霽得到殺手名冊是假的，因為殺手名冊在我手裡。
他以為引我入局，殊不知，我是故意去他府邸等著被抓，引他帶兵出城，半路截殺。
江湖與朝廷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偏偏他要圍剿，不給我們留活路，那我隻好殺了他。
「我是在為民除害，除掉中原的毒瘤，」沈霽柔聲勸我，「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毒瘤？」我笑了，「你養尊處優，不知民間疾苦，隻會空談大道理，你麵聖的一句話，就要讓無數在江湖中討生活的人喪命。」
「你說聽雨樓是毒瘤，你可知聽雨樓從不濫殺無辜，因為我們都是底層百姓活不下去走投無路才聚在一起，我們接的單子殺的全是貪官汙吏，惡霸奸商。」
我眼裡笑意斂去：
「永安三十五年，淮北饑荒，奸商哄抬糧價，百姓餓死街頭，甚至出現了人相食，是聽雨樓出手取了那**商首級，開倉放糧救活百姓三萬餘人。」
「同年，西疆叛亂，皇帝派兵鎮壓，為首將軍私吞軍餉，前線將士凍死餓死數萬人，是聽雨樓取了那狗官首級，所獲報酬，折現一半以富商之名，捐入軍餉。」
「永安三十七年，江南水患，當地藩王挪用水利公款修建私人園林，洪水暴發決堤淹死十數萬百姓，是聽雨樓摸進靖王府取下他的首級，將他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全部分給受災百姓，用於賑災。」
「你高坐廟堂，隻看見了我們在殺人，可在百姓看來，他們眼中的聽雨樓是替天行道的俠士，是給他們留活路的恩人。」
「沈霽，你到底是在剷除你口中所謂的江湖毒瘤，還是在維護你朝堂上那些權貴老爺們的利益？」
我字字珠璣，沈霽被我質問得啞口無言。
素來沉鬱冷靜的他，此刻臉色蒼白如紙，狼狽儘顯，喉結幾番滾動，才啞著嗓子溢位一句：
「對不起。」
「我知道錯了，」沈霽小心翼翼拉著我衣袖，「此後我再也不提圍剿聽雨樓的事，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之前以為你死了，回去後，我在林家遇見一個眉眼和你有幾分相似的女孩，見她被欺負，我想起了你, 你在枯井裡說若能出去想過衣食無憂的日子，我就照顧她, 保護她, 給她錦衣玉食的生活, 看她過得開心，就像看見你還活著一樣。」
沈霽說著, 泛紅眼眶閃爍著失而複得的喜悅：
「幸好, 幸好你還活著。」
「我對不起你，有愧你的救命之恩。」
「跟我回去, 我用餘生補償你好不好？」
「你確實對不起我, 我做了一個夢，夢裡，你命人將我淩遲, 一刀一刀, 活剮了整整三天三夜，包括整個聽雨樓，都被你殺得雞犬不留。」
我慢悠悠拖著臉頰，手中把玩的短刃猝不及防刺進他心口。
「既有愧。」
我挑了挑眉，嗓音溫柔：
「去地獄贖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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