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劇的內容中原中也已經不記得了。
來之前他為了不出醜特意在網上查過這部劇的內容,就像約會前會做好一切準備的那種人,等待每一個被對方問話的機會,好讓他藉此做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可輿水憐看得非常投入,根本沒有要說話的心思。
中原中也也隻能像他一樣,嘗試將全部注意力投入其中。
毫無徵兆的,中原中也感覺自己袖口被人扯了下。
是憐,他在看見男主演登場後,皺著眉頭說:「……這不是希臘神話的金蘋果故事嗎?為什麼忽然出現了天使米迦勒?」
中原中也提前做的準備終於用上,他說:「這是重新做了改編的劇情。隻是照搬希臘神話劇情就太普通了,觀眾會覺得不夠新鮮吧?」
輿水憐唔了一聲,想到他看到的黑暗料理:「在希臘神話裡加入米迦勒……有種草莓麻婆豆腐的感覺。」
中原中也被他的銳評弄得哭笑不得,「說不定味道會不錯呢?」
輿水憐直勾勾地看著他,表情錯愕得像看到外星人降臨在麵前。
……完了,中也不會是小時候吃太多黑暗料理把舌頭吃壞了吧。
中原中也好像不挑食,最多隻是不太接受甜食而已。
而且他對黑暗料理的接受程度也很高,輿水憐見過太宰治因為這件事而調侃……哦不,是嘲笑中原中也來著。
輿水憐自詡不挑食,但對一些超出常規做法的食物還是內心有抵觸的。
難道說,中原中也的舌頭真的很不一樣?
「中也。」輿水憐在黑暗中探出身,「舌頭伸出來一下。」
「什——」中原中也簡直想把臉別開,他在說什麼啊!
輿水憐的手扒在座椅上,他催促道:「……快點嘛。」
難道是在害羞嗎?
他又說:「大家都在看音樂劇,不會注意到這邊的。」
中原中也放在手邊的帽子忽然被抓起,輿水憐用帽子擋在他耳畔,說:「幫你擋住了,讓我看看吧。」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中原中也隻好將舌頭伸出來一點給他看。
舌尖從唇齒探出的那刻,他覺得自己做了個重大決定。這個行為就像星火,隨時能夠燎原。
每一次對方的靠近的動作,就是把火燒得更旺的那陣東風。
中原中也眼下落下一片陰翳,用不那麼刻意的視線掃過正在觀察他舌頭的憐——就像個興緻勃勃的孩子,見到了什麼稀罕東西時恨不得當場一探究竟。
輿水憐小聲說:「……好像和我也沒什麼區別。」
中原中也要被他弄笑了,「所以你剛纔在想什麼?」
「我在想中也的口味那麼包羅萬象,是不是因為舌頭和普通人不一樣。」
輿水憐認真至極,「你看,你好像沒有不喜歡的食物……除了甜食。」
「舌頭能看出來什麼啊。」中原中也將帽子取下來重新放回手邊,「你是想說我的味覺很奇怪?我隻是覺得聽起來再怎麼古怪的料理,隻有嘗過才能知道真正的滋味。」
輿水憐頷首,「原來如此,中也是對一切都心懷希望的型別呢。」
……哪怕是黑暗料理也一樣心懷希望,真了不起啊。
中原中也被他猛地開啟的誇讚模式唬得一愣。
「我也沒有那麼好……」他自言自語道。
這時,舞台上的音樂從舒緩轉為激昂。
輿水憐剛才光注意看中原中也去了,台上的劇情已經一概不知了,他問中也:「中也,接下來呢?還會和希臘神話裡一樣發展嗎?」
他信賴、注滿期待的視線讓中原中也心中滿滿的。
提前預習過的中原中也解釋道:「米迦勒接下來就要飛上天空揭曉謎底了。」
輿水憐注意到上方被舞台幕布遮住的部分,應該就是中也口中用來讓米迦勒上天的機關。
伴隨著劇情推進,台上瞬間霧氣繚繞,將觀眾的視線牢牢擋住。
輿水憐微微眯著眼睛,用手將自己和中也麵前的霧氣撥開了些。
白色巨翅的天使緩緩上升,俊美的音樂劇演員被懸掛在空中。
他低垂著頭顱,半天沒有動靜。
下一刻,距離最近的觀眾中有人大聲喊了起來——
「他、他死了!他身上有槍擊的傷口!」、「快報警!快把音樂劇停下,這裏出人命了!」
尖叫聲和慌亂的雜音並行響起,不絕於耳。
輿水憐看見坐席上一個穿著衛衣的少年躍了出去,和向後逃跑的人不同,他筆直朝著舞台的上方沖了過去。
是工藤新一。
=
從劇場走出來時,中原中也緒略有些低迷。
沒想到音樂劇變成了兇案現場,方纔那極佳的氣氛也煙消雲散。
輿水憐同樣心情複雜。
他雖然有論壇劇透,但讀者未必會事無巨細的全說出來。
他隻知道貝爾摩德這次會和工藤新一還有毛利蘭見麵,赤井秀一也會登場,但根本沒有詳細提到這裏還有一個兇殺案。
畢竟和主線關係不大……
要是他早知道,就早點告訴中也了。
如今兩人都沒開口,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把這樁愉快的約會給弄毀了。
「那個——」中原中也還是主動了些,「現在還早,要在附近散步一下嗎?」
「好。」輿水憐鬆了口氣,他本想自己找話題,還好中原中也先開口了。
他們漫步在紐約街頭,輿水憐手裏握著那柄雨傘毫無用武之地。
此刻夜空晴朗,但懸著幾片烏雲,隨時要落下淚來。輿水憐攤開手心,什麼都沒接到。
「你之前提到來這邊還要處理工作?」中原中也想起這件事,他問:「會很麻煩麼?」
輿水憐搖了搖頭,「我將組織的動向上報給了異能特務科,還提到他們可能在紐約會有動作,異能特務科願意給我護照隻是為了給我的情報買單罷了。」
人工智慧、網際網路、it……這些關鍵詞糅合一下,再加上組織最近瘋狂找軟體工程師,這些資訊組合起來他發給了異能特務科。
國家層麵的機器總是會把事情往最危險的方向去想,異能特務科也不意外。
津田真人私下問他:「你覺得組織會不會真的想過要統治世界什麼的?」
輿水憐:「……」
津田真人:「雖然很扯,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對不對?你知道的,異能特務科碰到的最多的傢夥就是妄想改變世界的、破壞世界的、統治世界的異能者了……」
津田真人還語重心長地說:「和他們比起來,組織起碼底牌雄厚,人員眾多,朝著統治世界這個方向努力比他們有希望多了啊。我就怕他們真的有這種夢想,我不想加班!」
話雖如此,不加班還是癡人說夢。
異能特務科確確實實和公安合作了,他們篩選出了一些可能已經被黑衣組織盯上的軟體工程師,打算進行長期蹲守。
輿水憐這次能申請成公費出遊,就是因為他提出想和澤田弘樹接觸。
異能特務科給他弄了像模像樣的檔案,讓輿水憐以邀請他去日本開講座為由,親自上門拜訪澤田弘樹。
「我的工作是去拜訪一位大富豪的天才養子。」輿水憐說,「這個任務沒有什麼難度和危險性。」
沒有危險性隻是相對的,但難度還是有的。
如果那位是開膛手傑克的後裔的富翁已經發現弘樹知道了他的身世,危險性和難度都會上漲。
若他還不知道,這就隻是個簡單又普通的任務而已。
輿水憐自然希望是後者,這樣澤田弘樹的心理狀況也會好很多。
天才的神經是敏銳的,兒時的記憶和經歷對人生有著不可逆轉的塑造作用,他不希望澤田弘樹已經跌入了滑坡的悲劇之中。
「如果碰到什麼危險,第一時間聯絡我。」中原中也說。
「隻是去拜訪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雖然他家教很嚴,但不會有什麼危險的。」輿水憐說,「總不會他的家長拿著□□在後麵追我吧?」
中原中也分享了他知道的小道訊息:「以美國的治安來說也並非不可能。我聽說某個日本極道組織去年來紐約,正撞上了槍擊案,七個人死了三個,傷了一個。」
輿水憐:「……」這也太戲劇性了。
中原中也手機忽然響起,在看到來電顯示時,他眉頭擰了起來。
「抱歉。」他說,「我接個電話。」
中原中也對他點了點頭,走到了幾步之外的地方。
也不知那頭說了些什麼,他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像被晾乾後發白的裙帶菜。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很不情願地說:「……工作那邊出了點事,我要先過去一趟。」
輿水憐還以為他們會繼續慢悠悠的在街頭漫步,享受異國的夜景,看來今天是個狀況百出的夜晚。
他問:「危險嗎?」
中原中也搖了搖頭,「對我來說沒有什麼能算得上是危險。」
「……中也,你是不是在耍帥。」
輿水憐調侃道:「我感覺你有時候好像還挺有偶像包袱的?」
中原中也很想說他沒有,但想到紅葉姐的話——當你時時刻刻在某個人麵前在意自己的形象、一切舉動、在意他的一切反應時,這不就是喜歡嗎?
他確實從潛意識裏希望自己在對方麵前是完美的、強大的、遊刃有餘的形象。
對一往無前、從不知畏懼、天生強大的獸來說,心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一種不思議。
他還學會了以退為進。
中原中也思忖後,道:「真的嗎?」
輿水憐覺得他認真思考後小心提問的樣子實在可愛,他笑了笑說道:「放心吧,你已經足夠帥氣了。」
中原中也雖然還想再和他聊聊,但工作已至。
「憐,紐約現在有個逃亡中的銀髮殺人魔——是個亞洲男性,時常在午夜出沒,專挑女性下手。時間越晚,街上越不安全,你要不先回酒店吧。」
輿水憐眨了眨眼睛。
如果他沒記錯,這個銀髮殺人魔應該已經被貝爾摩德給處理掉了,接下來貝爾摩德會易容成他的樣子。
隻是,接下來的劇情會不會按照原作發展,輿水憐就不能把握了。
輿水憐沒應下,而是說:「我聽說警方已經追蹤那個殺人魔很多天了,說不定這幾天就能將他捕獲。」
中原中也不太贊同的眼神後,他改了口:「放心,我會早點回去的。」
和中原中也分別後,輿水憐又去咖啡店買了杯熱飲。
風涼涼的撲入他身體,沒走多久天就降下小雨來。
他們二人唯一的一把傘還在自己這裏。
「……中也不會要淋雨了吧?」
他發了條短訊給中也:「你的同伴那裏有傘嗎?你小心淋雨著涼。」
發出去之後,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中也好像不用傘也有辦法讓自己不淋濕。
……這是不是叫關心則亂?
他走著走著步入了一條寧靜的小巷,巷子裏隻有三兩個和他一樣在雨夜行走的路人。
一輛車飛速駛過,車內的人對著他們喊道:「銀髮殺人魔就在附近徘徊,警方正在抓捕他!這裏並不安全,即將變成戰場。你們快點回家。」
輿水憐在車窗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麵孔。
是萊伊。
現在應該叫他赤井秀一了。
這輛車上是fbi的人?
他們已經在追捕銀髮殺人魔了?
雨越下越大,腳下的雨珠狂亂地飛濺而起,輿水憐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雨夜之中。
貝爾摩德是獨自前來紐約追殺赤井秀一的嗎?
她沒有掩護她的幫手嗎?還是說已經被fbi的人給處理掉了?
即使知道貝爾摩德作為一個重要配角不會死在這裏,輿水憐心中依然漣漪四起。
他攔下一輛出租,上了車。
抱歉了,中也。
他想,他還是要去看一看那個「銀髮殺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