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門塔。
這是江常寧入塔的第六十天。
在發現魔門塔的算計後,江常寧就開始了近乎拚命的攻擊方法,他不停的喚出折仙又不停的收下。
麵對著數不盡的的攻擊,他會用折仙自衛、反攻,但最後一擊絕不會使用折仙。
除了折仙,他便隻剩一把用於近身的匕首,而江常寧從來隻習慣於遠端攻擊。
青釋毒包裹匕首,再一次穿透白衣人的心臟,鮮血四濺,甚至濺落在江常寧臉上。
江常寧快速閉上眼。
再睜開時,血滴掛在睫毛上,顫抖,滴落,眼前隻剩一片鮮紅。
甚至於,他握著匕首的手掌還卡在那人的肋骨中間。
江常寧緩緩鬆手,拔/出自己唯一的武器。
他拖著瘋狂近戰殺敵後,像破布娃娃一樣的身體,踉蹌著往前走。
到了這一刻,逐漸受控的折仙用事實明擺著告訴他,不能再用折仙殺人,甚至是染血。
不使用折仙,江常寧無法勝利。
但使用折仙,白瀚必死無疑。
那就折中一下,他自己來出致命一擊。
江常寧不知道這法子是對是錯,現在他所能做的一切,隻是讓自己和白瀚好好活下去,然後踏平這九死一生的通天路!
鐵鏽的血腥一陣陣湧上喉嚨,江常寧抬手,抹去嘴角溢位的鮮血,然後繼續往前走。
“咚——”
江常寧頓住腳步,小幅度地側過身,往後掃去。
他身後是成堆的白衣人屍體,一片死寂。
江常寧眯起眼,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咚——”
他每走一步,就有類似木錘撞擊銅鐘的聲音傳出,停下腳步,所有的聲音又全都消失。
十分詭異。
江常寧垂下眸,加快了速度,一步一步闖入前麵的迷霧。
“咚——”
悠長的銅鐘撞擊聲自逆世塔中傳出,響徹整片中心城區。
守在塔下的林奕被銅鐘聲驚醒,打了個激靈,一秒回神望向逆世塔方向。
愣住。
林奕清晰地聽到身側傳來的重重抽氣聲,包括他自己下意識屏住呼吸後差點嗆到的呼吸。
乖乖——
這他娘,真闖到了最後一關……
多少年纔出了這一個啊。
林奕嘖嘖兩聲,蹲不下去了,左右掃視一圈,將周側各色神情都收入眼中。
不行,他得去和老大說一聲。
這人哪怕拉攏不了,也絕不能成為他們的敵人。
思及此,林奕瞬間竄起,從人群中消失。
逆世塔開啟最終關卡的事情,轉眼便傳遍整個大陸,到了這一步,所有原先隻是略有驚訝而無動於衷的人都跳了起來,一條接一條的命令往下發放,甚至不惜千裡迢迢奔赴魔門邊界的熔漿處彙報這件事。
躺在熔漿裡的男人淡淡聽完彙報後,撐起身體,掃一眼旁側閃爍的光芒,然後閉上了眼,“知道了,下去吧。”
下屬摸不透他的意思,連忙點頭退了出去。
站到山洞外,一同來的幾人忍不住抬手擦了擦一腦門的汗水,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道:“這熔漿一天比一天燙了,主人是怎麼堅持在那待下去的?”
“主人的事你也敢議論?”旁邊的人剜了他一眼,頓了頓,小聲道,“這話你在心裏想想就好,不然倒是後誰也救不了你。”
最開始吐槽的人連忙閉上嘴,一聲都不敢發。
吐槽歸吐槽,他們來多了,或多或少也猜出了原因。
畢竟被剝奪了吸收元氣裡火屬性的權利,體內元氣直接失衡,除了靠熔漿維持生命,哪還有第二個法子。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雖然從未聽說過第二例無法吸收元氣裡某係元素的事情,但這並不妨礙他控製著這麼多人,包括他們。
幾人晦澀地對視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各自散去。
至於主人為什麼被剝奪了火屬性,又是誰能剝奪他吸收火屬性的權利?
誰知道呢。
逆世塔,最後一關。
處在塔外,所有關卡分佈都能看得清楚。
但隻有塔內的闖關者,才知道什麼叫晝夜不分日月難明。
江常寧完全不知道自己處在了哪一個關卡,他隻知道自己幾近強弩之末,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是在無望的掙紮。
穿過迷霧,突如其來的金光炸開,直愣愣刺到江常寧眼中,讓他有一瞬間的失明。
江常寧閉上眼,又怔怔睜開,將麵前的一切盡收眼底後,他以為自己會憤怒,一瞬之後卻是直接平靜下來,甚至有幾分想笑。
“除了用這招,還有其餘的法子嗎?”江常寧仰頭緩緩環視,冷笑一聲,“這魔門塔的能耐也不過如此!”
從敵人到親友,再到現在——
白瀚的虛影!
江常寧淡淡望著立在他麵前高不見頂的乳白色身影,還有那刻在高處緩緩閃爍的金色「王」字,這一幕倒是有幾分熟悉。
挺像他闖入逆世塔搶奪白瀚身體時的那一刻。
但又有些不一樣。
他這次麵對的敵人,不是紅眼紅髮入魔的白瀚,而是「祥瑞白虎」。
江常寧平靜地收回視線,他麵上冷靜,實則手指已經不受控製的發顫,心臟咚咚地如同重鎚敲擊,讓他開始耳鳴,甚至喘不上氣來。
僅僅是站在那的一道虛影,就能讓他身體不受控製的發生這麼多反應。
這甚至隻是無形外放的威壓啊。
江常寧深吸一口氣,眸色漸沉。
如果他沒猜錯,眼前這道虛影的實力,是真正的……
神階。
畢竟是成為半神的路徑,對手來個神階,聽起來也沒什麼不得了。
江常寧自嘲自己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魔門塔給他的心性修鍊還挺不錯。
他站在原地,緊了緊手中的匕首,抬手從衣擺上撕下長條布匹,將匕首牢牢的綁在右手,然後抓緊時間汲取周側空間中稀薄的元氣。
隻是,絕境下留給他的時間太少了,不過轉瞬間,沉默的「白虎」,發難。
“吼——”
疾風襲來,江常寧下意識閃躲,往左撤退時一眼看到了他左側方被疾風打破的土地,背脊發寒。
這隻是簡簡單單的元氣攻擊啊,居然就讓大地裂開了這麼大的縫隙!
這,就是神獸的實力?
容不得江常寧多想,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攻擊直接襲來。
這頭白虎像是在跟他鬧著玩一樣,根本沒下死手,但他隨手打下的攻擊就能讓江常寧吃個悶虧。
貓戲老鼠的視角。
江常寧退後閃躲,盯著頭頂那道金色雙眸,思緒飛轉。
他在想,之前逆世塔中火麟和毒鬼的那些話。
量身定製的攻擊方式,能幫助他和白瀚在逆世塔考覈中活下來的修鍊方式……
是不是,就是指這一刻?
江常寧呼吸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自己根本就沒動用過的一個武器——
赤蛇火!
白瀚元氣主水,攻擊含冰,火係攻擊對他來說確實是最有效的方法!
江常寧抬起眸,細細打量那隻打著哈欠緩慢移動的白虎,赤蛇火能入他體嗎?
他沒有深思,說乾就乾。
江常寧快速跳起,如離弦的箭一般直直衝向「白虎」,卻在即將接觸白虎身體的時候,消失不見。
白虎慵懶的動作一頓,金色瞳孔半眯起來,左右環視一圈,龐大的身軀緩慢動了一下。
就是現在——
白虎轉身的那一瞬間,躲在側邊的江常寧立刻彈起身子,手中元氣聚攏,熊熊燃燒的烈火轉眼間就轟上了白虎的脊背處。
這一年來,江常寧從沒有放棄對赤蛇火的修鍊,他很期待赤蛇火蛻變之後的存在。
但時間終歸是太少了,哪怕江常寧餵了一整年的天材地寶,赤蛇火離徹底蛻變還差那麼一大截。
赤蛇火傷到了白虎。
不過也僅僅是傷到了而已。
怒火騰騰的白虎怒然轉身,抬起一掌照著江常寧的位置踩了下來,發出「颯颯」的空氣撕裂聲響。
江常寧有驚無險地躲開,但他剛剛那一招直接將白虎激怒了,眼下的攻擊再也不是玩玩而已。
眼看著一道道冰淩從天而降,越來越密集,覆蓋在上麵的元氣越來越多後,江常寧舌尖發苦。
“這貓,平常就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招數。”他吐槽一句,快速躲開幾道致命的攻擊,但還是躲不過密集如雨絲般的冰淩。
左手手臂被冰淩穿透,左側大/腿留下了數道擦傷……
江常寧望著傷口處被冰棱直接凍結的血液,頓了頓,他該感謝一下白虎的止血之恩嗎?
在他自嘲地繼續躲避的時候,一道虛無縹緲到近乎是從山洞那頭而來的聲音回聲般盪開:“用火燒它——”
江常寧動作下意識停頓,被身上的疼痛喚醒後才恍然回聲,瞳孔微縮:“白瀚——”
“是我!快躲開!!”白瀚急吼吼的聲音響起。
江常寧驚喜過望,一邊躲避,一邊覺得連身上的疼痛都少了些。
聽得出來,白瀚的聲音彷彿被困在了另一個空間,很飄很輕,如果不凝神聽隻會覺得是風聲嘩嘩刮過。
白瀚知道這一點,他抱著鑰匙急不可耐,但也隻能繼續扯著嗓子喊:“赤蛇火!燒它孃的——”
吼完後,白瀚低頭看手中一點一點加大光亮的鑰匙,氣得耳朵直抖:“什麼垃圾鑰匙!居然要這麼多的元氣才能啟動!”
不僅要很多元氣,還要不少的時間!
白瀚一邊瘋狂催動鑰匙,一邊和江常寧對喊。
他們之間的本命契約聯絡已經恢復,他可以勉強得知江常寧的情況,遠方指導。
終於再一次聽到了白瀚的聲音,江常寧驚喜之餘卻忽地冷靜下來,他穿梭在冰淩中,注意著那隻「白虎」的動向。
「白虎」隻是被激怒,惱怒的在一旁舔舐自己的傷口,除了丟下一堆越來密集的冰柱外,並沒有做其餘的攻擊。
它並沒有將江常寧放在眼裏。
江常寧尋到一個機會,彈出赤蛇火。
火苗撞上冰淩的時候,江常寧能明顯感受聽到冰淩表麵裂開的聲音。
他繼續躲避,手中的火卻追著剛剛撞上的那根冰淩跑,冰淩融化的聲音越來越來,「咯吱咯吱」地脆響,直至噔地一下完全裂開,有些較小的冰碴子甚至已經融化成了水。
有戲!
看來赤蛇火對白虎本體傷害不大,但還是可以對抗它的攻擊。
江常寧眼睛一亮,加大元氣催動火焰,蓬勃的火焰在她手中快速綻開,像一個倒過來的傘,將範圍內的冰淩全部包住。
火焰的動靜太大,舔舐傷口的白虎聞聲轉身,一眼就看到了這肆意燃燒的火焰,瞬間支起身子,怒吼一聲。
剛剛降落的冰淩轉瞬間幻化成了長劍,密密麻麻地,比白瀚現在能幻化的折仙多出了數百近千倍,看得江常寧嘆為觀止。
江常寧有些遺憾躲開那些冰淩。
他正準備收回火焰,白瀚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不用收,讓赤蛇火燒著,神獸元氣幻化的物體都可以算作是天材地寶。”
白瀚估計已經打通了幾分空間的限製,現在可以肆無忌憚的與江常寧進行對話。
江常寧微怔,立刻聯絡上白瀚,“赤蛇火可以吞噬冰淩?”
“可!折仙也可用,等我一個時辰!”白瀚丟幾個字轉瞬間又消失了。
聞聲,江常寧默默轉頭望著那團熊熊燃燒下咯吱炸響的冰淩,又望向天空中密不透風般的劍影,開始啪啪打起小算盤……
這麼說,這些長劍,也可以喂赤蛇火?
江常寧蠢蠢欲動!
莫名其妙的,外人眼中避如蛇蠍般的逆世塔最終關卡,落到江常寧這裏卻無比愉悅。
亦或者是白瀚回來了,江常寧終於不再是單獨一個人死戰了,心情鬆下來後居然還有心思一一測試赤蛇火能吞的東西。
雖然代價是一身的傷。
白瀚抽空過來瞧一眼,被江常寧這一身血染的紅衣氣得直跳腳:“你能不能先顧好你自己再去測試那玩意兒?”
江常寧笑笑不說話,他能明顯感受到赤蛇火的顏色變化。
原先的赤蛇火偏黑,黑中顯紅,現在的赤蛇火有了幾分淺白色的光芒,慢慢的將赤蛇火原先的黑中和開來。
江常寧還記得當時火麟展示的那條金色的火龍,心中的期待越發旺了幾分。
眼看著勸不動江常寧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白瀚磨磨牙,投降地說:“神級之後,折仙所有的能力都是成倍提升,這冒牌貨現在隻用了第一式,後麵還有兩式,你悠著點。”
“放心吧。”江常寧聲音慢悠悠的,低笑道,“你以為我在它麵前把自己弄一身傷是為了什麼?”
這隻冒牌的白虎,可不像他家的貓還會戲弄人,都這麼半天了還隻是生氣地丟長劍,明顯是沒有思考的能力。
江常寧時不時往劍上撞一撞,從劍上濺出的血直接就能迷惑那隻龐大但看得不清楚的冒排虎。
而且最關鍵的是,為了吞噬白虎的攻擊餵養赤蛇火,他的元氣確實是在高速消耗中,落在那白虎的觀察中,符合闖入者在逐漸虛弱的情況。
得知了江常寧的所思所想,白瀚:“……”
對不起,他這隻獸果然跟不上狡詐的人類。
不過就算是江常寧算得再好,等他元氣徹底枯竭後也是個死境,白瀚閉上嘴不說話了,一心一意啟動鑰匙。
他得趕在江常寧元氣枯竭之前出來才行。
啟動魔門鑰匙,妖楠用了五個時辰,曲森用了三個時辰,到白瀚這邊,隻需要不到兩個時辰。
白瀚啟動鑰匙時,能明顯感受到另外兩層聯絡的存在。
也是這兩層已經啟動了的聯絡,在遠端幫助白瀚更快啟動鑰匙。
白瀚沒騙江常寧,在江常寧精打細算用剩餘元氣撐了一個時辰後,他終於順利地衝破逆世塔設下的屏障,來到江常寧身邊。
此時的「白虎」已經喪失了耐心,隨意丟下的長劍匯聚在了一起成了巨大的劍影,遮天蔽日般,如大山砸下,勢要一招弄死江常寧。
江常寧望著幾乎將天空遮蔽了的長劍,麵色發冷,身上已經脫力,忍不住踉蹌了一步,往左晃去。
但絕望隻是一瞬,不待他撐住發抖的身體,就已經落入了溫暖熟悉的懷抱中。
江常寧沒有回頭,緊抿的嘴唇輕輕揚起。
他淺淺閉上眼,意識消失前隻說了輕輕的七個字:“我好睏,交給你了……”
“睡吧。”白瀚勾唇笑了笑,溫柔地哄著。
隻是掃向掃向他身上還未乾涸的血漬時,那金色瞳孔沉了沉,然後緩緩盪出冰冷至極的寒意,刺向天空。
“就是你小子,冒充我是嗎?”
隨著這冰冷質問而落的,是漫天而降冰霜。
白瀚還沒來得及告訴江常寧,這些冰,這些寒霜冷雪,就是屬於白虎的最強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