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華公主的婚期,已然敲定在秋狩之後、歲末之前。
秋狩定於十月十五,掐指算來,時日已然無多。
皇家金枝玉葉的婚事,素來繁複周全、步步成禮,這般倉促定下,實屬罕見。明陽郡主曾與她閑談時提及,昔日元禎長公主下嫁青梅竹馬的霍小將軍,亦是這般匆匆定親、草草籌辦。
元禎長公主乃先帝嫡長女,堂堂皇室長公主,婚事卻辦得那般簡素潦草,當年朝野內外,皆為此議論許久,傳為一時奇談。
念及元禎長公主,衛菡不由得想起居於披香殿的大皇子。
賞菊宴落幕第二日,大皇子的氣色稍見好轉,衛菡便遣人將他送回了居所。彼時孩童滿心不願,眉眼間皆是執拗不捨,可深宮之中,冷暖向來由天。他無母妃庇佑,帝心冷淡、太後亦未曾垂憐,身為後宮妃嬪,衛菡縱有惻隱,亦不敢逾矩多做照拂。
後妃身份本就敏感,對無母皇嗣若過分親近,極易惹來非議猜忌,於她而言,更是大忌。
更何況,她心底始終記著那段模糊的過往秘辛——史載之中,這位大皇子命運淒慘,傳聞便是殞於魏疏宜之手。如今她借軀重生,成了魏疏宜,便更要步步謹慎,刻意規避前世的覆轍,不讓悲劇再度重演。
雖刻意疏遠,衛菡卻也未曾對那孤苦無依的稚童全然漠視。那日隨侍在他身側、言行陰私、心懷叵測的老嬤嬤,早已被她尋了錯處,貶去浣衣局做了苦役,也算稍稍為那孩子掃去了一重隱患。
可嘆世事無常,命運翻覆難測,不知是冥冥之中天意弄人,還是這一世的命數早已註定,這稚童與魏疏宜之間,依舊纏著一縷斬不斷、理還亂的緣分。
兜兜轉轉,風波輾轉,帝王竟生出了讓她撫育大皇子的心思。
此事與前世截然不同。往昔原主魏疏宜,是主動叩請撫育皇嗣,意在借大皇子為自身博取資本、穩固恩寵;可這一世,衛菡早已對這樁糾葛避之不及,步步避讓,處處疏離,到頭來,這份燙手的差事,終究還是落在了她的頭上。
當日太極宮賜下“元”字封號,帝王將她單獨留下,原便是為了此事。
縱使衛菡深知過往脈絡,此刻也不由得心頭震顫,隻覺萬般因果環環相扣,皆是天意翻覆、命運捉弄。
前世天啟帝一生無嫡嗣、無中宮,終其一生,後宮寂寥,皇脈單薄。
可這一世光景全然不同:大皇子尚且安活於世,魏疏宜亦早已不是從前那副汲汲營營的模樣;帝王賜下獨一無二的“元”字封號,又執意令她撫育皇長子……一樁樁,一件件,層層疊疊壓在心頭,叫她不由得心底生疑。
莫非,陛下自此時起,便已然在暗中為大皇子鋪路籌謀?
若真是如此,一位家世清貴、又身負“元”字殊榮的後宮之人,於帝王心中更是獨一份的存在,由她親手教養撫育的皇長子,又怎會庸碌無聞、寂寂無名?
倘若帝王當真存了這般心思,那既定的歷史,豈非將徹底改寫?
待到來日塵埃落定,史書之上,所載的天啟帝,便不再是孤家寡人,而是一位既有盛寵在側、亦有儲君可期的帝王。
這般逆改天命、撼動國運走向之事,當真能輕易成事嗎?
身為後世而來之人,於情於理,衛菡本該為此心生雀躍、滿懷激蕩。可如今她深陷棋局中央,目光所及皆是步步危機,所思所慮,唯有自身安危,唯有眼前方寸之間的微末生存。
皇嗣撫育,從來不是等閑差事。大皇子若真入摘星閣教養,必將立於風口浪尖,六宮側目,朝野窺探,不知多少雙眼睛暗中虎視眈眈。以她如今微薄的權勢與根基,又豈能時時刻刻護得住這縷帝王血脈周全?
縱然一路走來,她已然改寫了不少歷史中從未發生的細節——譬如此刻魏疏宜獲賜“元”字這般無雙封號。可這些,於浩蕩漫長的歷史長河而言,終究不過是塵埃微末,掀不起驚濤大浪。
但大皇子的生死存續,卻是天大的變數。此事關乎天啟帝皇脈傳承,稍有差池,便會徹底扭轉江山走向,改寫千秋史書。
是以,無論從哪一處思量權衡,彼時麵對帝王的提議,衛菡終究不敢貿然應允。
“泱泱,你發什麼呆呢?我與你說話,你到底聽到沒有?”
衛菡回過神來,看嚮明陽,見她提著筆也不作畫了,蹙著眉頭生氣的看著自己。
“是我方纔跑神了,你剛剛說什麼?”
明陽哼了一聲,說:“我說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這麼好的事,你為何不答應?雖說大皇子出身低微,可好歹是皇兄的血脈,你將他撫育,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衛菡眸光閃動,輕嘆一聲,忽然想到一個被自己忽略的事情,忙問:“說起來,有件事情或許隻有你知道。”
明陽頓住,隨即瞭然,反問:“你是想問大皇子的生母究竟是誰吧?”
衛菡點點頭。
明陽放下筆朝她走過去,坐到她的旁邊後,才說:“這件事情比順華那件事還要隱蔽,倒不是我不願同你說,而是我自己都不清楚。”
“說起來這孩子也有四歲了,他出生之時皇兄都沒有登基,更重要的是,據說……他是皇兄酒後亂性與一個宮女生出來的,聽說那宮女膽子極小,且風大人的箴言又在前,她一開始還藏著呢,可那麼大一個孩子生下來,在東宮藏是藏不住的,其實這件事情我知道的也很模糊,我隻知道這孩子上了皇家玉蝶,被承認了,可皇兄卻極其厭惡他。”
一個酒後亂性,且還是被宮女生下來的大皇子,身份實在不堪。來路也實在不當說。
衛菡聽得唏噓。
作為一個現代人,酒後亂性這個說法她最嗤之以鼻了。
這種話也就糊弄糊弄古代人,真是醉了酒,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還能和女人歡好?
而得知天啟帝曾做過這樣的事後,衛菡對他的敬畏之情少了三兩。
不過目前談論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畢竟大皇子都那麼大了,這個說法也被大眾接受,誰也不會去談論帝王的不是。
“你是對此事介懷嗎?因為他的出身實在不堪,所以,你沒有答應皇兄去撫育他。”
……
??是我昏了頭
?之前在二十九章寫的披香殿的長公主,封號明陽
?和明陽郡主的撞了
?不過不妨礙,我已經把29章的改了
?改成了元禎長公主
?我為我的粗心大意向讀者朋友們道歉(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