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太後的沉默,衛菡心底冷笑。
從一開始太後就不打自招了,試問自己的女兒被人發現與人無媒苟合,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會是像她現在這樣嗎?
急得病倒,是一個母親應有的反應,但她醒來之後,卻顯得太過安靜。
這些反應足以證明她心中有鬼。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無可狡辯。
“皇上。”
掌事嬤嬤一聲驚呼,帶走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
皇帝站在門口緩步走進來,麵色不善,但還是恭敬的行了禮數。
“兒臣給母後請安。”
太後看著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眼裏的銳利瞬間消失,她看著皇帝,哽咽:“皇帝啊,順華可在你那?”
秦璋:“是。”
“幸好,幸好有你護著,她肯定嚇壞了吧?”
衛菡默默行了個禮,退到一邊,有些驚訝太後這變臉的速度。
秦璋抬眸,看著太後,情緒晦澀。
“母後,順華她醒來以後十分憤怒,一口咬定是有人在害她。”
太後淚光閃爍,似乎有些哽住:“…是,是啊,這定是被奸人所害!我兒向來清正,若無人算計又怎會如此啊。”
“皇家公主遭人迫害乃奇恥大辱,涉事人員已悉數被扣押,母後覺得會是什麼人要迫害順華,此事是不是徐氏主謀?”
徐氏,這個問法很微妙。
若是問徐家,就是將事情定性到了賢妃母家,可他問的是徐氏,事情就變得曖昧起來。
太後目光閃爍,似乎有口難言。
這停頓的氣口,讓衛菡在心底冷冷發笑。
做賊心虛到這個地步,她絲毫不敢理直氣壯地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徐家頭上。
他們計劃在前,可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既然昨夜之事不在他們計劃之內,那這件事情便是受人迫害,毋庸置疑的,現在最該做的是要揪出行此事之人,可偏偏她們心裏頭有鬼,這件事情本就做得不坦蕩,所以當皇帝來問的時候,太後竟然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這一層來。
此事受到影響的畢竟是順華公主,哪怕她當下責怪徐家,責怪徐知暉,都好過如今這般猶豫不決。
偏偏她沒那麼果斷,不能第一時間找到突破口。
“徐氏……”太後喃喃,一時之間竟想不到什麼主意來。
秦璋目光淡漠,看向門口:“賢妃還跪在外頭,涉事之人便是徐家子弟,讓她進來回話吧。”
太後深吸了口氣,也隻能點點頭。
賢妃被傳來以後,跪伏在地行了大禮。
“妾拜見太後,請太後安康,妾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太後看著她沒有說話,賢妃靜靜地跪伏了許久,直到皇帝開口才讓她起來。
“昨夜之事你已悉知,涉事人員是你大伯之子,朕且問你,此事你可知情。”
過了一夜,賢妃也想了一夜,她當然明白,這件事情,必須要咬死了不承認。
於是她正色地辯駁:“妾相信,此事絕非大哥所想,一定是被人迫害的!”
太後目光一閃,混沌的一夜,叫她沒有過於清醒的理智來思考此事,賢妃這一句話將她從混沌中拉了出來。
“妾的這位大哥,是清直不過的人,未走家中老路,也不曾有為官之心,平日酷愛文章、詩集,隻願做個閑散文人,他怕是連順華公主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所以他不可能引誘公主,這是妾思來想去後得出的答案,但是此事對公主造成了傷害,妾也不能置身事外,若是昨日妾再謹慎些,幫襯著昭儀妹妹,興許就不會有人遭到這樣的算計。”
衛菡:?
真是好一個拉踩,生怕這場火燒不到自己身上來。
秦璋也看向她,看清她眼底的憋悶,道:“魏昭儀的過失,暫且不論,你既口口聲聲說是遭人算計,那你告訴朕,何人會算計他們?”
衛菡鬆了口氣,心道:我這可是開卷考試啊!
賢妃啞然,來不及計較皇上不打算處罰衛昭儀這一點,抬頭看向太後,她也想知道是何人要算計他們,竟歪打正著讓他們二人處在了漩渦中心。
大哥的為人她是知道的,從不惹是生非,也沒有什麼仇家,順華公主更是剛剛回宮,這短短的時間內,又怎麼可能結出仇家?
“有人心術不正,意圖迫害他人,這樣的人心思妾又怎能知情,發生這種事情,妾也不知是不是家中昔日的仇家設下這樣的局……陛下是知道的,妾的父親為人剛正,性子魯直,年輕時得罪了不少人,可究竟是不是因為徐家這邊的仇敵,在未調查清楚之前,妾也不敢保證啊。”
衛菡挑挑眉,拋去她方纔意圖將自己拉入渾水的舉動不說,這一番話,她說得極為漂亮,可見是動了腦子的。
可惜啊,她想加害自己的這一點拋不掉。
“賢妃說的是,昨日之事,確實有我疏忽之責,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要揪出設計這一切的人,這倒也不難。”衛菡開口,引得賢妃看過去,目光晦暗。
“昭儀有法子?”
“隻需單獨審問二人,且聽他們所說,不能冤枉一個受害者,也不能放過那別有用心之人。”
口口聲聲說是遭人陷害,可說這話的人隻是賢妃和太後,而兩個主角可是一句話都沒說呢,總要聽聽看他們的說法。
更重要的是,昨夜皇上出手關押了二人,隻怕到現在,這二人也沒能向外傳遞訊息,外頭的人自然也不能同他們商量,這樣一來就有趣了。
兩人都是這場棋局裏最重要的棋子,當棋局發生了變化,執棋手又未與他們互通訊息,那麼到了這種時候,棋子會怎麼說呢?
互相推諉,還是互相攀咬?
太後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致命的漏洞。
“不行!”她忽然開口,蹙著眉說:“我兒受了傷,你卻要去審問她,她又知道什麼?這件事情她可是受害者!”
太後這麼一說,衛菡麵露無措之色,可心底卻暗暗發笑起來,目光轉向賢妃,果然見她臉色大變。
“大娘娘!”賢妃厲聲喚道,語氣過於急切,惹得太後一愣。
“正是因為公主與我的大哥都是受害者,就更要將此事查清楚!若有人想藉此來破壞公主的名聲,來毀壞徐家的清譽,那是斷斷不能放過的!”
賢妃怕了,她怕太後要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徐家頭上。
太後也怕,她怕此事沒有串通好口供,最終將他們先前的盤算都抖落出來,自己的女兒是什麼德行她很清楚,順華沒有那麼聰明,關鍵的時刻也沒有那麼機靈。
兩人有了分歧,這個場麵看起來就更詭異了。
“好了。”秦璋淡淡開口,沒看任何人,一錘定音,“就按魏昭儀所說去辦,此事是他二人之事,不加以審問,何時才能查清真相?”
“究竟是被人所害,還是他們二人有旁的秘密,都得審問過後才能知道。”
“皇帝……”太後想說什麼,就見他目光沉冷的看著自己,一時語塞。
“此事就不勞母後費心了,兒子會查清楚的。”
說罷,他走向魏疏宜,聲音較輕:“事情發生在你辦的賞菊宴上,此事你隨朕去,早日查清究竟是你的疏忽之職,還是有人另有算計。”
“另有算計”四個字落在賢妃和太後的心中,兩人雙雙默然。
而這時候皇帝的一句話,更是讓太後的心沉到了穀底。
“什麼樣的人會設計旁人失了清白?順華離宮多年,未結仇怨。此事究竟是誰在背後作怪,朕一定要查清楚。”
皇帝帶著魏昭儀離開,太後原本強撐的身子瞬間垮了一般,靠躺在床頭,狠狠喘氣。
她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雙沉靜內斂又羞澀的眼睛,太後閉上眼,逼迫自己趕走雜念。
賢妃沒有離開,確定屋內隻剩下自己人後,她忙走上前去。
“大娘娘,這怎麼能讓陛下的人審問呢?”
太後睜開眼,眼底的紅血絲嚇得賢妃一滯。
“大娘娘您…您還好嗎?”
太後有口難言,半晌才說:“此事你我都插不了手,就祈禱他們足夠聰明,莫要互相攀咬吧。”
她已經不想再查了,若這件事情與之前的事有關,再查下去,對順華來說未見得是好事,若那幕後之人真是出於報復……那他成功了。
而她此刻,竟然投鼠忌器,不敢深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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