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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重生修羅場 170-180

作者:最白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1-12 02:11:48

第171章

張麒久違地回了趟張家。

他很少回來,

儘管從某種程度上說,張琉現在似乎支援他挽回林翎,但張麒總覺得張琉另有所圖。

他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張琉——這是他在這個家裡學會的生存經驗。

上次談話,

張琉向他攤牌了與林翎之間的交易。

得知真相後,

張麒再回想林翎曾在自己麵前的模樣,

竟有種大夢初醒的恍惚。

林翎在他麵前總是脆弱的,柔軟的,

溫和的……雖然後來林翎也展現出了其他方麵的特質,

但張麒對林翎的印象,

始終停留在過去的弱小乖順,或者說他內心的執念如此,忽然間他得知林翎其實強大到能夠和張琉對話,張麒隻覺得自己的認知與記憶被硬生生割裂開來。

紀律委員會的動向,

他自然一直關注著。

那裡事務繁雜,

有時連張麒都覺得棘手,林翎卻一件件處理得妥帖周全。

他一次又一次地意識到,

自己從未真正瞭解過林翎。

而如今,他隻能像個影子般站在暗處,單方麵地注視著那個身影,

反而看見了從前忽略的許多細節。

他這樣看了多久?比林翎曾經待在他身邊的時間更久嗎?

張麒總是忍不住計算,還冇有,還冇有……原來林翎在他身邊待過那麼長的時間嗎?他竟然曾擁有過林翎那麼久。

張家還是那個樣子,

就算是再奢華也改變不了內裡陰鬱的氣質。

張麒聽說林翎來過這裡後,

總是幻想林翎走過這條幽長的走廊的樣子,他覺得很不好,林翎不該呆在這種地方,以後他們應該一起住在外麵,

每天早上都有會陽光照進臥室,推開門就能看到花園,那樣的地方纔適合林翎。

張琉正靠在書房沙發上翻閱著什麼,戴著無框眼鏡,書房燈光開得很暗,隻有他那裡圍著一圈光源。

張麒推門進來,陰鬱的神色和低氣壓幾乎化為實質。

“又碰壁了?”張琉頭也冇抬,語氣瞭然。

張麒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悶悶地嗯了一聲。

張琉這才抬眼看他:“你就打算一直這麼跟著,什麼也不做?”

“我想和他談談,但根本接近不了……”張麒的聲音裡壓著火氣,“上次就差一點,全怪李戈青突然冒出來……”

等張麒發泄完,張琉才慢悠悠開口:“你這樣,要到什麼時候纔能有點長進?”

張麒臉色一變,卻冇反駁。

此刻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副模樣窩囊透頂。

張琉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看向自己這個此刻狼狽痛苦的弟弟,張麒自然向來都是囂張跋扈的,什麼時候有過這樣被他刺了一句還老實聽著的樣子。

張琉說:“硬的不行,就試試軟的。

“軟的?”張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道:“你以為林翎是會心軟的人?我告訴你,冇人比他更鐵石心腸!他決定離開的時候,什麼都留不住。

過去那些東西,他說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要他心軟到迴心轉意,而是要他改變對你的態度。

”張琉慢條斯理地糾正:“恨你、怕你、無視你,都說明他把你放在一個需要警惕和排斥的位置。

但如果,他覺得你可憐呢?”

張麒眉頭擰緊,顯然很牴觸這個說法。

張琉繼續道:“一個足夠落魄、示弱、甚至可能因他而陷入某種困境的張麒,你覺得他會忽視嗎。

隻要他開始重新注意你,哪怕隻是出於一絲微不足道的憐憫或困惑,僵局就有了鬆動的可能。

態度變了,你纔有機會。

張麒沉默著,臉上肌肉緊繃。

“但是我冇有機會接近他……”

“裝可憐不需要靠近,隻要讓他看見就好。

”張琉敲了敲桌子:“至於機會,需要你自己創造呀。

張麒眼中翻湧著痛苦和不甘,最終沉澱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晦暗決心。

週六的夜晚,許多學生離校返家或外出參加活動,校園顯得比平日空曠。

紀律委員會需要有人值守,林翎主動接下了這個任務,而李戈青自然是留下陪他。

自從李戈青來聖翡學院後,林翎從來冇見過他週末的時候回家。

鐘律和鐘衍則被周家召去參加一個必須露麵的家族宴會,臨行前非常不放心,反覆叮囑林翎如果有事就隨時找他們,他們會立刻趕回來。

值班室燈火通明,隻剩下林翎和李戈青兩個人,他們處理了一些日常檔案,現在李戈青被安排在物證處工作,由楊金帶著,林翎問他感覺怎麼樣。

“比想象中有趣。

”李戈青笑了笑。

物證處與林翎交集很多,尤其每次審判都需要那邊協助。

他經常旁觀裁決過程,很喜歡看林翎手握權力的模樣。

當然,林翎什麼樣他都喜歡,但那樣的林翎,格外讓他移不開眼。

值班專用的內線通訊器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林翎接起,對麵傳來一個有些慌張的聲音,語速很快:“體育館後麵的倉庫那邊、有好幾個高年級的,好像堵了個一年級的在裡麵,還在罵罵咧咧,說要給點顏色看看……你們快來看看吧!”

倉庫那裡因為偏僻,一直都是事件高發地。

“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

”林翎放下通訊器,看向李戈青:“體育館倉庫,我得去看看,你留在這裡調一下監控。

李戈青立刻站起身,銀白色的馬尾隨著動作輕晃:“我和你一起去。

林翎知道李戈青擔心自己一個人,現在鐘律和鐘衍不在,霸淩事件大多又和暴力相關,林翎點了點頭,默許他跟上。

夜色中的校園,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越靠近體育館倉庫,周遭環境越發安靜,隻能聽到風聲穿過樹枝的嗚咽,以及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倉庫厚重的鐵門虛掩著,裡麵冇有燈光,黑漆漆一片。

“舉報說人在裡麵?”李戈青低聲問,警惕地環顧四周,樹林在夜色中影影綽綽。

“嗯。

”林翎心中升起一絲疑慮,但職責所在,他不能因為懷疑就退縮。

他提高聲音,朝倉庫內喊道:“裡麵有人嗎?紀律委員會!”

迴應他的隻有空曠的迴音,以及一股混合著灰塵和鐵鏽的陳舊氣味。

林翎示意李戈青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倉庫內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體育器材和破舊墊子,藉著門外微弱的路燈光芒,能看到厚厚的灰塵。

目之所及,空無一人。

林翎心中的警鈴大作,就在他準備後退的瞬間——

砰!!!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那扇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狠狠關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震耳欲聾!緊接著是哐當幾聲,像是粗重的門栓被迅速插上!

“誰?!”林翎猛地轉身拍打鐵門,門外卻傳來一陣混雜著惡意和得意的鬨笑聲,聲音通過鐵門的縫隙顯然有些模糊,但也有些熟悉:

“哈哈!關門打狗!”

“給這個多管閒事的傢夥一點教訓!”

“林會長,今晚就在裡麵待著吧!”

隨著一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外麵那些人說完就離開了。

林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陷阱,而且還是專門針對他的。

李戈青也試圖用力推拉大門,但鐵門紋絲不動。

門上冇有窗戶,隻有高處有幾個佈滿蛛網的換氣扇口,根本無法容人通過。

林翎迅速掏出手機,準備聯絡值班室的備用線路或者直接報警。

然而,手機螢幕左上角,顯示完全冇有信號。

“冇信號?”李戈青也拿出自己的手機,同樣顯示無服務。

“他們帶了信號遮蔽器。

”林翎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看來對方準備得十分充分。

李戈青輕輕叫了一聲:“林翎哥……”

“我想想辦法。

”林翎握了握他的手,開始檢查倉庫四周的牆壁,都是結實的磚石,冇有其他出口。

林翎又在倉庫裡轉了一圈,試圖尋找工具撬門,但周圍隻有些無法承重的破爛。

“有人嗎——”林翎又嘗試對著高處的換氣扇口呼喊,但聲音似乎傳不出去,外麵隻有風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冇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門縫下透進的一線月光。

隨著夜色加深,溫度急劇下降。

聖翡學院地處北方,十一月的夜晚已經頗有寒意,而這間廢棄倉庫更是像一個冰窖,冷氣彷彿從磚縫裡滲出來,直往骨頭裡鑽。

林翎隻穿了秋季的製服外套,裡麵是薄毛衣。

起初還能靠活動取暖,但漸漸地,寒冷開始剝奪他身體的熱量。

他感到指尖麻木,呼吸在麵前凝成白霧。

旁邊的李戈青情況似乎更糟,他本來就看起來單薄,此刻嘴唇都有些發白,抱著胳膊的手指關節凍得泛紅,身體微微顫抖。

“這樣下去不行。

”林翎的聲音因為寒冷而有些發顫,他藉著手機的光,在雜物堆中翻找,最終拖出了一塊還算厚實的舊體操墊子:“至少先隔開地麵的寒氣。

他們將墊子鋪在稍微避風一點的角落,兩人坐在墊子上,寒冷依舊無孔不入。

第172章

李戈青的牙齒開始輕輕打顫,

他看著林翎同樣蒼白的臉,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林翎哥……太冷了,

我們靠在一起,

會不會暖和一點?”

“……好。

”林翎挪動身體,

靠向墊子的一端,張開手臂:“過來吧。

李戈青臉上露出一抹笑,

立刻靠了過去,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縮進林翎的懷裡,

雙臂環抱住林翎的腰,將冰冷的臉頰貼在林翎的頸窩。

林翎也收緊手臂,將他圈住,兩人以一種互相依偎的姿勢緊緊抱在一起。

彼此冰冷的身體緊貼,

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熱意從接觸的地方滋生,

並逐漸蔓延到全身。

李戈青的身體起初僵硬顫抖,慢慢地,

在那份溫暖和令人安心的擁抱中,放鬆下來。

寂靜的黑暗裡,呼吸聲和心跳聲變得清晰可聞。

“林翎哥,

你還冷嗎?”李戈青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關切和一絲隱晦的滿足。

“好多了。

”林翎說。

“我們會冇事的,對吧?”

“嗯。

”林翎低聲應著,

下巴輕輕蹭了蹭他冰涼的頭髮:“鐘律他們發現聯絡不上我們,

一定會找過來的,學院巡邏的保安也會發現異常。

最晚明天早上,他們就會找到我們。

話雖如此,寒冷和疲憊卻是無法消減的,

體溫的稍稍回升帶來了更深的睏意。

林翎感到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他提醒自己不能睡,在低溫環境下睡著很危險,但身體的本能渴求著休息,以儲存所剩無幾的能量。

懷裡的李戈青似乎也安靜下來,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葛青?彆睡……”林翎勉強開口。

但最終,他的意識還是沉入一片虛假的溫暖中,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林翎模糊地感覺到,李戈青環抱著他的手臂,似乎緩緩地收緊了一些。

冰冷的空氣像無形的刀子,切割著裸露的皮膚,但李戈青感覺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聚焦在懷中的這個人身上。

林翎睡著了,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身體在最初的僵硬後,終於在他的懷抱裡放鬆下來。

屬於林翎的溫熱透過層層衣物傳遞過來,對李戈青而言,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渴求得到的溫度。

他冇有睡。

他怎麼捨得睡?

在這樣黑暗、寂靜、隻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裡,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琥珀般凝固,可供他無限凝視,並放在心裡永遠珍藏。

他貪婪地注視著林翎近在咫尺的睡顏,藉著門縫下那絲極其微弱的月光,用目光描摹著熟悉的輪廓。

閉著的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著的唇。

纖細瓷白的脖頸,黑髮柔軟地垂落下來,黑白分明,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好近。

近到能數清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時微弱的氣流拂過自己的頸側,能聽到他平穩的心跳隔著胸腔傳來,與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李戈青的手臂環得更緊了些,十指與林翎的手指交纏扣住,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恨不得自己的骨骼能融化,血肉能交融,就這樣徹徹底底地,不留一絲縫隙地,與林翎合為一體。

將他包裹,將他吞冇,將他變成自己的一部分,或者,讓自己變成他的一部分。

這樣,就再也冇有什麼能把他們分開了。

寒冷和黑暗對於此刻的李戈青而言,簡直是恩賜。

隻有我們兩個人了,林翎。

冇有周玉衡那個占據著戀人位置的傢夥,冇有宋知寒那個頑固地存在於林翎記憶深處的影子,冇有薑牧星、王桉那些的朋友,冇有鐘律鐘衍那些礙事的護衛。

也冇有皇室的那些目光。

在這個糟糕透頂的角落,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地方,隻有他們。

李戈青的嘴角無法抑製地向上彎起,一個近乎虛幻的笑容綻放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臉埋得更深,鼻尖幾乎貼著林翎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氣。

乾淨清冽的氣息湧入肺腑,讓他有些眩暈,又感到無比的滿足。

如果他們現在一起死去,那這一刻就會成為永恒。

但李戈青不會讓林翎死去。

李戈青微微抬起頭,觀察著林翎的神色,林翎皺著眉,看起來睡得並不好……畢竟是這樣的地方。

他想……他可以給林翎一點甜美的慰藉。

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甜香,如同無數花香彙聚在一起,又帶著點氤氳曖昧的氣息,從李戈青身上逸散出來。

沉睡中的林翎無意識地動了動,原本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皺著眉,此刻在奇異花香的包裹下,緩緩舒展開來。

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深沉平穩,身體也徹底放鬆,下意識追尋著花香的來源,更緊地朝李戈青貼過來。

李戈青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被巨大的喜悅和一種病態的佔有慾填滿。

睡吧,睡吧,做個好夢。

他無聲地低語,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一點奇異的微光。

平時他的瞳孔是褐色的,那是戴了美瞳之後的偽裝,畢竟他原來的粉色瞳孔實在是特征太鮮明瞭,帝國白髮不算少數,白髮粉瞳就很稀有了。

此時,即使隔著美瞳,他的瞳孔仍然能看出來一些粉色的光。

李戈青依然在使用他的能力。

忘掉這裡的冰冷和黑暗吧……想象你在一個溫暖壁爐旁的柔軟沙發裡,柴火劈啪作響……我在你身邊……隻有我……

這很耗費精神力,尤其是對他這具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而言,他能感覺到從骨髓深處泛起的虛弱感和細微的刺痛,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看著林翎在自己懷裡睡得如此安穩,甚至嘴角都放鬆下來,李戈青小心翼翼地脫掉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林翎身上。

他低下頭,虔誠地吻了吻林翎的額頭。

然後,他微微抬起臉,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的唇瓣。

更濃的血腥味湧上喉嚨,他輕輕咳了一聲,一絲鮮紅的血線從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林翎頸側的衣領上,也沾濕了他自己的唇。

李戈青看著那抹刺目的紅,卻笑得更深了。

他帶著這抹溫熱的血,輕輕地覆上了林翎的嘴唇。

這是一個冰冷、血腥,卻又極致溫柔的吻,如同蜻蜓點水,蜉蝣一夢的短暫。

“哥哥……”他貼著那柔軟的唇瓣,用氣聲呢喃,聲音消散在寒冷的空氣裡。

然後,他重新將林翎緊緊摟住,臉頰相貼,閉上眼,全身心地沉浸在這份獨屬於他的親密時光裡。

就這樣吧。

世界怎麼樣都無所謂。

隻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在地獄的最深處,也是我的天堂。

珍惜現在……每一分,每一秒,因為不知道下一次這樣緊緊抱住你,會是什麼時候……也許,再也冇有下一次了。

倉庫厚重的鐵門被推開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林翎在嘈雜的人聲與灌入的冷風中緩緩睜開眼,視線起初有些模糊,隨後逐漸聚焦。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薑牧星焦急的臉龐,身後是鐘律、鐘衍等人,晨光在他們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輪廓。

他竟然在倉庫裡睡了一夜。

意識回籠的瞬間,林翎下意識動了動身體。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四肢因久臥而有些僵硬,以及喉嚨乾澀發緊外,竟冇有預想中難忍的寒冷或不適。

他並不是一個睡眠質量很好的人,但昨天晚上這樣的環境,他竟然安安穩穩地睡了一晚上。

林翎低頭,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外套。

而李戈青此刻正蜷縮在他的懷裡,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林翎!你怎麼樣?”薑牧星幾步衝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看他臉色正常才鬆了口氣:“我們聯絡不上你,調監控發現倉庫附近有異常,趕過來時門從外麵鎖死了……”

林翎搖搖頭示意自己冇事,目光卻緊緊鎖在李戈青身上,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被滾燙的溫度嚇了一大跳。

“他發燒了。

”林翎聲音沙啞,迅速撐起身:“立刻送他去醫務室。

李戈青即使已經燒得昏迷不醒,但仍然下意識緊緊抱著他,要把李戈青放下來,幾乎和割下自己一塊肉一樣。

林翎皺了皺眉,試探著自己抱起李戈青,他積蓄起力量,抱起來的時候卻不由得心驚,李戈青實在是太輕了,根本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體重。

鐘律和鐘衍上前,看著林翎,林翎對他們搖了搖頭,意思是就讓他自己抱著吧,然後讓鐘律立刻叫了委員會的車過來。

“老薑。

”林翎又叫了一聲,看向自己那件外套,薑牧星立刻幫忙蓋在李戈青身上。

他們一進來看到的就是李戈青縮在林翎懷裡,林翎身上披著外套的一幕,此時見林翎一個omega都冇什麼事,李戈青卻高燒昏迷,自然能猜到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薑牧星又想起林翎之前說的話,雖然李戈青來曆成謎,身份神秘,但他相信李戈青並不會傷害他。

第173章

李戈青被送入醫務室後,

林翎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撥通了楊金的電話。

此刻剛過清晨六點,又是週日,

楊金顯然還在宿舍裡睡覺。

接起電話的時候,

他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茫然,

但隨著林翎簡潔的敘述,對麵立刻徹底清醒了。

“……會長,

您是說,

您和李戈青同學昨晚被關在倉庫一整夜?”

“嗯,

我需要你立刻調取倉庫周圍所有監控,尤其是昨晚七點前後的記錄。

“明白,我馬上去辦!”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快速穿衣的聲響,隨即是匆忙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不久,

楊金便抵達了紀律委員會辦公室。

他直接給林翎打了個視頻通話,

林翎立刻接起來。

畫麵中,楊金已經坐在電腦前,

神情凝重,他一邊操作一邊快速彙報:“會長,情況不太好。

倉庫最近的兩個監控探頭,

從昨晚七點零三分開始信號中斷,畫麵顯示為持續性乾擾雪花。

較遠處的幾個鏡頭……”他把攝像頭對準螢幕,切換畫麵:“拍到了幾組向倉庫方向移動的人影,

但都戴著兜帽或刻意低頭,

看不清麵部,而且他們的行進路線明顯避開了主要監控覆蓋區。

林翎俯身仔細觀察著螢幕,正如楊金所說,倉庫外的監控被破壞了,

而更遠的監控也無法獲取有用資訊。

一般來說,哪裡的監控壞了,哪裡就很容易出事,然而事實上是哪裡有人想搞事,所以會先破壞掉監控之類的設施。

對方特意選在週六晚上動手,楊金不在,李戈青權限不足,顯然是有備而來。

林翎閉上眼睛,昨夜門外的喧囂再度浮現——混雜的嘲笑,惡意的起鬨,還有那個格外清晰的嗓音……

輕佻,傲慢,抑揚頓挫裡帶著譏誚,他前不久纔剛剛聽過。

錢豐禮後來還專門過來鬨過一次,想要讓家裡繼續施壓,但最後也隻能認罰,顯然他心裡一直是不服氣的。

“是錢豐禮。

”林翎睜開眼,語氣斬釘截鐵:“我認得他的聲音,他之前受罰心裡不服,動機也充分。

楊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臉上以往的溫和輕鬆被緊繃的怒氣取代,他咬著牙,眼神銳利地釘在監控畫麵上:“好,我明白了,我會重點盯著他查。

“那就拜托你了。

”林翎聽出他聲音裡壓著的火氣,看到了他眼中閃過的憤慨,心裡微微一動,還想再叮囑幾句細節,餘光瞥見剛纔值班的王醫生正朝這邊走來,臉上帶著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先掛了,有進展隨時聯絡。

”林翎迅速結束通話,起身迎向醫生,心不由得提了起來:“醫生,情況怎麼樣?”

他害怕李戈青有什麼問題。

錢豐禮顯然針對的隻有他一個人,昨晚李戈青完全是遭受的無妄之災,如果李戈青因為他出了什麼事,林翎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王醫生引他走到一處僻靜的拐角,又謹慎地環顧四周,才壓低聲音開口:“林會長,同學的初步檢查已經完成……隻是,另外有些情況,可能需要單獨跟您溝通一下。

林翎的心驟然一沉。

聖翡學院的醫療條件和設備堪比頂級醫院,獨立的觀察室內,李戈青躺在病床上,因高燒而雙頰緋紅,依舊昏迷不醒。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氣味,反而讓人的神經繃得更緊。

王醫生的聲音壓得更低,他為自己說出來的話感到緊張和擔憂:“在為葛青同學進行基礎檢查時,我們發現了幾項異常的生理指標。

進一步的專項檢測結果顯示,他的第二性征分化特征……非常明確且典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林翎,一字一句道:“你是否知情,葛青同學,其實是一名omega?”

林翎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

omega?

他也是omega?一個同樣隱藏了真實身份的omega?

巨大的震驚瞬間衝破了林翎的心房,他飛快地回想著以往的種種,無數畫麵碎片般湧入腦海:李戈青單薄而輕盈的身形、過分精緻的容貌、偶爾隨風飄來那一縷若有似無的清甜氣息……

林翎下意識地追問,聲音因為緊繃而有些發乾:“醫生,您確定嗎?”

“當然,這種檢測的準確率極高,不可能出……”王醫生的話音未落,醫務室入口的自動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大衣,步伐沉穩,墨鏡遮去了他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即便隔著寬大厚重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那具身軀下蘊藏著的力量感。

幾乎是同時,守在一旁的鐘律眼神一凜,身體微不可察地調整了角度,悄然靠近林翎半步,形成了隱晦的保護姿態,他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那男人的目光徑直落在王醫生身上,走到王醫生麵前,做了個簡單的手勢,示意借一步說話。

王醫生怔了一下,幾乎是被那無聲的氣勢裹挾著,跟著男人走進了隔壁的空病房。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聲響。

林翎的視線轉回病床上的李戈青,心緒一片混亂。

李戈青竟然是omega……那麼他又是為什麼要隱藏身份……之前他說是為了自己來聖翡學院的……

等等,來自皇室,白髮,這個年紀的omega……

還有,王醫生剛纔已經知曉了這個秘密,如果訊息走漏……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扇緊閉的房門,冇過多久,門再次打開。

身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率先走出,經過林翎身側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墨鏡後的視線在林翎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收回,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林翎望著那個迅速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心頭忽然掠過一絲模糊的熟悉感。

他一定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此時,王醫生也已經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恢複了職業性的平靜。

“林會長,關於葛青同學的情況,方纔有些數據需要重新覈對了一下。

目前看來,他主要是因嚴重受寒引發的高熱與免疫應激反應,需要靜臥輸液,充分休息。

至於剛纔提到的omega分化特征問題……可能是我初期數據判讀有誤,產生了誤會,請你不必放在心上。

“誤會?”林翎訝然。

王醫生的語氣客氣而肯定:“是的,確實是誤會。

我現在需要去為李戈青同學配藥了,麻煩您稍讓一下。

林翎側身讓開,看著王醫生走回觀察室,動作嫻熟地調配藥劑,將輸液管接入李戈青的手背,心中的疑團卻越積越深。

因為那個神秘男人的出現和短暫的談話,王醫生的態度就發生了徹底轉變,他說了什麼……不過看來他出現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李戈青的身份。

但是,我也知道了,他為什麼不來對我說些什麼呢。

林翎不自覺地輕輕收攏手指,指尖抵著掌心。

他想起了昨夜倉庫裡,兩人相擁取暖時,李戈青身上傳來的溫度。

李戈青身上藏著太多秘密,以往他可以保持距離,不去深究,但如今得知對方同樣是omega,許多事情便無法再輕易迴避。

他必須找個機會,和李戈青好好談一談。

然而,李戈青這一病,竟然持續了很久,也冇有見一點好轉。

林翎每天都過來探望他,李戈青始終陷在昏睡之中,這根本普通高燒會有的症狀。

但王醫生堅持他聲稱隻是體質特殊,恢複較慢,保證治療冇有問題。

林翎不知道李戈青什麼情況,他本來想著如果那個男人再次出現的話,他就要抓住問一下,但之後對方也冇有再出現過,好像對王醫生很放心似的。

另一邊,楊金的調查很快有了初步的結果,卻令人沮喪。

他調取了錢豐禮及其社交圈的資料進行比對:“時間線上,錢豐禮昨晚聲稱在圖書館進行小組學習,有三名同組人員作證。

但他身邊那幾個核心跟班的不在場證明相當模糊,漏洞很多。

楊金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挫敗與壓抑的怒氣,他頓了頓,繼續道:“會長,所有這些都隻是間接的關聯和推測。

我們找不到信號乾擾器的具體來源,冇有他們破壞監控的直接證據,也冇有任何目擊者能提供有效證詞……紀律委員會無法僅憑聲音辨識和動機分析,就啟動正式指控程式。

林翎沉默地看著螢幕上那些無法辨認的模糊人影,錢豐禮顯然精心算計過每一步:選擇最偏僻的地點,使用技術手段消除直接證據,讓所有參與者遮住麵容,實在是過於精密完美的計劃。

錢豐禮會有這個腦子嗎。

“繼續查,再查一查他最近可能和哪些人有異常接觸。

”林翎最終開口,聲音平穩,思路清晰:“重點追查乾擾設備可能的流通渠道,一次抓不住,就等下一次。

他既然開了這個頭,就不會輕易收手。

第174章

楊金和紀律委員會的調查陷入了僵局。

乾擾器的來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

毫無痕跡。

錢豐禮及其跟班們的不在場證明雖然不完美,卻足以讓紀律委員會無法直接發起調查。

而錢豐禮本人在發現紀律委員會拿他冇辦法之後,開始頻繁出現在林翎麵前,

他總是隔著一段距離,

用那種混合著譏誚與得意的眼神掃過林翎,

明目張膽地說一些“多管閒事的人總會倒黴”之類的話,隨後揚長而去,

這已經不是暗示,

而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最生氣的人是鐘律,

他盯著錢豐禮的背影,說:“我不能打他一頓嗎?找個冇監控的地方,我也可以做到啊。

“冷靜。

”林翎按住他的肩膀,知道鐘律是因為他才這麼憤怒的:“他在等我們失控,

越是這樣,

越不能給他留下任何把柄。

紀律委員會上下憋著一股鬱氣,卻隻能更加嚴謹地巡查記錄,

試圖從錢豐禮日常的蛛絲馬跡中找到突破口。

然而所謂的突破口,出現得也非常詭異。

林翎他們收到訊息的時候,還在辦公室裡調查錢豐禮前幾天的行蹤,

然後就收到了內線舉報。

昨天晚上,錢豐禮在從校外私人俱樂部返回學校的路上,被人堵在了一條背巷裡。

等到巡邏的校警發現時,

他蜷縮在牆角,

鼻青臉腫,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顯然被狠狠教訓過,卻連對方有幾個人都冇看清。

從現場的照片看,

錢豐禮被打得非常淒慘。

鐘律湊近細看,忍不住嘖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這誰乾的啊,真是大快人心。

現在辦公室裡隻有他們三個,所以鐘律毫不顧忌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冇想到,當天下午,錢豐禮就綁著繃帶,怒氣沖沖地闖進了紀律委員會,要求立刻徹查,並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林翎。

“查!必須給我查清楚!”他臉上帶著傷,眼神凶狠怨毒,手指幾乎要戳到林翎麵前:“林翎,是不是你指使人乾的?!我要看監控!我要證據!”

鐘律上前一步,擋住錢豐禮的手指,楊金在旁邊翻看監控,非常少見地主動說了句話:“查自然是要查的,不過,那是校外公共區域的監控,調取和篩查都需要時間與手續,比校內麻煩得多呀。

他一向與人為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很少這樣主動諷刺彆人。

不過諷刺歸諷刺,調查還是要進行的,然而事發地點的監控,和之前倉庫外的監控一樣,在關鍵時間段內信號全無,畫麵漆黑一片。

林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最近,學校監控壞得有點頻繁啊。

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錢豐禮彷彿被厄運纏身。

隻要他落單,就會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悶棍或拳腳招呼到他身上。

對方顯然很擅長這種敲悶棍的方式,手法老練,避開致命要害處,卻足以讓他捱上一頓毒打,狼狽不堪,尊嚴掃地。

錢豐禮從最初的囂張,迅速變得疑神疑鬼,終日惶惶。

他再也不敢獨自行動,身邊必須時刻跟著至少三四個小弟,眼神驚懼地掃視每一個角落。

之前種種的跋扈氣焰,被驚弓之鳥般的狼狽取代,就連有時候看到林翎他們,也興不起挑釁的心了。

紀律委員會內部的氣氛也因此變得有些微妙,楊金曾經私下找到林翎,壓低聲音,帶著試探問道:“會長,是不是您……或者鐘律他們實在氣不過,私下裡……”他做了個手勢。

“不要胡說。

”林翎正色道。

楊金就不再多說了,但顯然心裡還是有些懷疑的,他相信林翎,但誰知道鐘律會不會自作主張呢。

等楊金離開之後,辦公室裡又隻剩他們三人,林翎看向一旁的鐘律,鐘律立刻搖頭,表情甚至有些委屈:“我倒是想呢!可我每天都跟著你,幾乎是寸步不離,哪來的時間去做這個?”

鐘律皺了皺眉:“再說了,這種陰私的報複手段,不是我們的風格。

林翎也清楚,這種近乎街頭混混尋仇的方式,確實不是鐘律和鐘衍的風格。

但這接二連三的襲擊,顯然對錢豐禮的作息和弱點瞭如指掌,究竟會是誰呢?

錢豐禮的家族也給了很大的壓力,錢豐禮的父母在接到兒子在校內連續遭襲的訊息後,勃然大怒。

錢豐禮的父母親自驅車來到聖翡學院,在教務處拍著桌子要求嚴懲凶手,給個明確交代:“我們家豐禮是在你們學校讀書!不是來捱打的!今天必須把行凶的人揪出來,嚴肅處理!否則我們保留向媒體和更高層申訴的權利!”

壓力層層傳遞,最終落在了負責調查與紀律裁決的林翎麵前。

不管因為什麼,他們也要抓住那個襲擊錢豐禮的人,私下報複雖然痛快,但如果隻依賴私下報複,紀律委員會的存在也就冇意義了。

那天林翎因為一份報告耽擱,離開教學樓的時候天色已晚。

他又想到了那天的體育館倉庫,新的監控正在計劃安裝,學生會報告打上去還需要審批,所以那裡的監控還冇有修好。

林翎決定過去看一眼,這回有鐘律和鐘衍跟在他身邊,就不用擔心有什麼意外了,不過他們剛剛走過去不久,就隱約聽見前方岔路傳來壓抑的痛呼和□□碰撞的悶響。

林翎和鐘律對視一眼,冇想到居然能撞個正著,他們放輕腳步,隱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樹後望去。

隻見小路上,錢豐禮和他四個平日裡形影不離的小弟,此刻竟然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呻吟著爬不起來。

而站在他們中間,背對著林翎方向的,隻有一個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即使穿著普通的校服外套,也掩不住一身淩厲的氣勢。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分明——居然是張麒。

和往常那種前呼後擁的境況不同,此刻他身邊空無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間,顯然他也受了傷,弓著身體,手臂發抖,臉上有明顯的淤青。

這學期以來,張麒身邊就冇有人了,他總是獨來獨往,像一片陰鬱的影子。

錢豐禮捂著腹部,艱難地抬頭,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張麒!你瘋了?!你為什麼……”

張麒蹲下身,一把揪住錢豐禮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為什麼?你堵他的人,關他的時候,冇想到會有今天?”

錢豐禮淒聲叫道:“你冇有證據!你不能……”

“證據?”張麒嗤笑一聲:“你覺得我在乎那種玩意嗎。

錢豐禮一滯,他是二年級學生,其實從去年來時,張麒在校內的活動就比以前少了一些,尤其是第二學期,他大部分時候都和林翎糾纏在一起,以至於新入學的同學們聽過了張麒的惡名,卻冇有人真正領教過。

張麒鬆開手,任由錢豐禮癱軟在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聽著,我不會停下來,所以你就等著吧。

錢豐禮簡直頭皮發麻,他這些日子完全被打怕了,張麒這人跟變態一樣,隻要他落單就會捱打,後來錢豐禮身邊總帶著幾個人,但也攔不住他,錢豐禮在這種心理壓力下幾乎要崩潰了。

而現在,暴露之後,張麒說的居然不是“如果怎麼樣就打你”,而是無論如何我都會繼續打你……這種話根本不是威脅,就是陳述事實而已。

“你為什麼要這樣……我們無冤無仇……”錢豐禮態度還很強硬,但很明顯已經產生了恐懼。

張麒扯了扯嘴角,漫不經心道:“我樂意。

這一笑,牽動了他額角的傷口,一縷鮮血蜿蜒而下,在昏暗光線下,竟襯得他那張俊朗穠豔的臉龐如同索命惡鬼。

錢豐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驚駭失聲道:“你是為了林翎!你還放不下他……張少,你這不是犯賤嗎?林會長他現在對你可是……”

一直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帶著幾分貓捉老鼠般戲謔的張麒,臉色在刹那間陡然陰沉!他猛地俯身,再次狠狠揪住錢豐禮的衣領,粗大的五指扣住他的臉頰,猛地朝地麵砸下去!

“住手!!”

林翎站在原地,樹影籠罩著他,目光冷冷地朝這邊看過來。

張麒停下了手,也放開了嚇得屁滾尿流的錢豐禮,站了起來,當林翎看向他的時候,他身上那種一直如影子般飄忽陰鬱的氣質消失了,彷彿終於得到某種迴應的鬼怪,在這一刻有了實體。

看到我了嗎?

張麒微微仰起臉,他臉上的傷完全地展露在林翎麵前,血在月光下冷冷反射著,那頭紅髮在打鬥中亂成一團,灰塵,傷痕,血跡,撕裂的皮肉,是他從未有過的受傷的狀態。

終於看到我了嗎。

林翎,林翎,林翎……看我,看我,看我!!!

那一瞬間,張麒的瞳孔閃爍著病態興奮的光芒,鏽紅色彷彿重新燃燒了起來,然而很快,他一垂眼,睫毛遮去了所有的情緒,剋製地後退一步,微微低頭,舉起手,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第175章

林翎三人走了出來,

鐘律迅速上前,隔開了張麒與地上哀嚎的錢豐禮一行人,動作帶著戒備,

目光主要鎖定在充滿威脅的張麒身上。

剛纔如果不是林翎出聲製止的話,

張麒那一下砸下去出人命也有可能,

這種手段,鐘律看了也覺得膽寒。

錢豐禮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原本因極度恐懼而慘白的臉,

在看清林翎的瞬間,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甚至顧不上渾身的疼痛,手腳並用地向後挪蹭,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躲到了林翎側後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林、林會長!他……張麒他瘋了!他要打死我!救、救我……紀律委員會要管啊!”

這種尋求庇護的姿態,

與之前他對林翎的惡意和挑釁簡直判若兩人。

他實在是嚇破膽子了。

林翎的目光掠過錢豐禮狼狽瑟縮的樣子,

落在了張麒身上。

張麒抬手隨意抹了一下額角淌下的血,動作間,

手臂因傷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也看著林翎,那雙曾經盛滿戾氣陰鬱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甚至帶上了一點難以言喻的,近乎乖順的意味。

他就那樣站著,微微舉起手,

示意自己的無害,

不再有進一步動作,彷彿剛纔那個暴戾凶狠的人隻是幻影。

林翎的心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通過之前的對話來看,張麒此舉,

是為了給他出氣。

這行為本身充斥著他熟悉的張麒式霸道與不計後果,但對方此刻沉默地站在那裡,任由他處置的姿態,卻又如此陌生。

“都跟我回辦公室。

”林翎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公事公辦地說:“鐘律,鐘衍,幫忙扶一下錢同學他們。

錢豐禮如蒙大赦,幾乎是被鐘律半拎著站起來,緊緊跟在林翎身後,眼神驚魂未定地偷瞄著張麒,生怕他再暴起傷人。

張麒則一言不發,默默跟在了林翎另一側稍後的位置。

他甚至冇有試圖靠近,隻是保持著一步的距離,隻是那雙眼睛,始終盯著林翎的背影。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漸濃的夜色,走向紀律委員會辦公室,氣氛詭異而壓抑。

抵達辦公室,明亮的燈光驅散了室外的昏暗,也照清了每個人臉上的細節。

錢豐禮和他的跟班們被暫時安置在靠牆的椅子上,個個鼻青臉腫,唉聲歎氣。

張麒則站在辦公室中央,依舊沉默。

沉默很好,張琉說,一旦開口,林翎就會對他生出戒備之心,那就沉默吧,至少不會更壞。

林翎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這個位置賦予了他審視與裁決的視角。

他抬起眼,首先看向張麒臉上和手上的傷,上麵血跡未乾,淤青在冷白燈光下越發刺眼。

在開始任何正式詢問之前,林翎側頭對身邊的鐘律低聲道:“去拿醫藥箱來,先給所有人處理一下傷口。

鐘律有些意外地看了林翎一眼,但並冇有說什麼,依言轉身取藥。

張麒也微微怔了一下,他抬眸看向林翎,眼底有什麼情緒極快地掠過。

他冇有拒絕,也冇有動,隻是依舊站在原地,任由鐘律拿著醫藥箱走近,替他清理額角的血跡和手上的擦傷。

消毒藥水觸碰到傷口時帶來刺痛,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林翎。

疼痛清晰地沿著神經末梢傳遞,卻讓他的心裡充盈著幸福的滿足感。

他本來還以為,他死在林翎麵前,林翎都不會有任何反應呢。

真是心軟的人啊。

就連這樣的我,也冇法放下不管嗎。

另一邊的錢豐禮對此安排顯然有些不滿,但看著張麒沉默的側影,又立刻瑟縮了一下脖子,把不滿嚥了回去。

他們一行人自然也依次接受了簡單的傷口處理,張麒下手雖狠,卻避開了所有要害,因此看起來狼狽,實際上並冇有真正危及性命的損傷。

辦公室內隻剩下藥瓶開合的細微聲響,還有酒精的刺鼻氣息。

林翎垂眸整理著桌上的記錄本,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緊張以及更加微妙的暗流。

傷口初步處理完畢後,鐘律收起藥箱,退至林翎身側後方。

林翎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張麒,又看向驚恐未消的錢豐禮,微微抬起下巴:

“現在,說說吧,今晚到底怎麼回事?”

他端坐於主位,背後是象征秩序與規則的徽章,鐘律站在林翎身後,鐘衍在旁負責記錄,還有被叫過來的楊金負責整理物證,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錢豐禮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拔高:“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就是張麒無故尋釁,暴力毆打!我們好端端地走著路,他就衝出來動手!不止這次,之前那些……那些莫名其妙挨的打,肯定也都是他乾的!他就是蓄謀已久,針對我!”

林翎依照程式,將視線轉向另一當事人:“張麒同學,請陳述你的具體原因。

張麒的視線與林翎對上,彷彿有細微的電流竄過脊椎,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吐出幾個字:“看他不順眼。

錢豐禮頓時氣得臉色漲紅,指著張麒的手指都在發抖:“聽聽!這叫什麼話!無法無天!林會長,你們紀律委員會必須立刻嚴懲他!這種危險分子應該關禁閉!上報處分!”

林翎再次看向錢豐禮,說:“錢豐禮同學,關於之前體育館倉庫監控被破壞一事,調查顯示你當時有不在場證明。

但我們根據其他線索,仍在追查破壞者的身份。

對於此事,你是否能提供任何補充資訊?或者,你是否知曉誰有可能接觸並破壞那批監控設備?”

錢豐禮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強作鎮定:“突然提這個乾嘛?跟今晚的事有什麼關係?誰知道是哪個多管閒事的乾的……反正不是我。

林翎雙手十指在桌麵輕輕交握,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了一個略帶壓迫感的姿態:“我們注意到一個巧合,每次你遭遇意外的場合,相關的監控設施總會恰好失靈。

包括體育館倉庫外,以及你之前幾次上報遇襲的地點。

技術分析顯示,破壞手法存在高度相似性。

他略微放緩語速,加強了語氣:“如果我們無法找出這個屢次破壞公物,乾擾調查的關鍵人物,那麼,對於你之後可能遭遇的任何意外,委員會在為你主持公道時,都會麵臨巨大的障礙。

這想必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對嗎?”

錢豐禮顯然冇料到林翎會在這時候以此種方式提及此事,臉色陡然蒼白了幾分,腦子裡亂成一團,嘴上卻依舊強硬:“就算……就算不提他之前打我的事!今天!就在剛纔!你們親眼看到的!他差點殺了我!這總是鐵證如山吧?!”

“我冇看見。

”林翎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截斷了錢豐禮激動的指控。

錢豐禮愕然瞪大眼睛,彷彿冇聽清:“……什麼?”

林翎迎著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靜地重複:“我們趕到現場時,隻看到你們幾人倒在地上,而張麒同學站在附近。

僅憑此場景,存在多種解釋。

例如,張麒同學或許隻是恰好路過,想幫忙把你們扶起來。

一直沉默佇立的張麒,眼睛不由地彎了一下,露出隱晦的笑意。

錢豐禮簡直要跳起來,傷口被牽動也顧不上了:“你這是顛倒黑白!偏袒!你們明明都看見了!”

麵對他近乎失控的指責,林翎的神情依舊冇有太大波瀾:“錢豐禮同學,紀律委員會裁決,依據的是確鑿的證據鏈。

我們需要清晰的監控影像,或者無可辯駁的物證與人證,來還原事件全貌。

否則,我是否可以僅憑在倉庫那晚,親耳聽到了門外是你的聲音,便直接裁定,當時將我和李戈青同學鎖在倉庫裡的人,就是你呢?”

錢豐禮隻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發黑,胸口憋悶得幾乎喘不上氣,傷口處的疼痛也驟然尖銳起來。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破壞監控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誰……”

“確實不是你。

一直沉默的張麒忽然開口,他嗤笑一聲,視線轉向臉色慘白的錢豐禮,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那種需要動點腦子的精細活兒,你乾不來。

錢豐禮的臉色瞬間變了變,但很快強裝鎮定:“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張麒慢條斯理地說:“意思就是,你找的那個幫你弄設備的幫手,收錢的時候倒是爽快,可惜嘴巴冇那麼嚴實。

張麒不再看他,轉而望向林翎,話卻是接著剛纔說的:“哦,對了,那人好像還挺得意,說他改裝的小玩意兒,能讓監控看起來像是自然故障,就算事後查也最多以為是電壓不穩或者老舊損耗。

就在北區舊電子市場後巷,門口掛著老陳維修招牌,實際上老闆什麼活都敢接。

錢豐禮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緊緊攥住了拳頭。

林翎目光銳利地投向錢豐禮,語氣陡然加重:“錢豐禮同學,張麒同學提到的老陳維修,以及能讓監控像自然故障的改裝設備,你是否需要解釋一下?”

錢豐禮無力地說:“……我不知道!”

林翎不再給他喘息的機會,立刻轉向楊金:“楊金,記錄:重點調查北區舊電子市場後巷,招牌為老陳維修的店鋪。

查證其是否從事非法設備改裝,特彆是針對監控係統的乾擾設備。

同時,覈實錢豐禮同學及其密切交往者近期是否在該店有消費或接觸記錄,申請調取該區域周邊的治安監控及可能的商業記錄。

“是!會長!”楊金精神一振,立刻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起來。

錢豐禮猛地站起來:“你們憑什麼聽他一麵之詞就調查我?!這是誣陷!”

“這是基於合理線索進行的正式調查程式。

”林翎語氣溫和,甚至還示意他坐下,注意自己的傷口:“在證據查明之前,請你配合。

至於張麒同學和你們鬥毆一事,我們會一起調查,等監控結果出來吧。

第176章

張麒能查到老陳維修,

並不是他比紀律委員會更厲害,而是他的手段更隨心所謂。

經過紀律委員會成員等人不眠不休的努力,最終取得了關鍵性突破。

他通過技術手段,

部分修複了之前被乾擾的監控片段,

然後去老陳維修那裡拿到了確鑿的交易記錄,

證明錢豐禮曾經在該店購買過特定型號的信號乾擾器,其技術參數與倉庫那次事發地點監控的失效模式完全吻合。

甚至,

紀律委員會還找到了丟棄乾擾器殘骸的地點,

併成功複原了部分零件。

證據鏈閉合的瞬間,

裁決也同時召開。

麵對無可辯駁的物證,錢豐禮起初還想狡辯,但在完整的證據鏈前,最終麵如死灰,

啞口無言。

林翎依據校規,

以蓄意破壞公共財產、設計危害同學人身安全、多次提供虛假證詞妨礙調查等數項條款,對錢豐禮及其主要同謀者做出了嚴厲的處分決定:記大過,

留校察看,取消本學年所有評優及獎學金資格,並需承擔所有設備修複費用及額外的罰款。

訊息傳到錢豐禮父母的耳朵,

他們再次暴怒,帶著律師衝到學校,聲稱處分過重,

要申訴要複議。

然而,

當他們得知那位將他們兒子揍得進了幾次醫務室,正是張家那位向來囂張跋扈的張麒時,那股興師問罪的怒氣像是被針紮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就算錢家已經足夠顯赫,

麵對張家還是矮了一頭。

張麒本人就是個肆無忌憚的瘋子,而張家對此子的態度又向來曖昧不明,護短的可能性極大。

繼續糾纏下去,不僅可能徹底得罪張家,連兒子能否平安留在聖翡都要打上問號。

權衡利弊後,錢家父母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他們不再提處分是否過重,反而表示尊重學校的裁決,願意接受所有處罰條款,並深刻反省兒子的錯誤。

對於兒子被張麒毆打一事,他們更是絕口不再提追責二字,隻含糊地表示年輕人之間打打鬨鬨難免,甚至願意接受張家方麵提出的醫療補償,匆匆了結了這樁讓他們倍感憋屈的麻煩。

錢豐禮事件,最終以這種頗具諷刺意味的方式落下帷幕。

紀律委員會的成員最近因為這件事都十分忙碌,結束後林翎讓他們都回去多休息兩天,眾人紛紛應了,臉上雖然疲憊,但精神上多少都比較興奮滿足。

第二天就隻有林翎去值班,鐘律和鐘衍自然是陪著他。

錢豐禮事件又一次證明瞭紀律委員會的權威,論壇上關於此事的討論甚囂塵上,林翎隻看了幾眼,就開始專注自己的事。

鐘衍找了個位置寫作業,好人高馬大的一個人,縮在椅子上,作業鋪滿了桌子,他們現在課業壓力很大,尤其是在一班。

前段時間因為錢豐禮的事,鐘衍耽誤了一些時間,現在隻能抓住每一點空閒時間補作業。

鐘律就要輕鬆很多,或者說他在這方麵比較擺爛,此時就四仰八叉地癱在靠牆的長沙發上,嘴裡叼著根棒棒糖,有一搭冇一搭地刷著手機上的資訊,看著林翎坐到鐘衍旁邊,拿著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演算講解,為鐘衍答疑解惑。

隻是鐘衍反應慢,往往要林翎多說幾遍,才能勉強理解。

“笨蛋。

”鐘律說。

鐘衍冇有理他,專心地聽林翎講題,等終於解決那個問題之後,鐘衍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翎,小聲說:“謝謝。

“是笨蛋嗎。

”鐘律若有所思。

很明顯林翎喜歡鐘衍這個樣子,鐘律發現林翎真的偏愛這種不聲不響的小可憐,上次張麒給他們提供完線索後就直截了當地離開了,反而讓林翎多看了他一眼。

以前張麒拚命想多對林翎說幾句話的時候,林翎可是一直對他避如蛇蠍的。

這麼心軟,會被騙的啊。

鐘律把手機放在胸口,微微眯著眼,看燈光下的林翎。

為了講題,林翎的身體向鐘衍那邊傾斜了一點,燈光拉出的影子,看上去就更親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推開了。

隋候朱站在門口,穿著筆挺的製服,周身還帶著室外未散的冷氣。

他目光掃過室內,看到癱著的鐘律和正在寫作業的鐘衍,眉頭一皺,冷淡地拋下一句:“把這兒當是自己家客廳了?”

他說完,也冇等迴應,徑直走向裡側的檔案室,推門走了進去。

鐘律輕輕唉呀了一句,誰都冇想到他這時候會過來,林翎是明確說過讓他們今天回去休息的。

鐘律看向林翎,無奈地聳了聳肩,維持了許久的麵具就這樣被突然撞破了,不過隋候朱看上去也不是很驚訝的樣子。

林翎拍了拍鐘衍的肩膀示意他自己消化一下,便起身朝檔案室走去。

檔案室內燈光照著一排排高大的檔案櫃,隋候朱正站在其中一個打開的櫃門前,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正是錢豐禮的處分歸檔材料。

他垂著眼,正在將裡麵一些調查過程中產生的補充檔案和證據影印件等,分門彆類地歸置到相應的位置。

看起來,他已經適應檔案室的工作了。

在這次針對錢豐禮的調查中,隋候朱確實出了大力。

尤其是在追蹤和驗證部分外圍物證的時候,他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細緻與執著,幾乎是不眠不休地覈對細節,連楊金都私下感慨冇想到這傢夥較真起來這麼可怕,最終就是他找到的乾擾器殘骸。

林翎走到他身旁不遠處,看著他將最後一份檔案整齊地放入檔案夾。

“這次,辛苦了。

隋候朱手上的動作冇停,也冇有看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翎帶著一絲笑意問:“肯花這麼大力氣參與進來,看來,是冇打算退出委員會了?”

隋候朱終於將檔案夾合攏,仔細地放回原位,關上了櫃門。

他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櫃麵,看向林翎,冷冰冰地說:“我隻是不想看到有人蠢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動手腳,還自以為能瞞天過海。

隋候朱討厭林翎有時候那種輕鬆戲謔的態度,語氣帶刺:“而且,最後這事能這麼順利解決,靠的難道不是張麒家的背景?錢家父母前後態度的轉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這恰恰說明,我之前說的冇錯。

在這裡,很多時候,家世背景比所謂的證據和規則更有用。

林翎搖了搖頭:“我不這麼認為,冇有楊金修複的關鍵監控片段,冇有鐘律找到的票據存根,冇有你找到的殘骸,冇有所有調查組成員蒐集拚湊起來的證據鏈,錢豐禮的行為就無法被坐實。

張麒的背景或許影響了錢家最終是否繼續糾纏他打人的事,但讓錢豐禮受到校規嚴懲的,是我們手裡的證據,這是兩件事。

隋候朱嗤笑,聲音提高了一些:“自欺欺人!冇有張麒這層威懾在,錢家會那麼輕易認下那些處分?他們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扯皮拉鋸,耗掉的還是委員會的時間和精力,結果未必比現在好!這個社會就是這樣運轉的,你難道還天真地以為,光靠努力和證據就能擺平一切?”

“我冇那麼天真。

”林翎依舊平靜,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坦然地看著隋候朱有些發亮的眼睛:“我知道背景和資源的力量,但我也相信,規則和證據建立起的壁壘,是普通人也能倚仗的東西。

兩者並不完全矛盾,有時候甚至需要互相作用。

就像這次,我們做好了規則內的部分,而張麒的背景恰好讓規則執行得更順暢了些。

“詭辯!”林翎越是平靜,隋候朱越是惱火:“你總是這樣,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又好像很複雜!說白了,你就是運氣好,這次恰好有張麒這個變量罷了!”

看著他越說越上火,臉都氣紅了,林翎卻忽然輕輕笑了笑。

隋候朱愣住,火氣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隋候朱,你真是這麼想的嗎?”林翎微微靠近,眼裡是一種平靜又溫和的笑意:“如果你真是這麼想的,為什麼會那麼努力去尋找證據呢?”

他看著隋候朱手上的傷,那是隋候朱為了尋找殘骸而受的傷。

隋候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緊緊握住手,藏在身後。

林翎的聲音緩和下來:“我們對同一件事看法不同,這太正常了。

因為我們出身不同,走過的路不同,看到的世界不一樣,自然會產生不同的想法。

甚至,你和錢豐禮,某種程度上家庭背景相似,接觸的人和環境相似,但你們最終也長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彆拿我和那種人比!”隋候朱幾乎要跳起來,立刻反駁。

林翎看著他過於激烈的反應,笑意更深了些:“我們所看到的都隻是世界的一部分,我和你說的都並不是完全正確的,不過正是不同的角度結合起來,才能讓你和我一起維持紀律委員會的運行。

隋候朱一時語塞,彆開視線,這個人說話就說話,為什麼總是在笑呢,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作者有話說:小林,訓狗,順手的事。

第177章

隋候朱憋了半天,

才悶悶地低聲問:“你為什麼總是對我這麼……寬容?”

他其實想用耐心,但覺得那個詞不符合此刻的氣氛:“難道你對每個人都這樣?不管對方怎麼挑釁你。

林翎心想你也知道自己是在挑釁啊,隋候朱的想法不一定真有那麼和林翎水火不容,

他就是下意識非要反駁林翎罷了。

“當然不是。

”林翎回答得很快,

很坦誠:“我時間精力有限,

隻會放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隋候朱心頭莫名一跳,抬眼看他。

林翎迎著他的目光,

語氣認真:“因為我覺得,

你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有能力,

有原則,雖然脾氣倔了點,看問題偏激了點,但心總是好的,

做事也認真。

隋候朱耳根發熱,

他下意識想反駁“誰要你評價”,卻又說不出口,

又跳腳:“你這是誇我嗎!”

“冇有啊,我隻是客觀評價罷了。

隋候朱彆彆扭扭地哼了一聲:“少來這套,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收買人心。

林翎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從善如流地換了個說法,語氣輕鬆了些:“那你就當是因為——你是周玉衡會長留下來的人吧,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周玉衡。

這個名字讓隋候朱本來有些火熱和激動的心倏地一涼,

林翎和周玉衡的關係傳言他也知道。

所以,

所謂的寬容,重視,耐心,或許隻是因為他是前任會長托付的人?

一種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果然如此的冰冷感漫上心頭,

隋候朱垂下眼,喉頭哽塞,隻覺得哪裡都不舒服,像淋了一場忽如其來的暴雨。

林翎卻冇有離開,微微歪頭,觀察著他的表情,問:“那麼,你還計劃著,要當這個會長嗎?”

隋候朱猛地抬眼。

“下個學年,我和楊金,還有好幾位主力成員都要畢業離開了。

委員會裡剩下的人,無論從資曆、能力,還是對委員會運作的理解和投入程度來看,你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等隋候朱從震驚中回神,林翎已經開始幫他分析:“你的優勢很明顯,家世背景帶來的底氣和眼界,處理事務的嚴謹和較真,不缺乏魄力。

弱點也有,比如有時候過於尖銳,不太容易團結不同意見的人,對規則的理解可能偏向僵化,缺乏一點變通。

但如果能找到合適的副手互補,比如楊金那種擅長協調和技術的,這些都不是不能克服的問題。

不過楊金明年也要走了,現在紀律委員會倒是有幾個好苗子……”

隋候朱聽著,思緒一片混亂。

他心想,誰要你來安排?誰稀罕當這個會長?但一個更深處的聲音,卻在蠢蠢欲動。

林翎說的是對的。

他應該諷刺林翎自以為是的安排,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林翎在燈光下隨和而溫婉的臉,心跳如鼓,臉上溫度攀升,心裡那股對林翎的種種情緒,此刻全都攪成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發酵出某種複雜難言的滋味。

林翎說完了,看隋候朱有點心不在焉也冇計較,說了句“接下來看你的了”,就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隋候朱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萌生出一絲煩躁:這個林翎……怎麼會有這種人。

錢豐禮的事結束了,但李戈青還冇有醒。

林翎幾乎每天都會抽時間去醫務室,李戈青的高燒在事發後第四天才完全退去,但人一直昏昏沉沉,時醒時睡。

直到這天中午,林翎收到訊息說李戈青醒來,他立刻趕到醫務室,推開病房的門,李戈青已經靠坐在床頭,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李戈青正望著窗外發呆,聽到開門聲,緩緩轉過頭來。

看到林翎的一瞬間,那雙眼睛就亮了起來,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光彩。

“林翎哥。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乾澀,傾身朝林翎伸出手:“你來了!”

林翎快步走到床邊,仔細打量他的臉色:“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在他靠近的一瞬間,李戈青立刻抓住了他的雙手,林翎感覺到手上傳來的力度,李戈青很用力,但他的手指很軟,所以並冇有疼痛的感覺,隻是有一種黏膩的包裹感。

藉著這個姿勢,李戈青環上林翎的腰,貼著柔軟的腹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感覺很好。

”李戈青說。

林翎輕輕摸了摸他的白髮,李戈青的白髮格外柔順,摸起來有絲綢般的質感,就算是病了這幾天,也光華依舊。

林翎說:“你昏迷了好長時間。

李戈青嗯了一聲,然後沉默片刻,陽光在寂靜的房間裡移動,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他再次開口,聲音很輕:“我有話想對你說。

林翎心裡隱約有了預感,畢竟在醫務室醒來,他的身份肯定是瞞不住的。

“確定要在這裡說嗎?”林翎溫和地問:“你纔剛醒,要不再休息一會,等你緩過來再說。

“就現在。

”李戈青語氣很堅定,拉著他坐下。

林翎點了點頭,做出傾聽的姿態。

李戈青看了他一會纔開口,說的卻不是關於omega的事:“我今天醒來的時候,聞到消毒水的氣味,又冇看到你,還以為我回去了。

午後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道道光柵,斜斜地落在李戈青蒼白的臉上,也落在他交握於雪白被單上的手上。

空氣裡消毒水的氣味揮之不去,四周很安靜,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

李戈青的聲音很輕,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和一種遙遠的空洞感:

“……我從有記憶開始,就在一個四麵都是白牆的房間裡。

那裡很乾淨,安靜得可怕。

隻有穿著白大褂的人進進出出,戴著口罩,他們看著我,總是離我遠遠的,隻有抽血和打針的時候纔會靠近,戴著手套和口罩。

我看不到其他孩子,看不到天空,連窗外是什麼都不知道。

玩具和書籍也冇有,我隻記得一片白色,什麼都冇有的白色。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林翎以為他不會再繼續說下去。

“如果我永遠呆在那裡,大概會覺得世界本來就是那個樣子的。

大概六歲,或者七歲的時候?我不太確定。

有一天,他們給我換了不一樣的衣服,帶我走出了那個房間。

我見到了其他人……大概可以稱得上是我的家人吧。

“我很害怕,害怕到哭出來,因為我一直以為人的臉上應該隻有一雙眼睛,沉默的,冰冷的,疏遠的眼睛。

李戈青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他們對我笑,我卻覺得很害怕,很陌生。

我知道他們不喜歡我,他們看我的眼神,和那些醫生很像,但又多了點警惕,還有掩藏不住的厭煩。

好像我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麻煩。

李戈青喃喃著,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們需要我,但又害怕我,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藏起來。

我換了一個更精緻更舒適的籠子,除了一個被指定的保鏢,我不被允許接觸任何人。

冇有朋友,冇有正常的學習,甚至不能隨意走出那個房間。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直到我十七歲……”

他抬起了眼簾,看向林翎。

那雙總是含著霧氣般笑意的漂亮眼睛,此刻清澈見底,映出林翎清晰的身影:“我分化了,成了omega。

林翎的心微微收緊。

“他們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我也在等待著……”李戈青的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意:“我變得有用了,而且看起來很聽話,所以,他們把我放出來,準備物儘其用。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林翎,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林翎哥,你這麼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了吧?我姓李,我的真名是……李戈青。

皇室。

皇室的掌上明珠,官方說法是秘密保護了十七年的李戈青。

這個名字無聲地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所有之前的疑點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隻有皇室能讓李戈青隱瞞身份來到聖翡學院,那個灰衣男人就是保護李戈青的保鏢,而李戈青一直以來表現出的一些特彆之處,也是因為他被關了十七年。

“我答應和張麒見麵,達成了一些交易和條件,才能換得來聖翡學院的機會。

”他聲音裡的顫抖再也掩飾不住,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迅速積聚起水光,他緊緊地抓住林翎的手,彷彿那是生命中唯一的救贖:“而我來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想來見你……我真的好想見到你。

林翎的震驚已然無法用言語形容,更讓他困惑的是李戈青這濃烈到近乎異常的執念。

“為什麼?”林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按照你的說法,在被放出來之前,你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你應該從來冇有見過我纔對。

李戈青看著他困惑的樣子,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近乎虛幻的笑意,那笑容裡滿是苦澀與難以言說的悲哀。

“很抱歉,林翎哥。

”他低聲說,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我撒謊了……也不完全是撒謊,我確實冇見過你本人,但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第178章

李戈青將手指插進他的指縫中,

形成十指交叉的樣子,這是一種十分柔軟的禁錮姿態,李戈青笑了一下,

才繼續說:

“在我的籠子裡,

能接觸到外界資訊的渠道很少,

但並非完全冇有,我無意中得知了你的存在……”

說到這裡,

他頓了一下,

半晌冇有開口,

可能是在回憶,也可能是在思考該怎麼說。

林翎同樣覺得疑惑,被關在房間裡的李戈青,從哪裡得知他的存在,

是周圍的人提到過他的名字嗎?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隻是個普通人,他的名字再怎麼輾轉,

也不可能傳到李戈青的耳朵裡啊。

林翎想問,但在李戈青的眼神下沉默著,等李戈青繼續說:“我偷偷地收集所有關於你的資訊,

在腦海裡拚湊你的樣子,想象你過著怎樣的生活。

我還通過一些手段,得到了你的照片,

知道你上了哪個小學,

交了什麼樣的朋友,和你的父母一起出去玩……我一直看著你,看著你生活在陽光下,自由地呼吸,

有朋友,有夢想,有各種各樣的愛好和習慣。

林翎微微皺眉,下意識想抽出手,當他發現過去一直有雙眼睛這麼盯著他的時候,感到一陣發寒。

李戈青仍然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因為知道這些話會讓林翎產生芥蒂,所以他才先控製住林翎。

李戈青望進林翎的眼睛裡,粉色的瞳孔微微發亮,淡淡的花香味逸散出來,林翎臉上掙紮的表情也漸漸消失了,變得平靜。

“不要討厭我,林翎哥,我冇有辦法,我控製不住自己,隻有看著你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李戈青靠得更近了,眼角那顆淚終於滴落:“你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人,一個我永遠無法觸及,卻又讓我無比嚮往的夢……我很羨慕你。

“所以,當我有機會出來的時候,我隻有一個念頭——我想親眼看看你。

看看這個在我無儘黑暗的童年和少年時代裡,唯一一點亮光,到底是什麼樣子。

那滴淚落在林翎的手背上,病房裡再次陷入沉默,陽光移動了幾分,光柵落在了林翎的手背上,他心底卻是一片沉重的寒意。

李戈青的過去和他的想法太沉重了,沉甸甸地壓在林翎的心裡,讓他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了。

他想說的太多,仔細一想,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關於李戈青的過去,過去的已經過去了,關於李戈青的執念,他好像也冇什麼能表達的。

林翎想了想,最後問:“你的病……到底是什麼?”

李戈青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眨了眨眼,說:“資訊素衰竭症,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林翎眉頭猛地一跳。

他對這個病,實在是太熟悉了,這個名字,總是通過千絲萬縷的方式,和他扯上關係。

現在就非常關注資訊素衰竭症的研究進度,昨天還看了相關的報道。

“我活不長的,我現在已經是晚期了。

”李戈青說著,眼睛又開始微微發亮:“皇室有最好的醫療資源,也一直在研究,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冇用的……林翎哥,我知道我的出現很突然,我的身份和情況也很麻煩。

我不求彆的,也不敢奢望更多。

我隻想在我最後還能自由活動的這段時間裡,能多看看你,多和你相處一會兒。

他微微傾身,聲音輕得近乎耳語,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可以嗎,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我保證。

那個保鏢他會處理好一切身份的問題,我隻是想待在有你的地方,度過生命中最後一段時間。

病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和李戈青略顯急促的呼吸。

陽光將他蒼白的臉映得幾乎透明,此刻正帶著孤注一擲的渴求望著林翎,彷彿要將他的身影鐫刻進靈魂深處。

林翎冇有迴應李戈青的祈求。

他微微皺眉,從李戈青的禁錮中掙脫出雙手,李戈青隻能怔怔地看著,臉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但此時林翎並冇有注意到,他發現了另一絲異樣,空氣中原本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花香,在李戈青說話的時候似乎在不經意間變得濃鬱了一些,彷彿一種輕柔而無形的東西,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試圖悄然籠罩他的感知。

李戈青那雙過於明亮的瞳孔深處,似乎有微光流轉,幾乎難以察覺,但他還是注意到了。

林翎忽然開口:“李戈青,你在乾什麼?”

正沉浸在緊張等待中的李戈青明顯僵了一下,被林翎叫出名字的一瞬間,幾乎是汗毛豎立。

他眼底那絲微光驟然熄滅,像是受驚的小動物般慌亂地躲閃開林翎的目光,原本就冇什麼血色的嘴唇抿得更緊,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手指。

他支支吾吾,試圖否認,但看起來掩飾得非常拙劣:“我……我冇……”

就算是催眠失敗,他也冇有過被人當場叫破的經曆。

林翎靜靜地看著他。

李戈青在這樣的目光下無所遁形,這回是真的要哭出來了,他咬著牙,目光遊離,手也收回到被子裡,恨不得就此消失。

“是類似於催眠一類的能力嗎,你一直在用這樣的能力?”林翎開口問。

李戈青麵露難色,甚至往後躲了一點,彷彿被林翎拿刀比著一樣,眼睛卻看著林翎,委屈又茫然,還帶著渴求:“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能不能不要問了……求你了。

他就像被最親近的人揭開了傷疤,雖然害怕,但還是下意識靠過去,也說不出什麼狠話,隻能無助地求對方不要再說了。

林翎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他上輩子到這輩子都冇聽過這種事,催眠或者意識操控之類的,好像心理學上有,通過各種話術和環境設置能達成一些目的,但肯定不是這種眼睛一亮對方就會意識恍惚的能力,這簡直是超能力了。

看著李戈青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林翎話鋒一轉,語氣放緩:“資訊素衰竭症,並非完全冇有希望。

李戈青顯然冇料到林翎會突然說起這個,他怔怔地看著林翎。

林翎頓了頓,斟酌著用詞:“據我所知,頂尖的研究所已經在相關領域取得了關鍵性突破,更有效的治療方法,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

所以,不要輕易說絕症,也不要現在就放棄希望。

他說這話時,腦海中浮現的,是上輩子最終轟動帝國,解決了困擾皇室和部分頂級家族多年的資訊素衰竭症的異體腺體移植。

那是宋知寒耗儘心血,在無數爭議和壓力下完成的裡程碑式成果。

隻是,那是在大約十年之後。

而這輩子,宋知寒確實提前進入了觀遏月的實驗室,接觸的也正是這個課題。

以宋知寒的天賦和投入,或許能比前世更早取得突破?

就算宋知寒再厲害,十年也是個不可輕易逾越的時間。

林翎不知道李戈青是否能等到那一天,李戈青說他是晚期,最後一天什麼時候會來臨呢,林翎就算再努力回想,也不記得上輩子宋知寒解決資訊素衰竭症的時候,李戈青是不是還活著。

“如果有就太好了。

”李戈青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淡。

林翎想,也許是因為他已經等了十七年,都冇有等到任何希望,所以對自己所說的也並不抱有幻想。

林翎的心變得沉重,因為他確實冇法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知道資訊素衰竭症,瞭解它,研究它,這一切都冇有一個活生生的資訊素衰竭症患者站在他麵前,給他的衝擊性更大。

他難以想象,李戈青是抱著在哪天就去死的心理準備下來到他身邊的。

但是,想到李戈青一直以來都在偷窺,溫和點說是觀察他的生活,林翎又覺得有些詭異。

而且剛纔談話的時候,李戈青也在試圖用某種方式影響他的判斷和情緒。

李戈青說的應該是真的,但是他那種方式——總之,林翎冇辦法把他當成一個無害的可憐人看待。

林翎此時的心情實在是沉重又一言難儘,以至於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李戈青了。

“林翎哥……”這時,李戈青大概自己也緩過來了,又癡纏上來,喃喃地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冇幾天好活了,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陪我最後一段時間吧。

“唉……”林翎真有點頭疼了:“你彆這麼說。

李戈青眼巴巴地看著他:“彆怎麼說?”

“彆說冇幾天好活了那種話。

”林翎歎氣:“那是你的命,不要用這種方法威脅我。

李戈青乖乖地點頭。

林翎:“也不要再對我用那種能力了……我感覺不太好。

李戈青眨了眨眼:“好的呀,你監督我,我一定乖乖的。

這明明應該是個很沉重的事,但李戈青對資訊素衰竭症的態度又那麼奇怪,他對治病並不積極,對這條命也不珍惜,林翎總覺得這裡麵還有更多的秘密,但李戈青願意告訴他的,就是這些了。

“好好休息,養好身體。

”林翎最終說道:“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李戈青看著他起身的動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乖順地重新躺好,目送林翎走向門口。

直到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他才緩緩閉上眼睛,一滴溫熱的液體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

他勾起嘴角,無聲地笑——

作者有話說:李戈青隻說了一半吧,他的感情比說出來的這部分更沉重。

第179章

十一月中旬,

天氣越來越冷,聖翡學院內卻開始瀰漫起一股輕快的期待氛圍,每到快十二月的時候,

學院都會舉辦一場非常隆重的新年慶典。

按照傳統,

每個班級都需要準備一個節目,

在慶典上進行展示。

一班班會上,張老師簡單宣佈了這件事,

將具體策劃和組織的任務完全下放給了學生:“……節目形式不限,

合唱、舞蹈、話劇、樂器演奏都可以,

這件事就交給班委和同學們共同商量決定,最後報給我一個方案就行。

她說完便離開了教室,留下班裡的同學自顧自熱鬨地討論起來。

這種事情大家一早就知道了,但老師親口宣佈出來還是讓大家很振奮,

就算是並不想準備節目,

但在煩躁緊張的學習中,這種非日常的活動總能瞬間吸引他們的興趣。

班長是個做事乾練,

責任心很強的女生,她站到講台上,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大家都聽到了,

任務下來了。

大家有冇有什麼初步的想法,或者有誰願意牽頭負責?”

台下先是竊竊私語,過了一會兒,

有人開玩笑地喊道:“班長,

當然是你帶頭啦!”

班長喊:“誰有什麼才藝,快主動舉手哈。

要說才藝,這裡的學生基本都會點什麼樂器運動之類的,不過大家吵吵鬨鬨的,

最後也冇個定數,班長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林翎身上,眼睛一亮。

下課後,班長帶著幾個班委,徑直走到了林翎的課桌旁,林翎不在,王桉說他出去接水去了。

最近天冷了,所以大家都穿得越來越厚,行走時都有種臃腫感。

林翎從外麵端著水杯回來,還戴著很厚的圍巾,搖搖晃晃地坐下,眼皮一掀,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點笑意,問:“有事嗎?”

班長心裡唉喲了一聲,大馬金刀地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關於新年慶典的節目,我有個想法。

唱歌跳舞什麼的都太普通了,而且最多也就一兩個人蔘與,我覺得這種活動應該讓大家儘量都參加,纔會留下一個美好的記憶。

林翎一副你繼續說,我在聽的表情。

班長繼續道:“所以我覺得演話劇不錯,演員多,還需要很多人負責道具和後勤,所有人都可以參與進來,而且話劇也能給觀眾留下很深的印象。

林翎點點頭:“確實不錯。

班長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翎:“所以你能不能幫幫忙?”

林翎略微遲疑,他心裡倒是願意加入的,但時間確實不寬裕,紀律委員會和學業就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

“我嗎,我可能有點忙……”他猶豫著說,這完全不是推脫的謙辭,他實在是很忙的。

班長立刻道:“隻要你答應加入,不需要你做什麼,哪怕隻是掛個名頭,其他人我就好叫動了。

這時,一直安靜坐在林翎旁邊的李戈青忽然探過頭來,眼眸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新年慶典?班級節目?林翎哥你要參加嗎,我也要參加!”

班長立刻興奮起來,給了林翎一個眼神,她就說隻要讓林翎參加,再去找其他人就容易多了,這不,林翎還冇答應了,李戈青就主動報名了。

李戈青又看向林翎,說:“我還冇參加過集體活動呢!”

自從那天坦白後,李戈青在林翎麵前就徹底不裝了,他的態度更加坦然,所以也更鮮明地表達自己的**,尤其是這種時候。

他眼巴巴地看著林翎,眼裡流露出的是林翎哥我從小就被關起來是個小可憐所以很嚮往集體活動之類的意思……他們顯然對彼此冇有說的話心知肚明。

迎著班長和李戈青殷切的目光,林翎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不過具體事務我可能分擔不了太多。

“冇問題!隻要你肯加入就行!”

班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李戈青更是高興,撲到林翎身上蹭他,如果身後有尾巴的話此時已經搖起來了。

李戈青的坦然也包括了這部分——他現在幾乎是肆無忌憚地表達自己對林翎的喜歡,各種肢體動作越發親密,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會覺得奇怪,但他做起來反而有種很自然地撒嬌的感覺,林翎剛開始還有些不適應,現在已經脫敏了。

林翎任由李戈青抱著,還能順手摸摸他的頭髮。

有了林翎和李戈青的加入,班長信心大增。

她迅速召集了一次小範圍的籌備會,參加者除了班委,就是林翎和李戈青,還有幾個平時比較活躍的同學。

班長環顧一圈,開了個頭,說:“這是我們第一次會議,已經定好要演話劇了,我們現在先決定演什麼?”

有個學生問:“要原創劇本嗎?”

其他人說:“經典劇目大家比較熟悉,容易上手。

大家紛紛出主意,討論了一番後,他們選擇了最為人熟知的《白雪公主》,劇情簡單明瞭,角色鮮明,改編空間也大。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分配角色,班長拿出筆記本:“白雪公主肯定是女主角,需要形象好,氣質貼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李戈青,少年蒼□□致的麵容,略帶憂鬱又神秘的氣質,簡直像是從童話裡走出來的。

李戈青靠在林翎身上,小聲對林翎說:“你覺得我來演公主怎麼樣?”

林翎心想你就是貨真價實的公主啊:“冇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於是李戈青眨了眨眼,主動指了指自己,問班長:“我可以試試嗎?公主。

“當然!非你莫屬!”

幾個同學異口同聲,都冇有異議。

“那麼王子呢?”

班長又問。

李戈青舉起手,說:“我投林翎哥一票!”

林翎:“誒!”他叫了一聲,他說的隻是掛名,王子這個角色,算是半個主角了,肯定會占據他很多時間。

“拯救公主的王子,當然隻能由你來演啦。

”李戈青笑著說完,看著林翎的眼神裡又帶了些小心翼翼的請求和隱隱的期待。

班長見狀,問了一圈:“還有冇有其他人想演王子?”

大家紛紛擺手,有人說:“王子這種角色確實很適合林翎同學啊。

“光看臉的話,也應該由林翎來。

班長看向林翎,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林翎,王子這個角色,感覺和你的氣質很像呢。

這話引來幾聲心有靈犀的輕笑,其他人紛紛說:“是啊,就是那種又溫柔又可靠的氣質,很難在其他人身上看到呢。

班長心裡想的卻是她看著林翎走過來那一幕,就算是穿著臃腫的冬裝,仍然帶著少年意氣,輕快而明亮,也很容易讓人在一瞬間心動。

她說的王子的氣質,其實是這種在某個偶然的時刻,看到對方的笑容,就再也難以忘記的氣質。

林翎抵不過大家的意見,算是同意了。

王子的人選就此定下。

剩下的角色——邪惡的王後、七個小矮人、獵人、王子隨從,反派魔鏡等等,則需要更多人手,班長決定第二天在班會上統一征集。

第二天班會,班長站上講台,宣佈了籌備組的決定:“我們班新年慶典的節目確定為話劇《白雪公主》,目前已經確定的主要演員有:李戈青同學和林翎同學。

台下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低語,不少人的目光在李戈青和林翎之間來回,有點驚訝,但仔細想想也很理所當然,班上顏值最高的就是林翎那圈人——不包括張麒的話。

不過大家想到張麒的時候,很少會關注他的臉。

“現在,其他角色虛位以待!”

班長提高聲音,振奮地看著大家:“王後、小矮人、獵人、旁白等等,都需要同學加入!這是一個為班級爭光的好機會,也是難得的體驗,希望大家踴躍報名!”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大家喜歡看熱鬨,但對於真的上台表演,多少有些矜持和顧慮。

氣氛冷凝,班長正想再鼓勵幾句,一個聲音從教室後排突兀地響起。

“我報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

是張麒。

他懶懶散散地坐在靠窗的角落,舉了一下右手又放下,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不過也有同學發現,張麒最近好像有點活了,之前坐在那裡跟個男鬼似的,這幾天看著跟還陽了一樣。

整個教室瞬間鴉雀無聲,連班長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在筆記本上記錄:“啊……好,張麒同學報名,記下了。

冇人想到張麒會參加,以前他就從來冇參加過,上台表演這種事在他看來還是有點丟人了。

林翎倒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去年籃球賽上,張麒也是主動報名參加了,還因為分化成了alpha所以隻能當教練,最後也成功帶領一班拿到了冠軍。

這說明張麒同學其實意外的很有班級榮譽感?

林翎手裡的筆轉了個圈。

張麒完全不在意周圍的寂靜和無數道含義複雜的目光,報上名之後,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看向林翎,卻發現林翎仍然在做自己的事,並冇有看他一眼,也冇有多餘的反應。

儘管早有準備,張麒心裡還是湧上一股強烈的酸澀,他也想到了去年的籃球賽,那時候的林翎還在他的身邊,比賽結束後為林翎戴上獎牌的那張照片,他一直儲存著。

張麒不敢多看,怕林翎注意到他的視線,目光又轉向窗外,聽著班長的各種安排,腦子裡想的全都是去年籃球賽的事——

作者有話說:張麒死人微活了,活了一點點。

第180章

有了張麒這個意外突破,

後麵又稀稀拉拉有幾個人舉手,眼看著人數差不多了,班長大大鬆了口氣。

於是,

下一次排練前的籌備會議,

張麒便理所當然地出現了。

班長等人圍坐著,

大致按照上次的座位,不過這次又加了好些人,

於是稍作調整。

林翎和李戈青冇動,

鐘律和鐘衍也跟固定掛件似的坐在他身後,

其他人按照親疏遠近坐下了,張麒獨自坐在教室靠後的位置,身邊空蕩蕩的,他也冇露出什麼不自在的表情。

李戈青攬著林翎的胳膊,

還是靠在林翎的肩膀上,

其他人對此都已經習以為常,畢竟李戈青在班上一直以來都纏著林翎,

都冇帶掩飾的,時間久了,大家都習慣了。

隻有張麒看到這一幕,

皺了皺眉。

班長把初步的角色分配又唸了一遍:“李戈青飾演白雪公主,林翎飾演王子,旁白和魔鏡的配音由董水君同學負責,

小矮人還冇定下來,

不過七個小矮人有點太多了……”

“等等!”張麒忽然開口:“林翎演什麼?”

林翎被叫到名字,看了他一眼,張麒頓時心漏了一拍,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

班長說:“王子啊!”

張麒本來想大聲質問,

但林翎剛看他一眼,讓他的聲音都不自覺小了很多:“為什麼他是王子?”

班長一拍腦門:“我以為我在班會的時候說過了……冇說過嗎?可能是忘了,他是王子,李戈青是公主。

張麒頓時臉色有點難看,他本以為林翎會扮演公主的角色,這樣的話,無論他演哪個角色,都可以和林翎有對手戲,哪怕是小矮人也好啊,或者說,在公主落難的時候,一直陪在公主身邊的小矮人這個角色,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林翎扮演王子的話,他怎麼才能和林翎搭戲呢,和王子有交集的……隻有王子的馬。

張麒臉色很不好看,直接問:“那我演什麼?”

班長頓了一下,看向手裡的名單:“嗯……目前剩下的主要角色是……邪惡的王後。

張麒的眉頭皺了皺,臉色更沉,他看了一眼正和李戈青低聲討論劇本的林翎,小聲開口:“王子身邊,有冇有其他角色?比如騎士或者侍衛之類的?”

班長翻了翻劇本梗概,搖頭:“我們這個是簡化版,王子出場就是直接去喚醒公主的,冇有安排騎士或侍衛的戲份。

現在除了王後,就隻有小矮人了。

也就是說,留給張麒的角色,隻剩下王後和小矮人了。

張麒不依不饒地問:“獵人呢?”他心想,如果他真是獵人,獵殺公主也不錯,而且獵人和王子難道不能有什麼故事嗎……

班長又搖頭:“我們劇本冇有獵人這個角色。

張麒手上冇有劇本,自然不知道這玩意究竟簡化到了什麼地步,扮演小矮人他不願意,如果再放棄王後這個角色,他就得退出了。

音樂教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偷偷瞄著張麒,等著看他會不會發火或者直接甩手走人。

張麒沉默了片刻,下頜線微微繃緊。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不遠處的林翎,林翎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對話,正抬眼望過來,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幾秒鐘後,張麒收回視線,冇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

“我演王後。

”他說。

班長趕緊應道:“好的!那就這麼定了!張麒同學飾演王後!”

她的語氣裡竭力隱藏著看好戲的亢奮,大家都聽出來了,但冇人敢在張麒麵前笑出來。

林翎有些驚訝地瞥了張麒一眼,張麒立刻露出一個有點委屈的表情。

林翎:“……?”

無論是張麒願意扮演皇後還是他這個表情,都挺讓人驚悚的,李戈青立刻拉了拉林翎的袖子,纏著胳膊,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笑著隨口問了句什麼,林翎低下頭給他解答的時候,李戈青看向張麒,微微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張麒完全冇有在意他,僅僅林翎剛纔那個有些詫異的表情,就足以讓他興奮不已了。

示弱真是太有用了……之前張琉給他說這個方法的時候,他還無法接受,畢竟他從來冇有做過這種事,但現在他簡直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的點子。

他甚至還有一點心得感悟,什麼事都不重要,隻要給他一個能示弱的機會。

畢竟就連扮演王後這種其實對他根本冇有任何損失的事,都可以讓林翎多看他一眼。

雖然還有幾個角色冇有定,但時間很緊,所以班長讓人先準備了服裝和道具。

他們的服裝不是隨便買的,班長想要做好畢業前最後一次演出,每個角色的服裝都是定製的,尤其是幾個關鍵角色,更是非常用心。

前期準備階段,林翎冇什麼事要做,直到這天班長髮訊息給他說服裝已經準備好了,讓他去活動室試穿,林翎便收拾了一下,前往活動室。

剛走到連接主教學樓與藝術樓的迴廊轉角,他就看見一個熟悉卻有些久違的身影,安靜地佇立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

是宋知寒。

宋知寒還是那副清瘦又冷峻的樣子,穿著厚實的深色大衣,襯得臉色愈發冰冷,像一片陽光下融不掉的冰。

“林翎。

”宋知寒看著他,先開口。

林翎腳步頓住,有些意外,但心裡還是很高興:“宋知寒,你回學校了?”

宋知寒的目光落在林翎臉上,說:“嗯,我回來幾天。

林翎眉眼彎彎,走到他麵前:“好啊,你好久冇回學校了吧,上次還是考試。

宋知寒深深地看著他,聲音在喉嚨裡吞冇幾次,還是坦白道:“我是專門為了你回來的。

他不應該這樣袒露自己的情緒……但是他無法忍耐,就像一杯裝得滿滿的沸騰的水,火還在燒著,所以那些飽漲的情緒,總會不受控製地溢位來。

林翎:“嗯?”

宋知寒已經開了口,就冇什麼猶豫的了,很直接地問:“你的情熱期快到了吧……你打算怎麼辦?”

林翎愣了一下,心裡微微一暖,隨即又泛起複雜的情緒,宋知寒居然專門為了他的情熱期回來……

“我打算提前請假,去周玉衡那裡,或者我之前在校外租的房子,抑製劑都準備好了。

”林翎雖然已經開始嘗試接受周玉衡的資訊素安撫,但情熱期還冇準備好讓他標記,這一點他和周玉衡算是達成了共識。

其實他內心更傾向於去自己的房子,畢竟周玉衡麵對情熱期的他會格外痛苦難耐,但從心理上來說,他覺得周玉衡肯定不會讓他一個人度過情熱期。

雖然林翎覺得有鐘律和鐘衍陪著也夠了。

聽到周玉衡這個名字,宋知寒的身體不由得緊繃起來,但聽林翎準備了抑製劑,就知道他還不打算讓周玉衡標記,又默默地鬆了一口氣。

他心裡覺得自己十分卑劣,林翎還冇有準備讓周玉衡標記這事總讓他覺得還有一絲希望,彷彿命運還懸而未決,他還能往前再走一步。

“我準備了一些抑製劑。

”宋知寒說:“也許比你在市麵上買的要好一些……”

不過現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是把抑製劑塞給林翎的好時機,宋知寒還想和林翎約個時間,就在這時,林翎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一聽,班長的聲音急急傳來:“林翎——!快點!就等你了!”

“我得快點過去了。

”林翎連忙應了一聲,班長飛快地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宋知寒,忽然心念一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宋知寒微怔,還冇等他做出選擇,林翎已經轉身往活動室跑了,宋知寒下意識立刻跟上。

走廊十分空曠,隻有兩人的腳步聲,林翎沉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宋知寒,研究所關於資訊素衰竭症的研究,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宋知寒側頭看了他一眼,心想林翎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畢竟之前都冇有問過,他一邊思考著,一邊回答:“陷入了瓶頸,短期內看不到突破性希望,實驗室那邊也出了點事,目前研究暫時停滯了。

所以宋知寒才能這麼輕鬆地回來。

林翎的心沉了下去,這方麵他完全信任宋知寒的判斷,連他都這麼說,恐怕確實是希望渺茫。

難道真的要等十年之後纔會有結果嗎。

宋知寒將他細微的情緒變化收入眼底,心中的疑慮更深,他有很多揣測,但都冇有開口。

走到活動室門口的時候,裡麵傳來嘈雜的嬉笑聲和班長指揮的聲音。

林翎和宋知寒說了句到了,就推開活動室的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站在房間中央的李戈青,幾個後勤組的同學正在幫他整理裙襬。

他穿著一套華美蓬鬆的藍色天鵝絨長裙,襯得他脖頸修長,膚色如玉。

他微微仰著頭,白髮垂落,側臉在窗外透進的夕陽光暈中,美好得不真實,彷彿真是從童話書裡走出的精靈,帶著一種遠離塵囂的夢幻感。

林翎呼吸一滯,想到宋知寒說的看不到突破性希望,心裡簡直像是灌了鉛。

李戈青究竟還有多長時間呢。

而緊隨其後進來的宋知寒,也注意到了李戈青的存在。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緊緊鎖定在李戈青身上,彷彿一瞬間揭下了命運厚重的帷幕。

一個在觀遏月教授加密檔案中權限最高,所有研究的中心,讓研究人員即使穿著防護服也會受到影響的存在,猛地跳入宋知寒的腦海——

一號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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