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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龍附鳳 062

作者:白青崖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0 04:07:51

甘霖

兗州府台。

德全捧著雨過天青色的盞子在書案旁立了半晌,忍不住再次輕聲催促道:“殿下,文書實在批不完就擱著,都四更天啦,飲過這盞燕窩就歇下罷,日日這樣,身子怎麼熬得住啊。”

褚容璋放下筆捏了捏鼻梁,接過德全手中的盞子放在了桌上,歎道:“沒料到兗州情勢壞到這地步,百姓篤信白蓮教,拋家舍業,棄農毀田,甚有為此邪/教賣兒鬻女者。”非但如此,在麵對官兵盤問時,兗州百姓還抵死不肯說出“聖教”教徒的藏身之處。官兵裝備精良,人數倍多,可總不能對著手無寸鐵的子民下手罷?

褚容璋在堆疊的信件中抽出一張:“京中情勢又急於星火,這廂還是早些了結為好。”

褚容璋疲憊地閉了閉眼:“祝良才那頭安排得差不多了,不出岔子的話,五日後便可直搗賊巢。等回了京,許多事便不像眼下這般被動了。”

“殿下說的是。”德全滿是皺褶的臉上堆著笑,猶豫片刻後轉而道,“還有一事……府裡傳話過來,說白長史近日來好像……不大規矩。”

一聽見白青崖的名字,褚容璋麵上便忍不住露出抹笑:“他又怎麼了?”言語間儘是縱容寵溺,無一絲不耐。在案牘勞形中得一兩句與白青崖有關的閒話,於褚容璋而言也算是偷得片刻閒了。

“長史這幾日無故徘徊於靜思齋,還夾帶了東西進去,不叫人跟著,行跡十分可疑。”

褚容璋哦了一聲:“由得他去罷,我臨走前欺負了他,恐怕他還很有一股氣憋在心裡,不折騰折騰發散出來,悶出了病可怎麼好。”

德全伺候了褚容璋十幾年,最是瞭解他的心性,見他這般,心中不由得一沉。

在德全看來,自己所侍奉的殿下出身高貴,天資聰穎,胸中既有丘壑,又有城府,最重要的是,他足夠心狠。如此種種加起來,未來必定能成為一位合格的君上。

可這些念頭在白青崖出現後都動搖了起來。

殿下一向低調簡譜,為了白青崖卻不惜大興土木;白青崖的吃穿用度,樣樣親力親為,甚至於親自教導,又百般縱容……如此耽於情愛,實在是讓德全大跌眼鏡。

觀褚容璋的那些手段,他起初認為他不過是一時興起,當個小玩意兒玩玩罷了,世家豢養孌童男寵者眾,雖不登大雅之堂,但到底算不得新鮮。可白青崖不但與外人勾搭成奸,甚至可能心懷不軌,有可能危及大業,他斷斷不能再袖手旁觀。

德全心中轉過這許多念頭,語重心長道:“殿下恕老奴冒犯,敢問殿下對白長史的心思……究竟如何呢?”

褚容璋漫不經心道:“你既然瞧得清楚分明,何必明知故問?”

德全沒料到褚容璋承認得如此乾脆,一時啞然。

德全急道:“殿下心裡明鏡兒似的,既明知白長史對您的心思不純,為何還棄那麼些一心一意待您、出身又配得上的大家小姐們不顧,屈就一個徒有其表的男人呢?”他停下來順了口氣,繼續道,“何況這等荒唐之事若被陛下知道,那您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都要付之東流了呀!”

“哦?”褚容璋悠悠問道,“你以為,父皇遲遲不肯為我封王,突然迴心轉意,是因為我這些年的苦心經營嗎?”

德全瞪著眼:“難道不是嗎?”

“自然不是。宋家倒台,我出力不少是不假,父皇也都看在眼裡頭。然我成年後更大的功勞不是沒有過,為何偏偏在我將他接進府裡後,父皇才又許我王位,又許我兵權呢?”褚容璋意味深長道,“這個恪王的名頭,不是為著我立功,而是為著我荒唐。”

“殿下……”德全無言以對。他一麵為褚容璋並未被美色衝昏頭腦而高興,一麵又為他見疑君父至這等地步傷心,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寵愛白長史原來是另有謀慮,是老奴膚淺了。”

*

褚容璋在外焦頭爛額,白青崖在京倒是春風得意。

沈三錢為給他出氣,尋了個由頭將白青驤弄進北鎮撫司關了半個月才放出來,不知使了什麼手段,聽說接出來時滿身臟臭,人都瘦脫相了。

白啟元為官多年,奉行的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攬事、少惹事,自然便能少禍事。他自詡如履薄冰,謹慎為官,不防自己的兒子竟然鬨到了錦衣衛那裡去,嚇得他好幾天沒睡好覺,等白青驤放回來後,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他狠狠罵了一通。

白青驤遭受連番驚嚇,又被親爹申斥,裡外夾攻,回了屋便一病不起,現在還下不來床呢。

在白府門前守著的小廝能說會道,說書似的將白青驤的慘狀繪聲繪色道來,聽得白青崖晚飯都多吃了半碗。

可惜這麼些天過去了,他還不知道殷琅如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見不著人也罷,想給她捎個口信都不得。女子心思最是細膩,遲遲不見人,她該不會以為自己是輕浮浪蕩之人,輕許諾言卻不算數罷?

想到此處,白青崖猛地翻身下床,隨手攏了攏散亂的衣襟,披了條披風便急匆匆地往門外走去。

外間值夜的阿桑嚇了一跳:“長史,怎麼了?”

白青崖匆匆丟下一句:“我睡不著,出去走走,你不用跟上來!”

走在昏暗的穿廊上,北風跟刀子似的,吹得白青崖打了個哆嗦。他加快了步伐,朝著記憶中檀靄的值房走去。

走了兩回岔路,又驚醒了兩個小侍女,好容易走到了門口,白青崖氣還沒喘勻,脖頸上卻猛地被架上了一柄冰冷的銀色長劍。

“誰!”

“啊!”白青崖嚇得尖叫一聲,一動不敢動,“是我!把劍放下,檀靄,你要造反嗎!?”

檀靄也是一驚,動作飛快地收劍入鞘,又去瞧白青崖的頸子。幸好,毫發無損。

他心中後怕,語氣也不大好:“這麼晚了,天又冷,你突然跑來做什麼?”

白青崖睜大了眼反問:“我好心來看你,你拿劍指著我不說,還敢凶我?”

“……”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檀靄一時沒接上話。上回不歡而散,他還當白青崖惱了,不肯再搭理他了。

白青崖向來是無理也要攪三分,眼下占了上風,怎麼肯放鬆,心道今日定要纏得他幫自己查到殷琅如的來曆不可。

剛要開口時,冷不丁一陣北風掠過,白青崖身上一涼,緊接著丹田處又傳來一股熟悉的寒意,頃刻間穿透肺腑流至四肢百骸。

那寒流好像有生命似的在他身體裡亂竄,竄到哪裡,哪裡的血液便像被凍成了冰淩,冰化後又留下了詭異的熱。

冷熱飛速交替著,幾乎是瞬間,白青崖便麵色蒼白地倒了下去。

檀靄忙攬住了他,蹙眉道:“劍並未傷到你,你不必如此……”他正想說“惺惺作態”,隻覺觸手一片滾燙,再瞧白青崖的神色不似作偽,立刻轉口道,“哪裡不舒服?白……長史,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好冷,好熱……”

白青崖如墜煉獄,檀靄呼喚他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輕輕拍在自己臉上的手掌卻像降在旱地上的甘霖,帶著舒適的溫度。

他神誌不清,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那隻手,含糊地呢喃:“還要……”

q群ε 431634003 整理~2021-09-05 02: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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