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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龍附鳳 029

作者:白青崖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0 04:07:51

故事

褚容璋彷彿有些意外,側過頭作洗耳恭聽狀:“青崖有什麼委屈要訴?”

白青崖卻又不說了,他打了個哭嗝:“殿下,我知道自己才淺駑鈍,殿下肯用我,不過是唸了一點恩情,可憐我罷了。”

褚容璋像在瞧一個無故哭鬨的頑童,帶著無限的耐心:“可是誰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惹你生氣了?好端端的怎麼說出這樣自傷的話。”

綿長的酒意後知後覺地發作出來,白青崖自覺神思清明,實際上走路都在打晃。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褚容璋麵前想來一出下跪陳情,奈何發軟的身子不聽使喚,猛地跪坐下來,一下撲到了褚容璋膝頭,自己的膝蓋就這麼直挺挺地打在烏木地板上,發出好大一聲悶響。

褚容璋一驚,輕斥道:“莽撞!磕痛了沒有?”

白青崖不答話,自顧自仰起頭,含淚癡癡地睇著褚容璋:“殿下……你真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自我娘去後,再沒人對我這麼好了。”

原以為他要借醉坦白與衛縱麟之事,不料竟聽到這樣一句話。褚容璋為他拈去秀美的眉目間幾縷被淚打濕的頭發,順著他的話低低迴道:“我說過了,在我看來,你便如我的幼弟一般,自然不能不疼你。”

“殿下。”白青崖喃喃叫了一聲。原本隻是做戲,此時卻在褚容璋疼惜的眼神裡感到了真切的溫暖,這些年來的心酸委屈突然不講道理地一並湧了上來,叫他禁不住伏在褚容璋膝上又哭了一陣,袍子都快哭濕了纔想起自己的計劃,抬起頭帶著濃重的鼻音道,“臣實在不配殿下如此相待,殿下將臣趕回去罷。”

褚容璋不知從哪裡扯出來一方帕子,將他哭得花貓似的臉細細擦淨了,才微微加重了聲音道:“越說越不像了,方纔說不叫你妄自菲薄,怎麼越發起性兒了?有什麼委屈大可以告訴我,我為你出氣。但官員任免豈能兒戲?不許瞎說。”

白青崖一把握住褚容璋為他拭淚的手,切切地看著他:“臣不是賭氣,臣做錯了一件事,實在無顏麵對殿下。”

褚容璋執著他的手摩挲兩下,淡笑道:“不是賭氣,原是撒嬌。好了,說罷,我向你許諾,無論什麼錯處,瞧在你這‘流淚泉’的份兒上,我都不追究。”

果真是真情最動人,白青崖重重地鬆了一口氣。不枉他一番冥思苦想,頭發都快愁白了,終於得了這塊免死金牌。醉酒的人藏不住心事,他原本城府就淺,眼下更如幼童一般,心裡乍一高興,哭臉也再做不住,一個忍不住,竟破涕為笑了。

褚容璋正等著瞧他要唱的戲,誰知才起了個頭,台下的人連喝彩都來不及,唱戲的人就掌不住為想象中的賞錢樂起來了。他搖搖頭,點了點白青崖:“你啊!”

白青崖也發現了不對,忙尷尬地收回那笑,卻發現原本想說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瞧他小算盤落空後那氣悶的樣子,褚容璋饒有興致地拿佛頭穗在他眼前晃了兩下,好像在逗弄貓兒狗兒,哄道:“既都笑了,那這冤還申不申了?”

蒸騰的熱意一路從背後熏到臉上,原本隻積存在眼角的紅雲漫溢而出,白青崖叫他的話羞得脖頸都紅透了。他心裡想的是先借酒哭一哭,把殿下的心哭軟一些,再陳說自己這些年過得有多艱難,大夫人對他的刁難,前途與未來皆被斬斷的絕望,最後才略提一筆怎樣在走投無路之下不得已與衛縱麟苟合。

平心而論,他委身於衛縱麟時,真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嗎?遠遠沒有。他隻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滿腔的抱負、滿腹的才情皆不能施展,隻能任由小人將自己踩在腳下。他就是貪慕富貴,那又如何呢?褚容璋既然不能將他的心掏出來看一看,便是囑咐睡鴉去查,也查不出不妥來。

恨隻恨自己不爭氣,大好局麵弄成現在這個不倫不類的樣子,白青崖又想哭了。他忍了忍,把心一橫,臉埋在褚容璋腿上,就那麼甕聲甕氣地問:“那殿下方纔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黑雲一般的發絲順著白青崖俯身的動作滑落,露出一截霜雪般的秀頸。褚容璋順從自己的心意握了上去,才輕笑道:“我的話,無論何時都算數。”

這姿勢叫白青崖模糊間生出一股被全然掌控的錯覺,背後密密地出了一層熱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含含混混地說:“臣年幼無知,曾與衛縱麟衛小侯爺……有斷袖分桃之事。”

“哦?原來青崖喜歡男子?”雖是問句,卻聽不出多少詫異,“斷袖之事自古有之,年輕人心性不定,一時貪歡也沒什麼,哪裡值當你如此惶恐?”

纖白的手用力地抓緊了褚容璋青色的袍角,那手還在他後頸放著,白青崖不敢抬頭,艱難地說:“殿下誤會了。臣並非是與小侯爺兩情相悅,實是無路可走之際纔不得已出此下策。”

褚容璋聲音轉冷:“你的意思是,衛縱麟強迫了你?”

“不是這樣!”白青崖急急否認,“小侯爺一直恪守禮節,即便有情也止乎於禮。是臣自己,臣被人逼得活不下去了,才一時昏了頭。”他強撐著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淒苦,還三番兩次暗示自己科舉之路坎坷也是大夫人苛待的緣故,末了哽咽道,“臣自知此舉不僅辜負了小侯爺,更沒有讀書人的氣節,實在無顏再麵對殿下……”

褚容璋半闔著眼感受指間的滑膩,沒有答話。等白青崖被這沉默逼得有些不安,開始偷偷往上看他時,他才開口道:“‘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固然難得,可若是日子都過不下去了,死守那些氣節便是迂腐了。青崖受了這麼些委屈,如今苦儘甘來,何必還因這些已過去了的事自苦呢?”

一聽這話音,白青崖惴惴不安的心立刻落了地。他方纔還想,是不是有哪裡說得不得當惹惱了殿下,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殿下果然如他所說的那般寬宏大量。

“殿下寬宏,隻是臣有愧於心,更加對不起待臣赤誠一片的小侯爺。”

褚容璋一手托起膝上這張唱唸做打俱全的美人麵,盯著他的眼睛問道:“這麼說,你待衛小侯爺實無情意?”

顧不得那手上的佛珠硌得他生疼,白青崖迫不及待地回道:“臣對小侯爺隻有知己的情誼,再無其他。”

彷彿在思量他這話的真偽,褚容璋定定地瞧了他一會兒,隻在那雙含波目中看到了一片堅定,才滿意地用指腹蹭了蹭那柔嫩的粉腮,笑道:“既是這樣,你要儘早與小侯爺說清楚纔是,否則豈不是誤了人家?我近日在病中,不宜宴飲,等過幾日我將小侯爺請到府中,你當麵與他說清楚,好嗎?有我在旁邊看著,他也不至於十分難為你。”

白青崖也諾諾地跟著笑,小聲說:“是。都聽殿下的。”

“好啦。”褚容璋收回手,半攬著將白青崖從地上抱了起來,“什麼了不得的事,值當你跪這麼久。地上寒氣重,若風邪侵體可不是頑的,快點起來罷。”

醉酒後哭了這許久,白青崖筋疲力儘,眼皮已有些發沉了。他乖乖地任褚容璋抱著,隨著他的力道站起來後便盯著褚容璋手上那硌了他老半天的佛珠,眼珠都不會轉了。

“看你這個樣子,今天想是也做不成什麼了。”褚容璋略揚起聲,“來人!”

亭子四周垂下的帷幕掀起來,走進一個熟悉的褐色人影,正是睡鴉:“屬下在。”

“傳一架肩輿來,將長史送回縑風院罷。”

睡鴉做事很利落,領命下去不一會兒就帶人來了。

褚容璋親手將白青崖抱了上去,又為他蓋了件自己的披風,在布料的遮蓋下輕輕搔了搔那精巧的下巴:“小醉貓兒,酒量比我想的還淺。”

這聲混著酒香的低語落到了白青崖耳中,隻是他尚未品出其中深意,便陷入了黑甜的睡眠。九曲橋蜿蜒曲折,不多時,睡鴉隨著轎夫便一起消失在了扶疏掩映的樹影間。

褚容璋手中依舊把玩著那串佛珠,聽得身後一道驚疑不定的聲音:“殿下不會相信了他方纔的鬼話罷?”

原是隨侍在暗中的檀靄。

褚容璋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帶著笑意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你不覺得他給我編的故事比上次給衛小侯爺編的那個精進不少嗎?”

q群? 431634003 整理?2021-08-01 03: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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