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序卻不打算靜待薑心貞問罪顧家,而是主動出聲道:“臣妻生父不慈、繼母無德、繼妹不善,還請娘娘允臣妻心願,準其斷親。”
戚姝隨之重新轉向太後,磕了一個頭:“懇請娘娘成全臣婦所請。”
鬧了這麼一出,薑心貞自不可能再多話,緩緩點了點頭:“這些年,你受苦了,你既心意已決,哀家便成全你,從今日起,你與戚家再無瓜葛。”
聽到這句期盼已久的話,戚姝心裏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在這一刻終於要鬆懈。
她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再次磕頭謝恩,一隻乾淨修長的手,出現在她視野。
她抬眸,見鄔序彎腰俯身,朝她伸出手。
四目相對,他朝她挑了下眉。
她會意,將手放到他的掌心。
他合攏手,牽著她,將她從地上帶起來。
戚姝微怔。
兩人早已行房,之前在薑玉蕊麵前演戲,也親密摟抱過,但論牽手,這卻是頭一遭。
他指腹溫熱,掌心乾燥,力道不大,卻穩穩地將她託了起來。
她順著他的力道站直身子,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後知後覺的猜測,他是不忍心她一直跪著,所以纔打斷太後問罪顧家,重提她斷親的事?
鄔序牽著她,側身朝薑心貞微微頷首:“謝娘娘成全。”
戚姝感受著他掌心的溫熱,隻覺得安全感滿滿,出聲應和:“謝娘娘成全。”
薑心貞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望向男席一直沒甚大反應的顧崇遠,繞回正題:“哀家的話,顧國公可聽見了?”
顧崇遠依舊坐著,沒半點起身的意思,不以為然地回:“娘娘,侯府母女謀害王妃是真,可此事發生時,戚二孃子尚未嫁入我顧家,她的所作所為,與我顧家有何乾係?臣顧家亦是受害者,無端被捲入這一樁醜事,還請娘娘明察。”
他的口吻裡,可沒有半點麵對太後問責的慌亂。
全殿無人意外。
全朝野誰人不知顧國公不服幼帝與太後,若非有攝政王鎮著,還不知會是甚局麵。
這本就是心照不宣,見慣不怪的事,太後想藉此殺顧國公銳氣,隻怕是難。
顧國公手裏握著兵馬,自然有恃無恐。
薑心貞沉眸,不待她出聲,見顧崇遠表態的王雯韻,心裏有了數,便從女席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殿中,朝太後行了一禮:“娘娘,戚氏品行不端、心術不正,結此新婦,我顧家亦是蒙受無妄之災,戚氏,我顧家斷留不得。”
她稍頓,重聲補充:“懇請娘娘準我顧家將其休離,以正門風,以肅家規。”
她全程,都懶得看戚莞寧一眼。
戚莞寧自知求王雯韻無用,隻能將最後的希望放到顧辰宴身上。
她跪行到他腳邊,伸手拉住他的衣袍,不住搖頭哭道:“不要,辰宴哥哥……夫君,不要……不要休了我……”
她費勁千辛萬苦才嫁給他啊!
就這麼被掃出國公府,她後半生怎麼過?
然而顧辰宴眼裏,隻有憎恨。
他回想起了與戚姝的過往,想起勝仗回京,重逢那日,她朝他奔來的雀躍模樣。
一切本來好好的。
他本該和她成婚生子,如今卻隻能看她和旁人恩愛。
全被戚莞寧毀了!
他怒不可遏,不願多看她一眼,惡狠狠將她踹開,沖薑心貞作揖:“此等惡妻,臣斷不敢再留,臣願自請休妻,將其送交刑部,聽憑處置。”
他餘光落在和鄔序牽手的戚姝身上,期盼同她目光交匯,看到她露出因他而起的情緒。
可她看都沒看他。
戚莞寧連滾帶爬撲向戚姝,滿臉是淚,驚恐不已:“阿姐、阿姐救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我求求你了……”
南枝與方嬤嬤上前一步,攔住了她。
戚姝漠然看她:“你來王府那日,我便給過你機會,是你不要。”
秦大夫的醫館,不久前的花園,她一而在,再而三地往她麵前蹦躂,將她的警告拋之腦後。
戚莞寧癱坐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鄔序目光落在戚成風身上:“戚侯?”
這一聲的意味不言自明,提醒他不要置身事外。
戚成風麵色灰白,已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接二連三的衝擊。
鄔序沒有等他太久,側頭看向薑心貞:“沈氏母女謀害王妃一案,證據確鑿,當一併收押候審,戚侯不言不語,想必並無異議。”
薑心貞頷首抬手:“來人,將侯夫人與世子夫人一併押下去。”
兩名侍衛應聲而入,將沈惠蘭與戚莞寧拖走。
戚成風氣昏了頭,兩眼一黑,昏倒在地,被宮人攙扶至偏殿。
顧崇遠到底是覺得跌了麵,“嘩”地自男席而起,隔著遠遠的距離,朝著主位虛拱了拱手,沒好氣道:“皇上、娘娘,老臣不勝酒力,先行告退。”
語罷也不待蕭昭和薑心貞應允,甩袖大步離開。
王雯韻欠身行禮,強拉著杵在殿內跟木樁似的顧辰宴離開。
薑心貞強忍著怒火,隻能裝做沒甚在意的,看向陸丘知,突兀地問道:“令郎何在?”
陸丘知拱手回話:“回娘娘,犬子前兩日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入宮衝撞聖駕,臣便留他在家中休養了。”
戚姝心道難怪,剛剛她開口斷親,姨父、姨母紛紛出麵了,唯獨不見陸恆,原來是生病沒來。
薑心貞麵露遺憾,忽地朝席間安靜坐著的薑玉蕊招了招手。
薑玉蕊起身,低眉順眼地走過來。
薑心貞拉著她的手,沖陸丘知與宋敏道:“玉蕊先前在王府養傷,令郎又是送輪椅、又是親自領她去看大夫,跑前跑後,著實費心,你二位教子有方,令郎年紀雖輕,品行倒是端正,前途不可限量,玉蕊對令郎很是感激。”
她笑了笑,接著說道:“若論年紀,玉蕊與令郎倒也般配,哀家今日便做主,替玉蕊和令郎定下這門親事,也算是全了這段緣分。”
聞言,戚姝總算明白,先前太後對她說的那句“你與哀家隻會越來越親近”究竟是何意味了。
太後打消了送薑玉蕊到王府,卻又要將她許給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