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序收回目光,彷彿再看她一眼都嫌多,吩咐寧默:“帶下去,備車。”
“是,王爺。”
寧默拎著趙嬤嬤的胳膊應聲退下。
戚姝邁向鄔序:“王爺現下便入宮?”
鄔序頷首,似是料到她接下來要問什麼,開口道:“你在府裡等我。”
她麵對薑心貞時有太多身份上的顧慮,不如不去。
戚姝有些猶疑:“那阿恆可要一道入宮?”
聽了趙嬤嬤那些辯駁之詞,她篤定她們早就盤算好了,讓陸恆當替罪羊。
鄔序輕“嗯”,再次看穿她心中所想:“既是隨我一道,自不會讓他受委屈。”
得了他的承諾,戚姝放下心來,垂眼應聲:“多謝王爺替阿恆主持公道,妾身在府裡靜候王爺回來。”
鄔序掃過她的發頂,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她脖頸處還有些泛紅的肌膚,淡聲道:“讓大夫來給你瞧瞧。”
說著,他偏頭看了方嬤嬤一眼。
方嬤嬤會意,笑吟吟地應道:“大夫早在前院候著,奴婢這就派人去領他過來,給王妃看診。”
先前她便得了令去請大夫,後來王爺與王妃行房,她極有眼力見地將人請去前院候著了。
鄔序不再多言,大步邁出門去。
戚姝望著他的背影,隻覺得拿他年齡說事的戚莞寧,當真可笑。
他這身子骨,怕是比大多數的兒郎都要來得好。
永寧宮,正殿。
太後薑心貞端坐主位,目光極快的掃過薑玉蕊和趙嬤嬤,笑吟吟看向大步而來的鄔序:“攝政王這是親自送玉蕊回宮來了?她在府上叨擾數日,沒惹什麼禍吧?”
她麵上笑意溫婉,語氣輕快,彷彿隻是尋常寒暄,可她心裏清楚,鄔序親自送人回來,定不是什麼好兆頭。
當是薑玉蕊沒能成事,被他親自攆了回來。
鄔序不接話,隻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薑玉蕊臉色發白,手指絞著袖口,既覺得自己壞了事不敢看太後,又將所有希望寄託於她身上,怯生生喚了一句:“娘娘……”
趙嬤嬤撲通跪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嚷道:“奴婢冤枉,請娘娘替奴婢做主、還奴婢清白啊——!”
跟在鄔序身後的陸恆是頭一回入宮麵見太後,一想到自己遭了陷害,既氣憤又緊張,跪地行禮:“陸恆拜見太後娘娘。”
薑心貞唇邊那點笑意凝在了嘴角,她一開始根本沒有注意到陸恆。
鄔序將陸祭酒的兒子領她麵前來了,看來不止是簡單將薑玉蕊攆回宮的事。
她壓著心裏的不安,看著鄔序:“這是怎麼了?”
鄔序語氣平平地回:“有一樁事,要請太後娘娘定奪。”
“何事?”薑心貞伸手示意,“攝政王不妨落座直言。”
鄔序卻沒要落座的意思,隻從袖中取出那封罪狀書,朝她遞了遞:“趙嬤嬤在王府的所作所為,請太後過目。”
候在薑心貞身側的劉公公,上前接過轉呈至她手中。
薑心貞展開,看了幾行,麵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趙嬤嬤用了這些手段,若成了事,她隻會褒獎。
可如今卻被鄔序識破,揪至她麵前問罪,她大失所望,覺得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薑心貞將罪狀書擱在案上,抬眸看向鄔序:“哀家竟不知她這般膽大妄為。”
“娘娘——!”趙嬤嬤膝行幾步,聲音發顫:“奴婢真是被冤枉的,還請娘娘……”
“閉嘴。”薑心貞沉聲打斷她,“攝政王明察秋毫,豈會冤枉無辜?你若再敢狡辯,罪加一等。”
一句話,表明立場,她不徇私護短,皆信鄔序所表。
趙嬤嬤這下徹底慌了神。
太後是她最後的指望了,若太後不護她,誰還能攔得住攝政王?
她恐慌不已,不敢再喊冤,隻敢拿舊情說事:“奴婢伺候娘娘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非娘娘命奴婢前往王府……”
薑心貞目光淩厲的剜了她一眼,無聲喝止她的乞求,再看向鄔序時,麵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溫婉,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然:“趙嬤嬤確實在哀家身邊伺候多年,到底是有幾分舊情在的,她此番行事莽撞,冒犯了攝政王,是她的不是。哀家替她向攝政王賠個不是,念在她頭一回犯這樣的糊塗,攝政王能否給哀家一個薄麵,饒她這一回?”
鄔序抬眼,平靜的口吻裡透出幾分意味深長:“趙嬤嬤可不是頭一回犯這樣的糊塗。”
“哦?”薑心貞一派真心困惑求知的模樣,“趙嬤嬤還做了甚糊塗事?”
鄔序緩聲回道:“這些年,京中那些關於臣的流言,少不了趙嬤嬤的手筆,今日,一併清算。”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
趙嬤嬤的臉一瞬間失了血色,伏在地上,身子篩糠似的抖著,驚駭惶恐的望著太後。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攝政王竟一直是知情的?!
那為何這些年從未挑破治罪?
可她……也是奉命行事啊!
薑玉蕊愣了一下,忽地想到昨晚,趙嬤嬤見她腳好回府,便出了今日這個主意,她想到戚莞寧的話,好奇的問了一句,趙嬤嬤卻很篤定的說,那些傳聞是假的。
原來那些傳聞是趙嬤嬤放出去的?
真是好大的膽子,可她為何要這樣做?
薑心貞心口猛地一跳,袖袍下的手攥緊,冷聲道:“來人,將薑玉蕊與趙嬤嬤押至殿外,跪地等候發落。”
接著她看向身側的劉公公,又吩咐道:“領陸小郎君,去偏殿稍後,哀家與攝政王,有事要議。”
鄔序側頭看向陸恆,語氣溫和了許多:“去吧。”
又看著寧默,示意他陪陸恆一起。
偌大的殿內,便隻剩下薑心貞與鄔序。
她坐在主位上,強作鎮定地看著他,率先開口:“哀家要如何處置趙嬤嬤,才能令攝政王滿意?”
鄔序站在殿中,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看向她,不答反問:“臣也想問,娘娘何時才肯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