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
顧辰宴歸府後,將自己關在書房,命人抬了酒進來。
他將自己喝得酩汀大醉,在永寧宮的種種卻越來越清晰。
戚姝待他那樣冷漠,眼裏還透著嫌惡。
彷彿早已將他們昔日的情分,忘得一乾二淨。
這讓他挫敗、憋悶、不甘。
這時,戚莞寧推門而入。
她已經沐浴更衣過了,穿了件桃紅色的寢衣,外麵裹著件同色的披風,精心裝扮而來。
聽聞顧辰宴在書房喝悶酒,她以為是朝堂裡有不如意的煩心事,特意端了碗醒酒湯進來,想當一當解語花。
可一進門,卻見滿屋狼藉,酒氣熏天。
這哪是喝悶酒,根本就酗酒。
她強忍著反胃走近,將醒酒湯擱在案上,拉著他的胳膊,柔聲道:“喝酒傷身,辰宴哥,有什麼煩心事你同莞寧說說,不要喝悶酒,好不好?”
顧辰宴不耐甩開她的手,目光赤紅的盯著她:“那你告訴我,姝兒為何會嫁給鄔序?”
戚莞寧呼吸一滯。
他醉成這副模樣,不是為了朝堂上的事,而是在為戚姝神傷!
他把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放在哪裏?!
“他們怎會認識?何時相識?”他近乎咬牙切齒,惡劣的揣測道:“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不然她怎會嫁得那麼乾脆?”
戚莞寧聽著,嫉恨、怨念似鐵爪絞著她的心。
她娘給她遞了信,說她舅舅派人查過了,那夥山賊確實在攝政王手裏,讓她安生當她的世子夫人,誕下嫡子前,萬不可再去招惹戚姝。
她本就煩悶憋屈,他還為戚姝醉酒!
各種惡毒的念頭充斥腦海,她弱聲道:“你別難過了,阿姐她……早就變心了,你還未回京的時,她便常和攝政王私會……是莞寧不好,沒能勸住阿姐,令辰宴哥傷心了……”
她就不信,聽了這些話,他還會惦記著戚姝!
顧辰宴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你說的都是真的?”
戚莞寧吃痛,“嘶”了一聲,眼眶泛紅,聲音軟得像要滴出水來:“辰宴哥,你弄疼我了……”
她順勢往前跌進他懷裏,肩上的披風滑落,露出輕薄的桃紅色的寢衣,大片肌膚裸露著。
“阿姐那樣對你,你還想著她做什麼?你看看莞寧,莞寧纔是您的妻。”她手指攀上他的衣領,又故意道:“阿姐早和攝政王通了款曲,被山賊擄走莫不是她特意尋來與你退婚的——”
顧辰宴聽不下去,猛地將她壓在書案上。
酒壺滾落,摔了個稀碎,他動作粗暴,沒有半點憐惜,全是憤怒與發泄。
戚莞寧承著他的力道,痛得落淚,卻也覺得暢快。
他是她的,世子夫人之位也是她的。
戚姝通通搶不走!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伏在她身上,近乎夢囈的呢喃:“姝兒。”
戚莞寧僵住了。
“你定是惱我讓你為妾,你回來,我娶你為妻,好不好?”
戚莞寧麵色慘白。
滿案的狼藉,滿室的酒氣,滿身的青紫。
他一聲聲喚的卻是戚姝的名,屈辱感讓她的淚水噴湧而出。
戚姝。戚姝。戚姝。
她到底哪裏不如她?!
次日清晨,攝政王府。
戚姝聽見聲響睜眼,見鄔序已穿好了中衣,正站在床邊係內衫的帶子。
她輕揉了揉眼,起身下床:“我來吧,王爺。”
她取來搭在屏風上的外袍,再轉身他已經展臂等著了,一如既往地無聲配合。
她踮起腳替他整理領口,手指撫過衣襟,他微微低頭,方便她夠到。
沒有言語,唯有衣料窸窣,是兩人已經養成的習慣與默契。
快要替他將腰帶繫好時,他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以後太後召你入宮,你若不想去,便不去。”
戚姝的手頓了一下,訝然抬頭看他。
昨日在馬車裏,他說的是,往後太後再宣她入宮,她先知會他,每一次都可以。
沒想到一夜過後,他忽然改了口。
“王爺底氣足,不管麵對誰,都能自在隨心,但妾身膽小,不敢肆意妄為。”
太後有召,她想不去就不去,怕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掉吧?
他這份好意,她受不住。
鄔序淡聲:“試試吧。”
“試什麼?”
“自在隨心,肆意妄為。”他說得緩而清晰,“不必再遇人隱忍,遇事忍讓。”
戚姝想,許是剛睡醒,尚有些迷糊,此刻晨光落在他眼裏,墨眸少了平日裏的疏離,她便越發鬆弛,打趣玩笑問道:“即使是麵對太後?”
鄔序垂眼看著她。
她此刻和平常謹慎端著的模樣有些不同,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促狹,語氣輕快,像個小姑娘。
她本來就是小姑娘。
他沖她頷首:“有我在,你不必懼她。”
戚姝不知他為何過了一夜,會重提太後召見她的事,雖然他神色語氣依舊淡淡,但每句都很暖心。
他在告訴她,他是她的底氣。
有人撐腰的感覺甚是美妙。
她低頭,遮住眼眸裡蕩漾開的漣漪,繼續替他繫腰帶:“多謝王爺,妾身日後遇事,定先來尋王爺商議。”
他們倆便是沒有感情,也是一榮俱榮的共同體。
所以他才護她,給他底氣。
她會更加恪守本分,當個稱職省心的好妻子。
能擁有鄔序這般的大靠山,是她走了大運,自當萬分珍惜。
得鄔序這一通安撫,戚姝心裏踏實多了,也不憂心太後再突然召她了。
這一日,宮裏確實沒傳來任何訊息。
午後,她正打算小憩一會,有門房來報:“王妃,薑家娘子來了。”
戚姝的心一沉。
太後果然不死心,昨日的問話被鄔序打斷戛然而止,今日竟讓薑玉蕊直接登門了。
門房見她不語,以為她沒弄清楚是誰,又補了句:“是太後剛入京的堂妹,薑家玉蕊娘子!”
戚姝表示瞭然的點頭,吩咐道:“將人迎去花廳。”
這裏是王府,不是永寧宮。
太後亦不在場,應付打發了薑玉蕊,當不成問題。
另一邊,禦書房。
鄔序坐在禦案旁,手邊攤著幾份批好的摺子,正低聲給五歲的天子蕭昭講解其中批註的緣由。
蕭昭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句“那為何不能直接駁回”,鄔序耐心地同他解釋。
太後薑心貞前來探望。
鄔序略略頷首,算是見了禮,目光沒有離開摺子。
薑心貞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安靜陪著,不出聲打擾。
鄔序講完最後一本摺子,合上:“今日就到這,皇上先歇一歇。”
蕭昭乖巧點頭。
鄔序這纔看向薑心貞,不迂迴鋪墊,甚至沒有一句場麵話的直言:“日後,請娘娘莫再召臣妻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