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間隙,戚姝暗自在心底琢磨,分析推測著薑心貞的用意。
安排她與顧辰宴“偶遇”,目的顯然意見。
可為何要安排她同薑玉蕊見麵?
難道想看她們起衝突,給她安個善妒、不能容人的罪名?
尚未分析出個所以然來,趙嬤嬤已經引著薑玉蕊進來。
戚姝不動聲色地抬眸看去。
少女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身量纖秀,但圓臉圓眼,生得嬌憨可愛。
這張臉莫名眼熟,好似在哪見過。
隨著距離拉近,模樣越來越清晰,一幅畫卷浮現戚姝腦海。
是她在鄔序書房,無意碰落瞅見的畫像。
那畫中的女子,便是薑玉蕊。
想來是太後之前有意撮合,給他送去了畫像。
難怪他會拒絕姨母給的布包,薑玉蕊非他心儀之人。
薑玉蕊上前行禮:“玉蕊給娘娘請安。”
薑心貞輕“嗯”了聲,隨後看向戚姝:“這是攝政王妃,長你兩歲,你便喚一聲‘姝姐姐’吧。”
薑玉蕊乖巧點頭,側身沖戚姝福了福身,甜聲喚道:“玉蕊見過姝姐姐。”
戚姝微微頷首:“玉蕊妹妹不必多禮。”
薑心貞噙著笑:“落座吧,離午膳還有半個多時辰,哀家與你們慢慢聊。”
薑玉蕊很是主動地問:“娘娘,玉蕊可否坐姝姐姐旁邊?離得近了,說話更方便些。”
薑心貞點頭,滿意望著坐在一處的兩人,別有深意地笑道:“哀家早就料到你倆會投緣,定能成為好姐妹。”
戚姝心頭微跳,品出些了不對勁來。
好姐妹?
難不成太後仍不死心,還是要將薑玉蕊許給鄔序?
不管是不是,最好的應對方法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隻要太後不挑明,她全當聽不懂。
“娘娘說的是,玉蕊一見姝姐姐便覺親切,歡喜得很。”薑玉蕊甜聲附和,熱情地伸手拉過戚姝的手臂,“我還是第一次來京城呢,除了娘娘與皇上,再沒旁的熟人,都說京城最是熱鬧繁華,姝姐姐若是得閑,可否領玉蕊逛逛,帶玉蕊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薑心貞適時沖戚姝開口:“哀家不便出宮,由你領著玉蕊熟悉京城,最是合適。”
“娘娘抬愛是臣婦的榮幸,本不該推辭,隻是……”戚姝為難道:“說來慚愧,臣婦自幼甚少出府,對京城街巷實在不熟,隻怕領了娘孃的差事,反倒讓玉蕊妹妹失望。”
太後若有本事搞定鄔序,現在的攝政王妃便是薑玉蕊。
宣她入宮不是簡單的發難撒氣,而是因為奈何不了鄔序,想從她這著手。
她不能應。
薑心貞聞言未惱,反而麵露心疼之色:“是哀家疏忽了,你同京城旁的貴女不同,自幼失母,無人護著,定受了不少委屈,難怪沒來過宮宴亦不怎麼出門,性子這般沉靜隱忍,那顧家纔敢隨意退婚,好在如今嫁進了王府,攝政王疼你,你也算苦盡甘來了。”
“往後哀家也會疼你,又有玉蕊陪你,你日子會越來越舒心快活的,不過——”她話鋒一轉,憐惜中透出深意來,“玉蕊自幼被父母家人疼寵慣了,難免驕橫些,她若有甚冒犯之處,你當姐姐的好生說教說教,莫同她計較,往心裏去。”
立在戚姝後方的方嬤嬤,緊張又擔憂地望著她。
太後哪裏是心疼王妃,句句都在揭王妃傷疤,刺王妃沒有孃家庇護。
還拿薑玉蕊在家多受寵來對比,王妃聽著該多難受啊?
眉眼低垂的戚姝,卻從這番話裡品出了更多的深意。
太後隻差明說,不日薑玉蕊就要嫁入王府了。
誇她隱忍,說薑玉蕊驕橫,都是在提醒敲打她,日後在王府因薑玉蕊受了委屈,也不能發作,隻能忍著、讓著。
但她還是當聽不懂地不接招,笑得溫婉得體:“非是臣婦要替顧世子說話,但在娘娘跟前不敢有虛言,與顧家的婚是臣婦要退的,這才惹惱了戚侯爺,不肯再認臣婦這個女兒。”
接著一臉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樣:“臣婦沒在侯府感受過的疼寵,嫁入王府後悉數擁有了,正如娘娘所說,是苦盡甘來,甜得臣婦都記不得從前的苦。”
薑心貞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復瞭如常的溫和:“如此甚好,那有玉蕊相伴更是錦上添花,你從前沒逛過京城,正好讓玉蕊陪著你一道逛逛,把從前的缺憾一併補回來。”
語罷不著痕跡地給薑玉蕊遞了個眼神。
薑玉蕊會意拉晃了下戚姝的手,很是熱絡體貼道:“玉蕊不是一定要出門逛的,姝姐姐若是不願出門,玉蕊便在王府陪著解悶,玉蕊隻是對姝姐姐一見如故,想和姝姐姐待在一處。”
戚姝看著薑玉蕊那張天真爛漫的臉,心道當真是難纏。
她正思索斟酌著應對的言辭,薑心貞卻已耐心告罄,不給她這個機會地沉聲:“你一再推拒,莫不是不歡喜哀家的堂妹,不願與之走動?”
不再是“玉蕊”,而是“哀家的堂妹”,強調薑玉蕊的身份,不容戚姝再拒絕。
殿內氣氛驟然凝滯,一眾宮人屏住了呼吸。
戚姝心頭一緊,正愁該如何破局,隻聽候在殿外的太監急聲道:“王爺!請王爺留步!容奴才通傳——”
話音未落,鄔序已大步走了進來。
太監跟在他身後,臉色煞白,連連弓腰:“娘娘恕罪,奴才攔不住……”
薑心貞笑容微僵,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著比先前向戚姝示好還要和善的笑容,語氣更是輕柔:“攝政王來得正好,哀家正與王妃說笑呢。”
鄔序微微俯了俯身,算是見禮:“聽聞娘娘宣見了王妃,臣已忙完政務,來接她一道出宮歸府。”
語罷側身看向戚姝,目光專註而長久的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委屈。
隨後,沉聲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