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纓請旨的插曲過後,眾人的氣氛依舊高漲,畢竟秋獵收尾,除了頭籌之外,各色賞賜與嘉獎亦是熱鬧。
戚姝見旁觀的陸恆有些垂頭喪氣,出聲安慰道:“雖說秋獵你拿不到獎賞,但你撞見投喂葯肉一事有功,定也有嘉獎。”
陸恆揚眉:“可用來求退婚?”
戚姝雖覺不能,卻也沒把話說死:“你可以一試。”
頓了頓,又提醒囑咐道:“不要此時,不要當眾,最好你能同玉蕊娘子私下先說好,一道去同太後娘娘提退婚的事。”
薑玉蕊是太後的堂妹,陸恆若當眾以功求退婚,折的是太後的臉麵,亦會令薑玉蕊難堪。
這婚自是退不成的。
陸恆連連點頭:“我省得,不會犯蠢。”
語罷,說曹操曹操到,遠遠地便見先前稱病未至的薑玉蕊,朝他們走來。
陸恆眉眼裏浮現厭煩與躲閃,留下一句“我先會行宮收拾行囊”便一溜煙的走了。
戚姝有些無奈,又得剩她來應對薑玉蕊。
好在秋獵結束了,午後便要啟程回京城了。
半個時辰後,行宮,定國公的小院。
顧崇遠領著顧清纓入了屋子,沉聲怒道:“跪下。”
顧清纓身板僵直的立著,繃著臉看著他:“女兒做錯了什麼,為何要跪?”
“你還有臉問?!”顧崇遠滿麵怒火,喝道:“空有一身武藝,腦子卻半點不長!好不容易拿了頭籌,放著家族的前程不求,偏去替那個入了獄的戚莞寧翻案!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個頭籌,賠進去多少?”
顧清纓臉上亦有不服與怨懟:“父親任憑自己的兒媳被人欺負不護,不肯出手還莞寧一個公道,女兒自己去救她,沒動用國公府半分力氣,也沒讓父親為女兒擔半分乾係,父親有甚好氣的?”
她回京後,知曉戚莞寧流產入獄,便去找過他。
他不願出麵,她便自己尋法子。
“你阿兄已經休了她,她早不是我顧崇遠的兒媳!”顧崇遠繼續訓道:“你當這是在替你自個兒長臉?你拿頭籌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你是我顧家的女兒!你這一鬧,滿場都在看笑話!”
他頓了頓,怒其不爭道:“若你阿兄今日拿了頭籌,絕不會做這種蠢事,女人就是女人,眼界不過方寸之地。”
顧清纓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憤然質問:“祖母臥床半載,父親不曾去看過一眼,連封家書也沒有,不知父親到底在謀劃什麼,竟連自己的母親都顧不上看一眼,這便是男人才做的聰明事嗎?還是……”
“啪——”
顧崇遠揚手,一巴掌狠狠地落在她臉上。
力道之大,讓顧清纓偏過臉去,臉頰瞬間浮現紅印。
她沒有捂臉,也沒有哭,冷冷看了顧崇遠一眼:“父親既瞧不上我,我便不在這礙父親的眼。”
語罷,她轉身大步離開。
行宮裏,南枝與方嬤嬤正低頭收拾箱籠,準備啟程回城。
戚姝坐在窗邊候著,心思卻一直在鄔序的傷上。
左思右想,她還是憂心他晚些騎馬領隊回京,一路顛簸,會牽動傷口,疼痛之餘還影響癒合。
但她若開始直勸,他必定會說不妨事。
想了想,她便囑咐南枝與方嬤嬤繼續收拾,自己則起身去尋太醫去了。
太醫正在收拾藥箱,見她進來,連忙起身行禮:“王妃。”
戚姝略一頷首,沒有繞彎子:“一會該給王爺換藥了,我想請太醫換完葯後,提醒王爺幾句。”
太醫拱手:“王妃請說。”
戚姝:“王爺肩上的傷雖未及筋骨,回京路上若是騎馬,顛簸難免會牽動傷口,怕是不利於癒合,太醫換完葯後,提醒王爺莫要騎馬,乘車回京。”
讓鄔序莫騎馬這些話由她來說,在他眼裏怕是小題大做的關心,但有太醫來說,便是醫囑。
她勸他時,也多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太醫聽了,點頭附和道:“王妃放心,下官本就打算一會換藥後叮囑王爺。”
“那便有勞太醫。”
交代完,戚姝便與太醫一道去與鄔序換藥。
鄔序正在行宮一側的偏殿中,處置秋日圍獵收尾的文書事宜。
他坐在案前,左手執筆,目光落在攤開的卷宗上,肩頭包紮的白布在衣領下若隱若現。
“王爺。”戚姝喚了聲,領著太醫一道走近:“該換藥了。”
鄔序輕“嗯”,收了筆。
太醫上前行了禮,仔細替鄔序換了一遍葯,又檢查了傷口癒合的情況,末了退後半步,正色道:“王爺,傷口恢復尚可,隻是雖未傷及筋骨,但畢竟縫了數針,近日切不可用力過猛,也不宜劇烈活動,以免傷口崩裂。”
鄔序不以為然,淡聲:“太醫多慮了,本王平日裏沒甚劇烈活動。”
“王爺此言差矣。”太醫拱了拱手,“這騎馬便算一樁,王爺回程不宜騎馬,馬車平穩些,免得牽動傷口,使得縫合處崩裂。”
戚姝隨之接過話頭:“太醫言之有理。”
她望向鄔序,溫聲提議:“回程王爺便與我一道坐馬車吧。”
鄔序的目光在她與太醫之間不緊不慢地來回掃了一遍,像是看出了什麼端倪,墨眸落在太醫臉上,意味深長道:“太醫方纔所說的‘劇烈活動’,便是單指不讓本王騎馬?”
太醫被他這輕飄飄的視線一掃,後背一緊,連忙躬身道:“自然不是,除了騎馬,王爺在拆線之前很多事都是不宜做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埋首低聲道:“例如行房,亦會使傷口崩裂,拆線之前,還請王爺暫戒房事。”
屋內霎時陷入沉默。
鄔序的麵色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戚姝不料事態走向會是這般,有些尷尬地打圓場:“太醫費心了,我都記下了,太醫去忙吧。”
太醫如蒙大赦,利落地收拾好藥箱,躬身退了出去。
她看著鄔序,繞回重點,再次強調重複道:“王爺當聽醫囑,回程便與我一道乘坐馬車吧。”
鄔序聞言,眉眼裏卻又沉了幾分,眸底隱隱約約湧動著不悅。
他兀自收拾著案上的文書,拒絕了她的提議:“不了,我騎馬。”
“可是王爺……”
“我的身體我有數。”鄔序抬眼看她,墨眸沉沉,“我傷的是肩,不是腰。”
他緩而重地又說了一句:“你若是存疑,要不要試一試?”
戚姝不明所以:“怎麼試?”
怎麼從肩扯到腰了?
為何要她來試?
鄔序眉頭微挑,耐人尋味地反問:“你說呢?”